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9日,“諾基亞手機”公眾號突然更新,宣布推出諾基亞200 4G手機,一款能通過HMD微聊工具與微信小程序視頻通話的功能機,到手價199元,面向學生、長輩和備用機群體。
這款手機沒有WiFi功能,官方在評論區坦然回復:芯片問題。
就在同一天,另一條消息同時浮出水面:諾基亞股價創下16年來新高,市值逼近900億美元,年內漲幅超過170%。
2026年一季度凈利潤同比暴漲超200%,AI與云業務暴增49%,全球十大云服務商中有九家是它的客戶。
賣199元功能機,和市值逼近900億美元的AI基建巨頭——這說的是同一家公司。在今天這個賽博世界,不瘋狂一點仿佛都不配叫科技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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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那場被誤解的“葬禮”
2013年9月3日,全球財經媒體的頭條幾乎都在說同一件事:諾基亞死了。這一天,諾基亞宣布將手機業務以54.4億歐元,約合71.7億美元的價格打包賣給微軟。
這個價格,還不到它巔峰時期市值2500億歐元的5%。
全世界的“哀悼”鋪天蓋地。芬蘭媒體甚至用了各種悼詞式的標題來紀念這個電信巨頭的倒下——對芬蘭來說,諾基亞不只是一家公司,它在某種意義上是整個國家的驕傲。
但幾乎沒有人注意到,就在諾基亞跟微軟談判的同一時期,另一筆交易正在悄悄進行:諾基亞以17億歐元買斷了西門子手中持有的諾西通信股份——那家專門做基站、做網絡基礎設施的公司,覆蓋全球150多個國家的電信運營商網絡。
當時這家公司的市場估值是34億歐元,諾基亞只用了一半價格就拿下了西門子手里50%的股權。
諾基亞一邊把手機業務“賤賣”,一邊抄底買了通信設備業務。當時,諾西通信的員工數量占諾基亞總員工數的80%,運營支出占80%,銷售額占總營收的80%。
換句話說,那個在媒體上被宣判死亡的諾基亞,只是剔除了一塊已經開始“腐爛的肉”。它真正看重的,從來都不是那部手機,而是移動互聯網的通信底座。
更重要的一點是:微軟當年只買走了諾基亞手機的品牌使用權和制造業務。最值錢的通信技術專利,諾基亞一個都沒賣。這一決策的深遠影響,要在十幾年后的今天才能真正看清。
截至2025年,諾基亞持有超過2.6萬族專利,其中5G標準必要專利超過7000個,約70%的專利族剩余有效期超過十年。
這也意味著全球所有生產4G/5G設備的廠商——從蘋果、三星到華為、小米——都繞不開諾基亞的技術壁壘,必須繳納專利許可費。
諾基亞對5G手機的收費標準是每部不超過3歐元。2025年財報顯示,其專利許可業務全年凈銷售額達15億歐元,營業利潤率超70%,其中超過8億歐元的核心蜂窩專利收入已經鎖定至2030年。
專利業務,是諾基亞穿越周期的“安全墊”,也是它押注AI時代的彈藥庫。而真正讓諾基亞觸底反彈的,則是它一步步搭建起的“AI基建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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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手機制造商”到“AI基建商”
如果說專利業務是諾基亞的“存量資產”,那么AI基礎設施的布局就是它的“增量引擎”。2026年一季度,諾基亞AI與云業務增長49%,一舉成為第一增長曲線。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
光網絡:AI算力的“毛細血管”
AI時代的核心基建是什么?算力。而算力的背后,是連接。
AI服務器對存儲帶寬的需求是傳統服務器的3到8倍。當GPU集群從幾千張卡擴展到幾萬張、幾十萬張時,光模塊就成了數據中心互聯的核心基礎設施。800G甚至1.6T的高速光模塊,成了“剛需中的剛需”。
諾基亞精準地踩中了這一風口。2024年,它以23億美元收購Infinera公司,補足光芯片技術短板,疊加此前收購阿爾卡特朗訊獲得的貝爾實驗室技術,構建起從光傳輸、數據中心到核心器件的完整技術棧。
結果可想而知,2025年諾基亞光網絡業務增長19%,全球十大云服務商中,有九家采用其方案。2026年一季度,光網絡收入同比增長20%,達到8.21億歐元。在XGS-PON技術上,諾基亞更是以35%的份額領跑全球。
這不是“賣手機”的諾基亞,這是“賣AI基建”的諾基亞。
AI-RAN:讓基站變成算力節點
但光網絡只是一個開始。諾基亞真正的大招,是與英偉達的合作。
2025年10月,英偉達以每股6.01美元的價格認購諾基亞約1.66億股新股,持有諾基亞約2.9%的股權,投資額達10億美元。消息公布當天,諾基亞股價單日暴漲約22%。
黃仁勛給出的邏輯值得深思:當AI從云端走向工廠、城市、車輛、機器人,決定勝負的不再只是GPU,而是“算力+網絡+基建”的閉環。英偉達缺的不是GPU,而是一個能把AI算力送達物理世界每個角落的通信底座。
諾基亞與英偉達聯合開發的AI-RAN技術,正是解決這一痛點的方案。它讓通信基站具備動態算力調度能力,將傳統基站升級為AI算力節點。
簡單來說,基站不再只是傳輸信號的“管道”,而是一臺可以跑AI推理任務的“邊緣算力節點”。
在2026年3月的MWC上,諾基亞聯合英偉達及多家生態伙伴展示了AI-RAN的階段性成果,演示了面向AI原生網絡的演進方案。同年4月,諾基亞又與英偉達、Orange共同推進AI-RAN在真實網絡環境中的部署。
截至目前,AI-RAN項目已有10家公開確認的客戶。軟銀正在探索的商業化路徑也極具想象力:將閑置的基站GPU周期轉化為可出售的AI推理計算層。
這不僅是技術路線的升級,更是商業模式的重塑。諾基亞正從傳統的“賣設備賺錢”,向“提供算力即服務”轉型。
6G:AI原生的代際紅利
諾基亞的布局沒有止步于5G時代。2026年是6G標準制定的關鍵年,預計2030年正式商用。與5G不同,6G從底層設計開始就是為AI而生的,行業內稱之為“AI原生網絡”。
諾基亞在這一領域擁有明顯的先發優勢。它已經證明,AI能力可以直接嵌入網絡物理層和數據鏈路層,現有AirScale基站無需額外硬件即可平滑演進至6G。
此外,諾基亞還聯合英偉達推出了RAN數字孿生平臺,用于設計和優化下一代網絡。
2025年11月,諾基亞公布了一項以AI為重點的新戰略,計劃從2026年開始將公司重組為兩大主要業務:專注于AI和數據中心的網絡基礎設施業務,以及專注于核心電信業務的移動基礎設施業務。諾基亞CEO賈斯汀·霍塔德明確提出,要力爭在3年內將核心利潤提高60%。
與此同時,諾基亞新成立了“技術與人工智能部門”,由曾在英特爾任職的Pallavi Mahajan擔任首席技術官。同年9月,諾基亞又從惠普企業挖來了AI與高性能計算領域的高管負責戰略與業務發展。
一系列組織調整和高管任命,透露出同一個信號:諾基亞這次是All in AI。
財務驗證:數據不說謊
資本市場的反應是最直觀的。
2026年一季度,諾基亞凈銷售額44.97億歐元,同比增長2.44%,凈利潤8700萬歐元,同比扭虧為盈。調整后運營利潤2.81億歐元,同比增長54%,毛利率從42.3%擴張至45.5%,運營利潤率從4.2%提升至6.2%。
AI與云業務凈銷售額飆升49%,占到了總銷售額的8%,累計AI客戶訂單達10億歐元。光網絡業務增長20%,網絡基礎設施業務增長6%,兩者合力推動公司整體業績超預期增長。
基于這份亮眼的成績單,諾基亞上調了2026年全年的增長預期:網絡基礎設施凈銷售額增長目標從此前的中個位數上調至12%-14%,光網絡與IP網絡合計增長18%-20%。
股價方面,該股今年迄今已上漲約129%,過去52周上漲177%,美國銀行和Argus均給予買入評級。
市值逼近900億美元的諾基亞,正在經歷一場教科書級別的價值重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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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基亞手機”歸來,AI是噱頭還是真布局?
前面說了那么多AI基建,但文章開頭提到的那個售價199元的諾基亞200 4G,以及之前發布的搭載DeepSeek AI助手的HMD 102 4G和HMD 3210 AI巴薩版,又會讓人產生一絲困惑:諾基亞這是要在AI賽道上雙線作戰嗎?
一邊在云端做“水很深”的AI基建,一邊在地面賣幾百元、跑DeepSeek大模型的“AI功能機”?
先說事實。2025年7月,HMD 102 4G上市,搭載DeepSeek AI掌上助手,售價169元。用戶可以通過語音指令向AI助手咨詢起居、健康、生活和學習等方面的問題,AI助手激活后可免費使用100天。
緊接著7月底,HMD 3210 AI巴薩版上市,復刻了1999年發布的經典3210機型——這款機型全球銷量突破1.6億臺,堪稱“手機界常青樹”。429元的售價加上巴薩俱樂部的深度定制,顯然是一波精準的“情懷+AI”組合拳。
再到2026年5月29日,諾基亞200 4G登場,售價199元,首次實現功能機與功能機之間、功能機與智能機之間的無縫互通,甚至可以通過HMD微聊與微信小程序打通。
但冷靜下來看,“諾基亞手機”的AI敘事,在目前的階段,象征意義遠大于實際戰力。
這些產品本質上還是功能機。2.4英寸屏幕、1450mAh電池、不支持WiFi……硬件配置決定了,即使本地部署了DeepSeek大模型,能實現的功能也極其有限。有科技博主調侃道:“在24MB RAM的機器上跑大模型,就像用諾基亞3310打王者榮耀——不是不行,是沒必要。”
這些產品的定位很明確——學生、長輩、備用機市場。對于這類用戶群體,AI更多是一個“加分項”而非“剛需”。核心賣點仍然是傳統功能機的優勢:長續航、大按鍵、雙卡雙待、FM收音機等等。
更重要的是,目前這些“AI功能機”背后的實際運營方是HMD Global——一家由前諾基亞高管創立、獲得“Nokia”品牌授權的芬蘭公司。換句話說,這些手機并不是諾基亞本體親自下場做的產品,而是品牌授權的產物。
從戰略優先級來看,“諾基亞手機”的AI嘗試更像是集團的“側翼試探”。一方面,用品牌情懷+入門AI能力的組合,探索功能機存量市場的變現機會;另一方面,也是讓“Nokia”這個品牌在新一代消費者心中保留一個存在感,不至于被徹底遺忘。
但在諾基亞的整體戰略版圖中,這個方向的權重不會太高。AI基建才是真正的“王牌賽道”,而消費端的“AI手機”更像是一種品牌運營策略。
結語
回到開頭那個問題:諾基亞把手機業務賣掉之后,到底還剩下什么?
答案是:IP和基礎設施。
在功能機時代,諾基亞最值錢的資產是品牌和供應鏈。但在今天的AI時代,真正不可替代的資產,是那些沉淀了幾十年的通信技術專利,和一張覆蓋全球的網絡基礎設施網絡。
諾基亞的故事充滿了反轉。它從1865年芬蘭的一家木漿工廠起步,在1960年代進入電信領域,1997年擊敗摩托羅拉登上全球手機龍頭寶座,連續蟬聯14年銷售冠軍。
2013年“手機帝國”崩塌后,它用了整整13年時間,讓自己從“被互聯網拋棄”的悲情角色,轉變為一個手握下一代通信底座的算力基建商。
但這個故事也并非“完美逆襲”的童話,其中有值得玩味的地方。比如,在“諾基亞手機”的AI探索中,功能機+大模型的組合,到底是真創新還是營銷噱頭?
AI-RAN的商業化落地規模還遠未形成,大部分收入仍然來自傳統的專利授權和設備銷售。
而且,諾基亞目前98%的業務收入仍然與5G通信設備相關,轉型為“純AI基建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在今天這個時代,專利壁壘和底層技術的話語權,遠比一個爆款產品的銷量更有持久力。諾基亞緊緊抓住AI這根救命稻草,在關鍵時刻完成了從“時代的眼淚”到“AI時代的基建商”的躍遷。
這種身份切換,讓人想起一個商業史上的經典案例——IBM。從大型機到PC再到企業服務和云計算,IBM也經歷了多次陣痛式轉型。
諾基亞的路徑與之有相似之處,但也有自己的特色:它比IBM更徹底地剝離了終端業務,更專注于底層通信技術和專利貨幣化。
賣掉手機的那一刻,諾基亞失去了一個帝國。但從賣出手機的那一刻起,它擁有了建造一個新帝國所需的全部地基。這是戰略收縮與戰略聚焦的最佳示范。
對于一家科技公司來說,最致命的不是一次失敗,而是不知道失敗之后還剩下什么。
諾基亞用13年時間回答了這個問題:當一艘船沉沒的時候,真正有遠見的船長不會抱著船體不放。
他會把最核心的動力系統和導航設備拆下來,造一艘新船,然后駛向下一個時代。AI時代的諾基亞,正在成為那艘新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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