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學習做一個妻子。
這句話說出來有點奇怪。
畢竟我已經當了三年霍太太。
可我過去更像是霍寒澈家里一位長期住客。
我知道溫室里每一種植物的習性，卻不知道霍寒澈幾點會因為胃痛醒來。
我能準確判斷一株蘭花是不是缺少微量元素，卻不知道他應酬后最不喜歡別人問他項目進展。
我從管家那里要了一份他的日常作息。
管家遞給我時，表情復雜得像在交接一份重要遺產。
太太，先生其實很少麻煩人。
我點頭：我知道。
管家欲言又止。
最后他說：先生每次從山里回來，都會在車里坐很久。
我一愣：為什么？
有時候是太累了，有時候是……不想讓您看出來他失望。
那天之后，我在書房坐了很久。
霍寒澈有一只專門放我資料的抽屜。
里面是我這些年發表的論文剪報，我接受采訪的雜志，我拿獎時的照片。
甚至還有一張很舊的拍立得。
照片里我站在山間，抱著一盆剛救活的野生蘭，笑得很淡。
背面寫著一行字。
——她看植物時，眼睛會亮。
字跡是霍寒澈的。
我忽然想起那天。
我以為他只是順路來接我。
原來他一直在看我。
彈幕飄過。
女配開始翻舊賬了。
虐夫一時爽，追夫火葬場。
不過男主太好哄了吧，給三個月就答應。
因為他還愛啊。
我把那張照片放回去。
心里像被什么細密地扎了一下。
第二天，我主動給霍寒澈發消息。
今晚幾點回來？我等你吃飯。
過了十分鐘，他回：不確定，不用等。
我想了想，又發：那我去公司等你？
這一次，他隔了很久才回。
隨你。
兩個字看著冷淡。
但我到霍氏時，前臺告訴我，總裁辦已經提前交代過，可以直接上去。
我拎著下午茶走進秘書區。
蘇蔓正坐在工位上整理文件。
她看見我，笑得無害：霍太太又來送東西啊。
這個又字咬得很輕。
旁邊幾個秘書悄悄抬頭。
我把咖啡和點心分給大家。
最后留了一份無糖的，送進霍寒澈辦公室。
他正在開視頻會議。
我沒有打擾，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等。
蘇蔓進來送文件時，腳下不知怎么一崴，整個人朝霍寒澈方向撲去。
如果霍寒澈伸手扶她，畫面大概會很曖昧。
可霍寒澈只是連人帶椅往后退了半米。
蘇蔓撲了個空，文件散了一地。
視頻會議另一端陷入詭異沉默。
霍寒澈皺眉：出去。
蘇蔓眼眶立刻紅了：對不起霍總，我不是故意的。
霍寒澈語氣更冷：我不關心你是不是故意，我只關心你有沒有影響工作。
彈幕又炸了。
怎么回事？男主為什么完全不憐香惜玉？
魅魔光環失效了嗎？
不應該啊，他明明是最吃這一套的。
我坐在沙發上，慢慢喝了一口咖啡。
或許霍寒澈不是吃這一套。
他只是曾經把所有溫柔都給了我。

蘇蔓被調離總裁辦，是一周后的事。
原因是她連續三次在工作中出現失誤。
一次把會議資料發錯客戶。
一次擅自更改霍寒澈行程。
還有一次，她試圖以身體不舒服為由，讓霍寒澈送她去醫院。
最后那次，被我撞見了。
她捂著心口，臉色蒼白，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
霍總，我在北城沒有親人朋友，能不能麻煩您……
霍寒澈還沒開口，我先推門進去。
可以。
蘇蔓抬頭看我。
我拿出手機：我幫你叫救護車。
她臉色更白：不用那么麻煩。
身體不舒服不是小事。我很認真，尤其是心口疼，可能涉及心臟、肺部、胃部，建議做全套檢查。
霍寒澈看了我一眼，眼底似乎有笑意閃過。
蘇蔓僵了幾秒，只能說：我好像又沒那么疼了。
我點頭：那就繼續工作。
她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彈幕笑瘋。
盛梔一本正經克綠茶。
她真的不是故意陰陽，她是真覺得生病要去醫院。
女配這個腦回路，蘇蔓都接不上。
那天晚上，霍寒澈在車上忽然問我：你不喜歡蘇蔓？
我看著窗外：她影響你的工作效率。
霍寒澈：只是這樣？
我轉頭看他：她還喜歡你。
車內安靜下來。
霍寒澈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
你在意？
我想了想：在意。
他的呼吸似乎停了一瞬。
我補充：你是我的丈夫。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落進我們之間長久靜止的水面。
霍寒澈沒有再說話。
可他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那晚回家后，他沒有進主臥。
這些天他一直睡客房。
我知道他在給我空間，也在給自己保留尊嚴。
可看著他往客房走，我忽然開口：霍寒澈。
他停下腳步。
我走過去，仰頭看他。
今晚可以回主臥睡嗎？
他眸色微沉：盛梔，你不用勉強。
我沒有勉強。
我抓住他襯衫袖口。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挽留他睡在我身邊。
我只是想試著習慣你。
霍寒澈垂眸看著我的手。
片刻后，他低聲說：盛梔，我不想要你把我當成一項任務。
我心口一澀。
那你教我。
我說：教我怎么愛你。
霍寒澈眼底那些壓抑的情緒像潮水一樣翻涌。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我的臉。
愛不是教出來的。
可你可以先從別推開我開始。
我點頭。
那一晚，他只是抱著我睡。
什么都沒做。
可我睡得并不安穩。
因為他的懷抱太熱，心跳太清晰。
我忽然意識到，我過去拒絕的并不只是欲望。
我拒絕的是被另一個人徹底靠近。
而霍寒澈，已經在門外等了我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