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柳如霜坐下時,還怯怯看了裴景珩一眼。
裴景珩微不可察地點頭。
她便像得了天大的底氣。
手指落在線上,動作竟意外熟練。
上一世,她總在人前說自己不懂女紅,不通詩書,不會規矩。
裴景珩便喜歡她這份笨拙。
他說:
如霜這樣才鮮活,不像有些人,活得像一尊玉雕。
那尊玉雕,說的自然是我。
可后來我才知道,柳如霜不是不會。
她只是知道,男人更愛救一個柔弱無助的人。
今日她不敢藏拙。
因為我已經剪斷經線。
如果她再輸,太子妃的位置便仍有可能落到我頭上。
一炷香后,她織出一幅鴛鴦戲水。
針腳不如我的雙面并蒂精妙,卻勝在色澤鮮活,靈氣外露。
幾個懂行的貴女面面相覷。
皇后指尖搭在扶手上,久久沒有說話。
裴景珩卻先開了口:
柳姑娘這一幅,倒有幾分生氣。
柳如霜立刻紅了臉。
多謝太子殿下。
她起身謝恩時,目光卻故意飄向我。
宴散之后,她果然來攔我。
沈姐姐。
她笑得柔軟,聲音卻壓得很低。
你方才若不剪斷經線,魁首許就是你了。可惜,人有時候太端著,也會摔得難看。
我看著她。
柳姑娘說得是。
她一怔,沒想到我會這樣平靜。
姐姐不生氣?
你織得好,我為何生氣?
她眼底閃過一點得意。
那姐姐也別怪我,太子殿下心善,見不得我受委屈。
我輕輕笑了。
那便祝柳姑娘,日后永遠不受委屈。
她聽不出我話里的意思,只當我認輸,提著裙擺朝裴景珩跑去。
不遠處,裴景珩站在廊下。
柳如霜幾乎撲進他懷里。
殿下,我是不是比沈姐姐織得好?
裴景珩低頭看她。
自然。
柳如霜嬌聲問:
若她沒剪斷經線呢?
裴景珩沒有猶豫。
她太死板。
不如你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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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吹過回廊,卷起我袖邊的一點涼意。
上一世,我最驕傲的就是這手織工。
裴景珩登基后的第一件龍袍,是我親手盯著尚衣局做的。
宮人熬不住,我便陪著熬。
一針一線不能錯,一寸一紋不能亂。
他穿上那日,滿朝稱頌新帝威儀。
夜里他來我宮中,握著我的手,難得溫柔:
知晚,有你在,朕很安心。
我為那句安心歡喜了許久。
直到后來,柳如霜為他繡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荷包。
針腳亂得像小孩子胡鬧。
裴景珩卻掛在腰間,逢人便笑。
他說:
如霜親手做的,自然不同。
那時我才明白。
我織得再好,也只是本分。
她繡得再差,也是心意。
如今他又說我死板。
我胸口輕輕刺了一下。
也只一下。
我轉身離開。
身后是柳如霜壓不住的笑聲。
她贏了。
很好。
她該贏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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