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已經30年沒有過兒童節了。
今天六一，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我已經整整30年，沒有過過兒童節了。
三十年。說起來像是個很長的數字，可感覺也就是一晃眼的事。
我想起最后一個兒童節。那是初一的六月一號。
在那之前，每個兒童節都是值得期盼的日子。小學每年這一天，學校都會發零食包。
一個普普通通的塑料袋，里面裝著一瓶汽水，幾顆糖果，一包餅干。都是很便宜的零食，汽水是色素兌的，糖果硬邦邦的，餅干有時候都潮了。
可我們高興啊。
整個校園都彌漫著一股甜絲絲的味道。空氣里是汽水的橘子味，餅干被拆開的麥香味，還有操場上的塵土味，混在一起，就是快樂的味道。
上午學校會搞活動，同學們表演節目。唱歌的、跳舞的、說相聲的，其實演得都不怎么樣，但臺下笑成一片。
老師那天也變得格外溫柔，不催作業，不訓人，笑瞇瞇地看著我們瘋。
下午放半天假。
我們揣著那袋零食，滿院子跑，汽水喝完了還舍不得扔瓶子，拿在手里當寶貝。
那時候覺得，兒童節就該是這樣的。天經地義。
上了初一，六一那天早上，我們還跟往年一樣興奮。
幾個同學湊在一起嘀咕：今年會發什么零食？會不會比去年好一點？
上午第二節課，什么也沒發生。
沒有廣播通知去操場集合，沒有老師拎著大塑料袋走進教室，什么都沒有。
下了課我們去問班主任。班主任看了我們一眼，說：“你們已經上初中了，不過兒童節了。”
就這一句話。
那天下午，隔壁的小學在操場上搞活動，音樂聲飄過來，是我們以前唱過的那首歌。
我們坐在教室里，面前是卷子，是作業。窗外的聲音很遠，好像隔了一層什么東西。
我在本子上畫了一個汽水瓶，又涂掉了。
就是從那天起，有些東西結束了。
沒有儀式，沒有告別，沒有人告訴你“這是你最后一個兒童節”。它就這么平平淡淡地過去了，過去了就再也沒有回來。
后來我有時候會想，如果那天學校給我們發一包零食，哪怕是最便宜的那種，讓我們最后再過一次兒童節，該多好。
讓我們認認真真地道個別。
可生活不會配合你。
現在四十多歲了。每年六一，朋友圈里會有年輕父母曬孩子的照片，商場里會有氣球和促銷活動。
刷到這些，心里會動一下，然后繼續忙手頭的事情。
兒童節已經和我沒有關系了。
但每年這一天，我都會想起那包零食。不是想吃，是想念那個拿著塑料袋滿院子跑的小男孩。
有些東西明明很廉價，卻貴重得再也買不到了。
我們以為自己會長大，會忘記那些小事。其實沒有。我們只是把它們收起來了，收在一個不會輕易碰到的地方。等到某一天，一個很普通的瞬間，忽然碰到了，才發現它們還在那里，好好的。
那年之后，我再也沒過過兒童節。
三十年，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只是那個裝著汽水糖果餅干的塑料袋，我還記得它是什么顏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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