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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希望回應Brahmer教授在討論環節的一些質疑,以及筆者認為未來從harmoni-6到harmoni-3轉化需要注意的點。
2026年5月31日,HARMONi-6的期中OS分析發表在《柳葉刀》上。這是第一個在肺鱗癌一線、直接頭對頭一個有效 PD-1+化療對照、并打出 OS 獲益的 PD-1/VEGF 雙抗試驗。數字漂亮,邏輯干凈,按理說該是一場沒什么懸念的勝利。
然后大會討論環節來了。Brahmer 教授一連串追問,從年齡、性別、PD-L1 陰性獲益,一直問到 VEGF 安全性和全球外推。六個問題,每一個聽起來都像是要直接打垮這個三期臨床的邏輯地基。
但仔細聽這六個問題,會發現一件有意思的事:它們沒有一個在說“這個 OS 是假的”。
它們問的全是同一類問題:這份獲益能覆蓋誰,覆蓋到哪里,到哪一步要停下來謹慎。說白了,專家追問的是依沃西的使用邊界和療效,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問題。因此這篇文章重點討論一件事:把這六個邊界,一個一個劃清楚。
01
老年組OS衰減,不是依沃西的單一問題
Brahmer 教授的第一刀切在年齡上,也是最鋒利的一刀。
HARMONi-6 中位年齡 64 歲(IQR 59–69),入排標準硬性排除 75 歲以上患者。更關鍵的是那個數字:≥65 歲亞組 OS HR 是 0.93(95% CI 0.64–1.36),和總體 0.66 拉開了明顯的距離。美國肺鱗癌患者整體更老、合并癥更重——COPD、冠心病、長期吸煙相關的心肺負擔。于是追問自然落下來:這個漂亮的 OS,能外推到美國那群更高齡、更復雜的真實世界患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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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質疑有它的分量。但在肺鱗癌一線里,年齡亞組從來不是用來簡單判定“藥到底有沒有效”的尺子,它真正照出來的是一個更復雜的問題:PFS 能不能順利轉化成OS。把老年患者的OS拆開看,它約等于“藥物抗腫瘤活性 × 化療耐受性 × 治療暴露時間 × 不良事件與非腫瘤死亡 × 后續治療能力 × 基線平衡程度”的乘積。這個乘積里任何一項掉鏈子,OS 都會衰減,而抗腫瘤活性本身可能毫發無傷。
要看清這一點,得把老年患者拆成三層底盤。
1)免疫底盤:老年 TME 是不穩定的,而非熄火的
“老年人免疫差,所以 PD-1 沒用”——這句話邏輯是很糙,經不起細拆的。
老年患者確實有免疫衰老的機制層面支撐:naive T 細胞池萎縮、TCR 多樣性下降、T 細胞再擴增能力減弱、慢性炎癥背景增強、Treg 和 MDSC 富集。這些理論上都會拖累 PD-1 阻斷后的克隆擴增和持續殺傷。但臨床上老年患者里依然能跑出 ICI responder,免疫系統并沒有集體熄火,它只是底盤更老、個體差異更大。
所以判斷標準很清楚:如果老年組 PFS、ORR、DoR 還在獲益,僅僅 OS 變弱,把鍋甩給“PD-1 在老年 TME 中激活失敗”,邏輯上是接不住的。老年 TME 的問題是可激活性更不穩定,它更像療效上限的背景變量。
2)化療底盤:這才是 OS 衰減最大的放大器
肺鱗癌一線很少是單純 ICI,它是 ICI + 鉑類 + 紫杉類。化療這層底盤對高齡患者的壓力,才是真正吞噬凈獲益的地方——骨髓抑制、神經毒性、劑量下降、提前停藥,每一環都在侵蝕一線凈獲益。
最有說服力的證據來自一項日本真實世界研究(JAMA Oncology,58 家中心,1245 例 ≥75 歲初治晚期 NSCLC)。在 PD-L1 TPS≥1% 的傾向評分匹配人群里,ICI+化療對比 ICI 單藥,OS 22.3 vs 19.2 個月(HR 0.98),PFS 8.6 vs 8.0 個月(HR 0.92),生存曲線根本沒有被進一步推開;但≥3 級免疫相關不良事件,ICI+化療組 24.3%,ICI 單藥組 17.9%。
這組數字說的是一件很現實的事:真正高齡的患者,問題往往出在他們沒有足夠的生理儲備把“免疫+化療”完整吃下來。老年患者吃得下免疫,但很難無損地吃下免疫化療。化療方式更像老年 OS 衰減的放大器,免疫衰老和 TME 更像療效上限的背景變量。
3)OS 終點底盤:OS 會被“治療之后的世界”污染
OS 從來不是一個純粹的一線療效終點。它還裝著競爭性死亡(感染、肺炎、心血管事件、COPD 急性加重)、后續治療能力、樣本量、基線平衡。老年患者在這每一項上都更脆弱。
于是看到“PFS/ORR/DoR 還在,OS 卻弱了”,第一反應該是去查稀釋來源,而不是宣判藥物失效。下面這張判斷框,是拆解任何老年亞組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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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表想說明的,是只有當所有指標一起走壞,年齡才構成真正的療效風險。單獨一個 OS 亞組 HR,承載不了“藥物無效”這么重的結論。
4)四個歷史對照:HARMONi-6 的年齡亞組并不特別
把視線放到 HARMONi-6 之外,會發現年齡亞組 HR 衰減,是肺鱗癌一線試驗里反復出現的結構性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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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QUIRE 是最經典的標本:總體 OS 只多 1.6 個月,≥70 歲組 HR 直接翻到 1.03、方向反轉——邊際療效一旦小,老年患者的治療負擔分分鐘把它吃掉。
IMpower131 則是另一個方向的提醒:PFS HR 0.71 漂漂亮亮,OS HR 卻滑到 0.88、p=0.1581,PFS 到 OS 的傳導在肺鱗癌一線本來就很難。
這張表想說明的是:年齡亞組變弱在這個瘤種里是系統性的,不是 HARMONi-6 獨有的缺陷。真正危險的信號,是 PFS、ORR、DoR、OS、安全性全部一起走壞——而那恰恰是 HARMONi-6 沒有發生的事。
5)回到 HARMONi-6:年齡亞組的正確打開方式
有一個設計事實必須正面承認:HARMONi-6 的隨機分層因素是疾病分期(IIIB/IIIC vs IV)和 PD-L1 TPS(≥1% vs <1%),年齡不在其中。
這意味著隨機化沒有強制保證 ≥65 歲亞組內部的腦轉移、靶病灶大小、腫瘤負荷完全平衡。而早期 PFS 披露已經提示,≥65 歲亞組確實存在這類基線不平衡。調整這些協變量之后,≥65 歲亞組的 adjusted HR 約為 0.69,明顯向總體的 0.66 靠攏(注:該校正 HR 為研究方披露值,具體協變量模型以正式數據為準)。
所以 HARMONi-6 年齡亞組的問題,第一層應該被理解成一個設計解釋問題:在一個未按年齡分層、且老年組基線更差的試驗里,老年患者基線更臟,未調整 HR 因此低估了真實療效。把校正前的 0.93 直接讀成“依沃西對老年人無效”,跳過了 PFS、ORR、DoR、基線平衡、多變量校正這些真正信息密度高的東西。
更何況 HARMONi-6 整體的 PFS→OS 傳導強得反常:mPFS 11.14 vs 6.90 個月(PFS HR 0.60),OS HR 0.66,衰減極小。對比 IMpower131 那種 0.71→0.88 的典型斷層,HARMONi-6 反而展示了更強的傳導能力。
HARMONi-6 從沒打算回答 frail elderly 的問題,也從沒宣稱握有 75 歲以上的數據。真正能回答高齡真實世界問題的,是后續的專門老年亞群分析和真實世界研究,在harmoni-3里。
02
性別、PD-L1 陰性、VEGF 風險:三個被放大的邊界
說完年齡,再說 Brahmer 教授的另外幾個質疑。它們的共同點,是聽起來都像漏洞,扒開看卻各有各的解釋。
1)性別:這是疾病譜的真實映射,不該被讀成選擇偏倚
質疑很直接:HARMONi-6 高度男性化(全隊列 93% 男性、7% 女性;女性絕對人數僅 38 例),樣本太小,統計上無法單獨評估女性獲益,怎么外推到女性患者?
第一步先把男性占比這件事講清楚。中國肺鱗癌的男女構成大約是男性 88%、女性 12%(注:此為基于兩組病理隊列的粗略折算估算,非直接登記數據)。另一項中國 LUSC 分子隊列(Frontiers in Oncology 2020,204 例)男性占 92.2%,既往/當前吸煙者 80.4%。HARMONi-6 的男性占比95%左右,很大程度是中國肺鱗癌真實流行病學的映射,雖然略高,但也不是很離譜。
第二步是拆清楚歐美人種的差異。美國肺鱗癌女性比例確實更高:CDC 2022 年數據,鱗癌發病率男性約 13/10 萬、女性約 8/10 萬,粗折算女性可占三分之一以上。從中國外推到美國,性別結構確實存在落差。
但落差推不出“女性療效必然更差”。現有證據反而更傾向相反方向:
? JAMA Oncology 2019 年 23 項 RCT、13,721 例的系統綜述:免疫治療 OS 獲益男性 HR 0.75、女性 HR 0.77,性別間無統計學差異;
? KEYNOTE-407 中,女性 pembrolizumab+化療的 OS HR 反而更優(0.42 vs 男性 0.69);
? Thorax 2026 年 meta 分析(55 項 RCT,28,550 例):OS 性別差異不顯著,僅 PFS 獲益男性略強(HR 0.62 vs 0.76,p=0.005)。
女性樣本小是 HARMONi-6 一個客觀局限,這點不必回避。但把它放到外推挑戰的清單里排序,年齡和合并癥的權重,比性別本身要重得多。
2)PD-L1 陰性也獲益:這恰恰是雙抗機制的邊際benefit體現
Brahmer教授的原話:PD-L1 TPS<1% 人群從單純 PD-1 中獲益通常有限,為什么 HARMONi-6 里這群人也顯示 OS 獲益(HR 0.64,95% CI 0.43–0.96)?
有一說一TPS確實是肺癌PD-L1表達水平檢測的最好標準,比CPS更適合,但TPS<1% 只說明腫瘤細胞表面 PD-L1 表達低,并不說明微環境里完全沒有可被激活的 T 細胞反應。而我們現在真正在探索的,不就是把這部分表達陰性患者TME中T細胞激活發揮作用嗎?363做的也是這種事情啊。
VEGF 正好介入在這一步。它早年被理解成促血管生成因子,但在免疫治療時代,它更是一個免疫抑制中介:抑制樹突狀細胞成熟、削弱抗原呈遞;促進異常血管形成、阻斷 T 細胞浸潤;富集 Treg、MDSC;加劇缺氧和酸性微環境。一句話概括這套分工——PD-1 負責松開 T 細胞的剎車,VEGF 抑制負責把路修通、把門打開、把壓制 T 細胞的微環境拆掉。只松剎車而 T 細胞進不去腫瘤,免疫治療的效果自然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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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邏輯在非鱗癌里已有臨床先例。IMpower150 第一次在大型 III 期里把“免疫+抗 VEGF+化療”跑通——真正跑出 OS 顯著獲益的是atezolizumab+bevacizumab+化療的 ABCP 四藥組,而非簡單的 atezolizumab+化療三藥邏輯。這說明 VEGF 抑制很可能是整個免疫聯合體系里的關鍵放大器,一個微環境重塑器,對 PD-L1 低表達/陰性人群尤其如此。
IMpower150 是非鱗癌試驗,給出的是臨床先例而非直接證據,但 HARMONi-6 恰恰把這條邏輯推進到了過去最難用抗 VEGF、也最缺新 backbone 的肺鱗癌一線,當然,為啥之前沒鱗癌的先例我們也知道,鱗癌用貝伐珠會吐血啊。
所以 HARMONi-6 里 PD-L1 陰性患者仍獲 OS 獲益,對應的是一條非常清晰的治療邏輯:依沃西的價值,可能遠超過“一支更強的 PD-1 單抗”,它是 PD-1 阻斷 + VEGF 抑制共同塑造了一個新的免疫治療環境。PD-L1 陰性獲益更像 HARMONi-6 最能證明雙抗機制成立的地方,把它當成漏洞,看反了。
3)VEGF 風險:約 30% 有咯血史患者能入組,本身就是邊界可管理的證明
第六個質疑最貼近臨床:依沃西含 VEGF 抑制通路,肺鱗癌歷史上因出血風險長期回避抗 VEGF。對活動性冠心病、近期咯血、大血管侵犯的老年鱗癌患者,是否該高度謹慎?
這個警覺是肺鱗癌領域幾十年沉淀下來的,不算挑刺。肺鱗癌更常中央型生長,更容易空洞、壞死、咯血、鄰近大血管,傳統貝伐珠單抗長期只用于非鱗癌,背后就是出血這道坎。
但 HARMONi-6 的安全性數據解釋的很明白。論文 Table 1 顯示,依沃西組有咯血史的患者 86/266(32%),對照組 79/266(30%)。
更細一點,在附錄中它明確寫了排除細節:明顯腫瘤壞死或空洞且研究者判斷高出血風險、腫瘤侵犯大血管或關鍵器官、有氣管食管瘺/胸膜食管瘺風險,均被排除;1個月內有臨床顯著出血癥狀,包括咯血 ≥1茶匙新鮮血或小血塊,也被排除,但血絲痰允許。
并且在安全性上基線有空洞的患者里,依沃西組 24 例有 4 例(17%)報告呼吸道出血性事件,且均為 1–2 級,這是完全可接受的;對照組 23 例有 1 例(4%)。
安全性問題你也不能無視,有一說一,論文 Table 2 寫得很清楚:≥3 級 VEGF 相關 AE,依沃西組 33/266(12%)vs 對照組 8/265(3%);≥3 級出血 7/266(3%)vs 2/265(1%);≥3 級蛋白尿 18/266(7%)vs 0;≥3 級高血壓 10/266(4%)vs 5/265(2%)。這是一個有真實毒性、但沒有重演傳統抗 VEGF 在鱗癌中災難性出血的安全窗口。能管理,沒崩盤。
筆者認為一個成熟的臨床醫生應該做的是做好分層,而非一票否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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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 30% 有咯血史的患者能夠入組并完成治療,這件事本身就證明了風險邊界的可管理性。VEGF 風險是依沃西的使用尺子,年齡也是;把任何一把尺子當成否定 HARMONi-6 的錘子,都是用錯了工具。
此外,Brahmer 教授提到的數據刪失缺失值得認真拆一下。刪失不是“數據丟了”,而是說:到數據截止日為止,這個患者仍然活著,或者還沒有觀察到死亡結局,因此只能知道他至少活到了某個時間點,但不知道最終 OS 是多少。
所以在OS 分析里,刪失患者的信息不是完全沒用。他們會在自己最后一次確認存活之前貢獻生存時間,只是在此之后不再繼續參與風險集計算。
HARMONi-6 的特殊點在于:刪失患者非常多,但文獻明確說沒有 loss to follow-up。 這意味著這些刪失大多數不是“失訪導致不知道死活”,而是“數據截止時還活著/隨訪時間還不夠長”。所以核心質疑的點,在于Brahmer教授覺得數據成熟度不夠。
這在OS的目標中期分析中也有體現,原計劃中期分析約 225個 OS 事件,但這次為了監管審評時間點,在 204個事件時提前觸發,比原計劃還早。
包括中位隨訪時間和mOS的反差:中位隨訪時間是 21.4個月,AK112組20.6個月,對照組21.7個月。但我們都知道AK112組的mOS達到了27.9個月,這不代表結果無效,但代表中位 OS 的估計對尾部數據非常敏感。因為不是所有患者都已經有機會被觀察到24個月、27個月甚至更久;越往后,曲線越依賴早期入組患者,樣本量越小,刪失越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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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生存質量問題,也沒有變差。附錄中給了詳細的QoL生存質量與對照組的比較。QoL 是 Quality of Life。在腫瘤臨床試驗里,QoL 不是指患者活了多久,也不是腫瘤縮小了多少,而是更偏向患者自己的感受,比如:患者整體身體狀態怎么樣,疲勞、咳嗽、疼痛、氣短有沒有加重;治療以后還能不能正常吃飯、睡覺、活動;副作用是否明顯影響日常生活。
附錄 Table S6的數據很細: EORTC QLQ-C30 global health status/QoL 的 time to deterioration這個指標上AK112 組 NR,tislelizumab 組 12.4個月,但 HR 0.94。換句話說,AK112組對比替雷利珠組帶來的療效獲益,并沒有以犧牲患者生存質量的代價為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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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Harmoni-6換來的是上桌資格,不是分蛋糕資格
第三個質疑才是康方股價的核心彈性因素,也是中國創新藥成為leader的關鍵性臺階:中國單區域研究,能外推到全球、尤其美國更老的肺鱗癌人群嗎?
一個老調重彈的問題是到底中國臨床數據的質量高不高,我們看附錄。Protocol deviation可以理解為:臨床試驗執行過程中,實際操作沒有完全按照預先批準的試驗方案來做。但這張表我們可以看到:顯示重大方案偏離為 3.8% vs 4.9%,主要是 SAE/SUSAR 安全報告時間問題;禁用藥物/治療、研究藥物、研究程序偏離都很少,幾乎沒有。所以說這個臨床試驗執行上,是非常靠譜的。
不能因為它是中國研究就戴有色眼鏡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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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是中國臨床研究能不能在全球臨床復刻這個核心問題。
Brahmer 教授的原意很清楚——結果令人興奮,但適用性目前主要限于中國研究人群,全球更老的患者是否同樣適用,要等 HARMONi-3。這是一個真實的臨床問題,但它推不出“HARMONi-6 結果不可信”。因為肺鱗癌一線 III 期試驗,本來就不是在所有真實世界老人里做的。KEYNOTE-407、RATIONALE-307、ORIENT-12、CameL-sq、ASTRUM-004,回答的都是同一個問題:在 ECOG 0–1、能接受含鉑化療的晚期肺鱗癌患者里,新的免疫聯合能否改善療效。HARMONi-6 也在回答這個問題。質疑者問的是邊界在哪里,而非結果是否存在。
要真正回答全球外推,靠的是 HARMONi-3。而 HARMONi-3 和 HARMONi-6,根本不是同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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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表想說明的是:HARMONi-6 回答的是“中國鱗癌人群里,依沃西能否打贏強 PD-1+化療對照”;HARMONi-3 鱗癌 cohort 要回答的是“全球注冊人群里,面對 K 藥+化療,依沃西能否依然勝出”。中間隔著至少五道縫。
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是對照藥。替雷利珠單抗是中國批準的有效 PD-1,但美國臨床真正認的對照是 KEYNOTE-407 建立的 K 藥+化療框架。不過有一說一替雷利珠的鱗癌三期臨床PFS數據比K藥好也是真的。HARMONi-6 證明了依沃西能在一個強 PD-1+化療底座上繼續提升療效;全球接受度最終要看它能否直接打贏 K 藥+化療,畢竟K老爺才是全球最主流的療法,AK112真想成為全球IO2.0的基石,就必須在全球臨床直面這個問題。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第二道是疾病分期。HARMONi-6 納入約 8% 的 IIIB/IIIC 患者(兩組各 21/266、20/266,均為 8%)。值得注意的是論文里 Stage IV 亞組 OS HR 0.64(95% CI 0.48–0.86),和總體 0.66 幾乎一致、置信區間下界甚至更低——分期差異本身沒有成為結果的混雜源。HARMONi-3 更聚焦 Stage IV,對美國實踐的回答會更直接。但目前來看,IV期亞組的患者獲益是沒問題的。
第三道是人群結構。HARMONi-6 中位年齡 64 歲、排除 75 歲以上、男性 93%。HARMONi-3 取消了 75 歲上限,并把年齡、性別、地區直接寫進隨機分層。換句話說,HARMONi-3 在設計層面已經主動去修補 HARMONi-6 最容易被質疑的三個變量。代價是它仍要求 ECOG 0–1,回答的是“全球注冊適用人群”,而非所有高齡病人。
第四道是安全性外推。HARMONi-6 已初步證明 ≥3 級出血僅 3%,沒有重演鱗癌抗 VEGF 的歷史陰影。但美國老年患者的抗凝用藥、COPD、冠心病、腫瘤空洞共存率可能更高,這個安全窗口能否跨地區、跨年齡、跨合并癥管理體系成立,要 HARMONi-3 來證。
第五道是 OS 傳導。OS是要看后線治療的。后線越豐富,一線帶來的 OS 差異越容易被稀釋。HARMONi-3 的 PFS 更可能優先復刻 HARMONi-6 的方向,OS 幅度肯定不會等比例復制。
但OS稀釋上,harmoni-6已經經歷了啊:陸舜教授在大會上給了一個很直接的數字——兩組后線接受免疫治療的比例,依沃西組 13.9%,對照組 19.2%。偏倚方向反而更有利于對照組。如果對照組后線免疫用得更多,實驗組 OS 仍然更好,那這份獲益更像來自一線治療本身。
這個在補充附錄的S3表格里有更明顯的體現。在早期 PFS 分析時,任何后續治療為 21.4% vs 28.6%,系統治療 19.9% vs 27.1%,后續免疫治療 7.5% vs 13.2%,靶向治療 4.9% vs 12.8%,均是 tislelizumab 對照組更多。OS 正文更新后也呈現類似方向:后續免疫治療 14% vs 19%,后續靶向治療 12% vs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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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五道縫放在一起看,HARMONi-3 鱗癌 cohort 的定位就清楚了:它直接對標 KEYNOTE-407這個曾經的王者,雙主要終點 PFS(IRRC)+ OS。并且把最容易被質疑的年齡、性別、地區三個變量直接放進了隨機分層,可以說harmoni-3就是為了回答所有質疑者的論點。
結語:最后,樂觀的理由很solid。HARMONi-6 是第一個在鱗癌頭對頭 PD-1+化療對照上打出 OS 獲益的 PD-1/VEGF 雙抗(HR 0.66,p=0.0017,越過預設邊界);24 個月 OS 率 64.7% vs 48.6%,絕對差 16.1 個百分點;PFS→OS 傳導沒斷(0.60→0.66);全亞組方向一致,包括 PD-L1 陰性、肝轉移、≥3 個轉移灶。
但有一說一,挑戰也都是真的。對照換成 K 藥后 HR 能復刻幾成,是市場最大的懸念;全球更高齡患者的安全性數據還是空白;中位 OS 27.9 個月建立在 21.4 個月中位隨訪、且這次期中分析是在 204 個死亡事件(計劃是 225)就因監管時間線提前觸發的基礎上,生存曲線的尾部仍需更長隨訪和最終分析(計劃 322 事件)來確認。
所以把話說回開頭那六個質疑。它們沒有一個指向“OS 是假的”,它們指向的全是邊界——年齡的邊界、性別的邊界、PD-L1 的機制邊界、后線的解釋邊界、VEGF 的安全邊界、全球外推的注冊邊界。一個真正有價值的新療法,從來都有邊界;關鍵是把邊界劃清楚之后依然能改寫標準治療。
HARMONi-6 現在站的,正是這個位置。它讓依沃西拿到了挑戰 K 藥的資格;在 HARMONi-3 讀出之前,這份成績單更像一張入場券,而不是一座已經易主的王座。對照從替雷利珠換成 K 藥之后,依沃西還能跑出多大的 HR——這才是接下來最值得守在屏幕前等的那個數字。
風險提示: 本文僅基于公開信息討論相關行業及公司經營情況,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也不作為買賣決策的依據。股票投資需綜合考慮公司基本面、估值水平、管理層能力及市場環境等多重因素。文中觀點存在時效性與認知局限,請投資者獨立判斷、審慎決策并自行承擔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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