黃胄是近現代著名的中國畫家,他獨創性地將速寫融入畫面,形成了全新的中國畫筆墨范式,拓展了水墨藝術語言的表達方式,其創作面貌也因此為世人所熟知。不過大家有所不知的是,黃胄其實非常重視對傳統的學習與臨摹。據黃胄自述,他最早接觸中國傳統書畫和以“徐蔣體系”為代表的近現代寫實作品是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末,也“有一段時間覺得傳統沒什么可學”。然而,自五十年代到北京工作后,黃胄開始接觸古字畫并開啟收藏生涯。改革開放后,他對傳統的研究和思考也愈來愈廣泛而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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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胄臨《庭湖居士像》
《庭湖居士像》是黃胄于八九十年代的摹古作品之一。這幅作品是1983年他在南京博物院臨摹學習時所作,落款為:“庭湖居士像。舒時貞作于順治十四年。作者又名豫章,人不見經傳,尚見工(功)力,南京博物院藏品。癸亥秋黃胄于南京。”印文為朱文“黃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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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時貞《庭湖居士像》
對黃胄而言,臨摹不是食古人殘羹,而是在深入研習的基礎上學以致用。他曾在所臨唐寅《古槎鸜鵒圖》上題道:“自學畫以來,很少臨摹古人。近十年看了些古人作品,按古為今用的指示,從生活入手吸收一些前人的方法,亦未認真臨摹古人。這些天才仿了一點,感到還有幫助,有感初學即鉆入故紙堆里反而受很多束縛,甚至鉆不出來。從生活入手,根據創作需要吸收前人有用的東西,是較好的方法。”中國畫的學習有摹、臨、仿之分,“摹”是指對原作真跡的摹寫,又稱“影拓”或“移畫”;“臨”是在熟讀原作面貌的基礎上臨寫作品;“仿”則是取原作的精神氣韻,旨在學習過程中消化取舍。與其說黃胄“臨古”,不如說把他的臨摹定義為“寫古”更為合適。將南京博物院所藏舒時貞《庭湖居士像》與黃胄所臨進行對比,可以直觀地感受到黃胄并沒有亦步亦趨地臨古,而是在品評的基礎上發揚和摒棄,雖然還是根據前人的體例題材去畫,但更加關注對前人畫面的優劣進行評述,從而汲取養分,促進自我藝術面貌的形成。舒時貞所作庭湖居士手持如意,黃胄則根據自己的理解改為扇子。舒時貞是曾鯨的弟子,由曾鯨創立的波臣派以肖像畫創作為業,融合傳統骨法用筆與西方明暗技法,開創墨骨畫法,即先以淡墨勾勒輪廓,再經數十層墨色烘染,最后敷彩,形成“如鏡取影,妙得神情”的立體效果,是偏工筆寫實的技法風格。黃胄在臨摹時取其意而臨之,那種筆簡神完的刻畫、信手拈來的狀態,讓人不得不感嘆其開拓和創新之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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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胄臨《貨郎圖》
黃胄對于傳統的學習和再認識,與他到北京工作后開始進行古代書畫收藏有著緊密的聯系,可以說,古書畫為他提供了豐厚的傳統滋養。黃胄收藏和捐贈的有明代唐寅、邊景昭、黃道周、戴進、林良、藍瑛、龔賢,清代朱耷、鄭燮、虛谷、石濤、華喦,近現代齊白石、張大千等人的書畫作品,故宮博物院所藏張師夔的《鷹檜圖》和邊景昭的《雙鶴圖》,都是黃胄的舊藏。黃胄說:“學習傳統的藝術,唯一的方法就是比較法。”他就是在比較中對藝術進行吸收和揚棄的。數十年的速寫功夫使黃胄具有敏銳的觀察力,不會為傳統所束縛,反而能更快地從中摘取有價值的東西,使臨摹學以致用。
黃胄是在有計劃地吸收傳統的養分,并希望達到繪畫的新高度。他在1993年香港的畫展序言中直陳:“朋友們希望我在有生之年多讀書、多創作,期望我在有生之年多出成績。這幾年我把心思都放在炎黃藝術館上,從籌備、集資、計劃、聯絡,到1991年9月28日建成開館。兩年來,我忙于管理、規劃、陳列、征集、學術研討、送往迎來等,畫畫只能成為每日晨課,朋友們批評我不務正業。我想如果把炎黃藝術館辦好,也應該是正業,對我來說只是不如繪畫輕松愜意……”黃胄為新中國的文藝事業奉獻了寶貴的時間與心血,為中國第一座大型民辦藝術館——炎黃藝術館投入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他的身體狀況也因此逐漸惡化,于1997年4月23日在廣州去世。倘若老天再給黃胄一點時間,我相信他在汲古的路上定能走得更遠,其繪畫面貌也能有進一步的飛躍。
文章來源 | 中國書畫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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