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鄰居趙建國在樓下開麻將館。
他嫌電費貴,偷偷從我家電表后面接了一根線。
我爸媽每個月交幾百塊電費,他家空調、麻將燈一開就是一整夜。
我媽去找他,他反手把賬單摔在我媽臉上。
“你們家自己用電多,賴誰?”
后來線路短路,我家燒了。
我媽被困在里面,救出來的時候,重度燒傷,全身上下沒一塊好皮。
我爸告了三年。
物業說查不到,街道說沒證據,派出所說鄰里糾紛自己調解。
沒過多久,我媽被燒傷折磨的從三十樓一躍而下。
我爸被刺激的癱在床上,成了植物人。
三十年后,我成了舊城改造項目的現場負責人。
這天,助理把老小區拆遷補償名單遞到我面前。
我一眼就看見了趙建國的名字。
他家一樓麻將館,報的是合法商鋪。
補償金額,四百八十六萬。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筆,在他名字后面畫了個叉。
“這戶,不拆。”
1
助理小李愣了一下。
他跟了我兩年,知道我平時不愛多話,也很少在項目上摻私人情緒。
“周哥,這戶有問題嗎?”
“他們家證件都交齊了,房產證還有街道開的經營證明,都在后面。”
我抬眼看他。
“那就再查。”
小李立刻閉了嘴。
做項目的都知道,有時候負責人一句再查,就夠一戶人家等到頭發白。
舊城改造最怕拖。
別人家簽字、量房、算面積、打款、搬家,一套流程走下來,快的一個月就能拿錢。
可只要被單獨拎出來,哪怕只是少一張證明,補償款都得往后壓。
我把名單推回去。
“通知下去,趙建國這一戶,先暫停簽約。”
“商鋪性質存疑,歷史用電記錄異常,房屋安全隱患未核清。”
小李一邊記,一邊皺眉。
“三十年的用電記錄,恐怕不好查。”
我笑了笑。
“那就慢慢查。”
第二天早上八點,會議室門一推開,趙建國一家三口坐在里面。
趙建國已經老了。
三十年前他四十出頭,膀大腰圓,整天穿著背心,叼著煙,在麻將館門口吆喝。
現在頭發白了一半,肚子更大,臉上的肉松垮下來。
但那雙眼睛沒變。
小,油,愛算計。
他旁邊坐著他兒子趙磊。
三十來歲,脖子上掛著金鏈子,一進門就把手機往桌上一扔,像誰欠了他錢。
還有一個年輕女人,應該是趙磊老婆,肚子已經鼓起來了。
趙建國一看見我,立刻站起來,臉上擠出笑。
“領導,您就是這個項目負責人吧?”
“誒,你怎么看著有點眼熟?”
2
“哎喲,您這種貴人,果然都是自帶的福相啊。”
趙建國沒認出我。
也對。
三十年前,我才八歲。
我媽從樓上跳下去那天,我被親戚捂著眼睛拖走。
那時候的我,又瘦又小,整個人像一根沒人要的柴火棍。
現在我穿著襯衫,戴著工牌,坐在他對面。
他怎么會認得出來。
趙建國從包里掏出兩條煙,往桌底下推。
“領導,小意思,您別嫌棄。”
我看了一眼。
軟中華。
三十年前,他也是拿這種煙塞給物業電工。
那天火災后,我爸帶著我去物業鬧。
那個電工蹲在門口抽煙,嘴里叼的就是這牌子。
他一邊吐煙圈一邊說:
“線路燒了很正常,老樓嘛,哪年不燒幾家?”
我收回目光,語氣淡淡。
“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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