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與四個孩子的圓桌對話，他們來自四年級、五年級和初三，帶著各自腦袋里裝不下的奇怪問題：為什么小鳥走路兩條腿一起跳？水筆芯里的“油”到底有什么用？匹諾曹說“我的鼻子會變長”，那鼻子到底會不會變長？還有，為什么一定要上學，這個書是非讀不可嗎？

從“書包每天裝那么多書心里什么感覺？”到“鉛筆芯要被用完時會想什么？”孩子們從未停止提問，只是有些問題被耐心回答了，有些問題憋在心里沒敢問出口……

本文內容出自新京報·書評周刊5月29日專題《如何讓孩子提出“好問題”？》的B08版。

B01「主題」 如何讓孩子提出“好問題”？

B02-B03「主題」 當世界不再確定，讓孩子把“提問”當成武器

B04-B05「主題」 在語文課堂，保護孩子提出的問題

B06-B07「主題」在成年人的世界，“提問”也很重要

B08 「主題」 嘰嘰喳喳，讓孩子說出心中的問題

覺得無聊時，你會對自己提問嗎？

你平時會思考什么問題？

宋小兜（四年級男孩）：會呀，我一無聊就愛自己問自己好多問題。比如：我現在能干什么呀？還有什么好玩的事可以做？上次無聊的時候我在干嗎呢？

平時我腦子里也總冒出好多奇怪的想法：為什么大家最后都會死掉？為什么不能一直玩，非要寫作業、上學呢？壞人做了壞事，他真的從頭到腳都是壞的嗎？小數點就挪了一下，數字怎么就變大變小了？波斯人裝備那么好，為什么打不過希臘人？蚊子夏天為什么總叮人，不能只叮一個人嗎？還有我每天都會想的問題是，明天早上中午晚上都吃什么？

我還在書里看到過印象深刻的問題：人死后會看見什么？死后還能重生嗎？還有聽過同學問：為什么老師不讓帶糖？一下課為啥總愛玩彈筆游戲？

丁紫微（五年級女孩）：我平時一直會對自己提問，一般都是思考各種生活用品的原理，比如馬桶是如何沖水的，水筆芯里的“油”到底是用來干什么的。還有一些奇怪的想象，比如將三色牙膏剪開，把里面的牙膏顏色混合得完全均勻，擠出來的會不會就不是三個顏色了呢？還是說里面有什么裝置可以將三個顏色自動歸位？我還會因為想不出準確答案而自己跟自己辯論，覺得非常幼稚但很有趣。

有一段時間，我們班同學特別喜歡提一些“無厘頭”的問題，一個坐在我附近的男生提了一個特別好玩的問題，他說如果匹諾曹說他的鼻子會變長，那么匹諾曹的鼻子到底會不會變長呢？這個問題給我的印象也最深，我的最終答案是他的鼻子會骨折，這是我亂答的，但我真的為這個問題想了很久（這可能很幼稚）。因為如果他的鼻子真的變長了，那么就證明他說了真話，然而說了真話，他的鼻子就不會變長，這簡直是無解的！

小魚（初三女生）：無聊的時候我想睡覺。我現在思考得最多的就是自己考不考得上高中。這個高中錄取率怎么這么低？我會想，所有人都上不了高中就好了……但是想到上不了高中可能只能到廣東工廠去打工，又特別……

王泓驊（五年級男孩）：會思考很多奇奇怪怪的問題，比如為什么已經把鼻涕擦掉了，過一會兒又有新的鼻涕？

繪本《因為……》內文圖。（圖源：接力出版社）

有沒有哪一次，

你因為問了一個“為什么”，

得到了有趣的回答？

宋小兜：我超級愛問“為什么”，每天都追著爸爸媽媽、老師問個不停。比如我問：為什么小鳥走路是兩條腿一起跳，不像我們一步一步走？為什么企鵝長著翅膀，卻飛不起來？為什么渡渡鳥會滅絕，再也看不到了？為什么鱷魚打不過緬甸蟒？為什么迎春花的莖是方的？還有為什么每次要上足球課，天就會下雨，太奇怪了！每次問這些，爸爸媽媽都不會嫌我煩，有時候會認真跟我講科學道理，有時候會笑著逗我，說我是“十萬個為什么”。我還問過老師，0.35乘以10怎么就變成3.5了，小數點動一下數字就變。

丁紫微：之前我問過同學們，為什么以前的老歌總能流傳下來，還會重新爆火，而現在的很多歌還遠遠比不上它們？經過討論，我得到了一個回答：不好聽的老歌早淘汰了，流傳不下來啊！這使我豁然開朗，回家我又上網查了資料，原來這叫“幸存者偏差”，如果用非特定篩選的樣本做研究，卻忽略了它們背后的關鍵信息，得出的結論會與真實情況有巨大的差距。

困擾我最久的問題是水筆到底是怎么運轉的，為什么按一下就開，再按一下就關？我曾經觀察過水筆，按動最下面時，上面的一個小蓋子就向上頂，將筆芯頂出，而蓋子上的凸起正好卡在筆身上的幾個凸起上，起到了固定的作用，再按一下，幾個凸起就轉開，小蓋子自然而然地從凸起間的凹槽滑落了。我沒有搞懂為什么每次按筆，小蓋子都能這么精確地卡住，我怕同學笑話我幼稚，所以這個問題憋了好久。一天我終于鼓起勇氣問了同學，結果發現他們也為這個問題困擾了好久，有人甚至把水筆鋸斷查看，都沒明白其中的道理，原來他們也是因為尷尬才一直不敢問！

小魚：我只想知道人為什么要活著？但沒有人跟我說為什么我要活著。唉，算了，我不想說下去了。

圖片自繪本《因為……》。（圖源：接力出版社）

有沒有想提一個問題時，

害怕被嘲笑、被批評？

問完之后發生了什么？

宋小兜：有的，有個問題我憋了好久。上次語文課學古詩，“朵朵花開淡墨痕”這句話，老師在課上講過，我也認真記了筆記，可我就是聽不懂是什么意思。我怕問出來，同學會笑我笨，也怕老師覺得我上課沒認真聽，所以一直不敢舉手。那個問題在我腦子里繞了好幾天，越想越不懂，最后還是沒敢問，到現在我也沒弄明白這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還想問媽媽：為什么我考試考不好，你會生氣？

小魚：為什么我一定要上學？為什么我一定要上學？這個書是非讀不可嗎？我有在老師面前說：“老師，這個書是非讀不可嗎？”老師以為我在開玩笑，沖著我笑，說：“滾。”

如果對世界上的一個東西提問，

你想問它什么？

你覺得它會怎么回答你？

宋小兜：我最想問書包：你每天被我背在身上，裝著那么多課本、作業本，天天沉甸甸的，你會不會覺得累呀？我覺得書包會說：我已經習慣啦，一點都不累。

我還想問一支普通的鉛筆：你的鉛筆芯被一點點用完，是什么感覺呀？我也想體驗一下。我覺得鉛筆會告訴我：你肯定不想體驗的。

丁紫微：我想問我的日記本：我現在每天晚上都會向你傾訴，如果以后的某一天我突然不寫日記了，你會怎么看？我覺得它會回答：我會為你感到傷心，以后發生的很多小事都會被你忘掉，很多美好的瞬間得不到記錄。

小魚：我也不知道。我會問書包吧，你今天上學背那么多書不累嗎？我猜它會回答：“累呀，但沒辦法呀，大家都累。”

王泓驊：我要問作業，到底是誰發明你的？它會這么回答：那是老師要求的，要長知識要考大學要學習，所以要寫作業。

你最想問爸爸媽媽或老師

的一個問題是什么？

丁紫微：我最想問爸爸媽媽的問題是：你們小時候也會有很多奇怪的問題和想象嗎？長大之后找到這些問題的答案了嗎？

王泓驊：為什么大人可以規定暑假時長是兩個月，而小孩卻不能規定讀書時長？為什么不能我們來決定讀書讀多長時間？

你聽過別人提出的好玩的問題嗎？

讓你印象深刻的問題是什么呢？

王泓驊：誰最愛用三角洲的人機噴？這個問題印象深刻是因為這是一個班級里的梗，是同學們在笑話另一個同學打游戲用最菜的武器。

本文為獨家原創文章。作者：孩子們；編輯：王銘博 李永博；校對：翟永軍。未經新京報書面授權不得轉載，歡迎轉發至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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