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不會睡覺。
十九年,大腦沒有關閉過一秒。
腦神經根本沒有休眠功能。
十六歲,我被傅家從福利院接走,住進醫療大廈頂層全封閉監護區。
因為傅云雙被車禍碾碎半個腦干,全球唯一維持他意識運轉的神經AI,需要一個永不中斷的人類腦波做實時錨定。
我醒,他活。
我睡,他死。
一年前,護士誤將微量鎮靜成分混入我的營養液。
我的意識模糊了三秒。
正在出席董事會的傅云雙當場癱倒,心率歸零。
第二天,護士吊銷執照,供藥方從行業名錄中除名。
從此,我房間的空氣成分逐秒監控,連含薰衣草精油的護手霜都被列入禁帶清單。
直到傅云雙飛往中東,未婚妻江予漫拿著臨時授權接管了大廈。
她翻著我每月八位數的賬單冷笑:"傅家養你,就是養一個睜著眼發呆的廢物?"
她遣散夜班護理組,拔掉腦波傳導線,把我從恒溫艙里拖出來。
然后掰開我的嘴,把一整板安眠藥塞了進去。
"不是不用睡覺嗎?試試就知道了。"
我跪在地上摳喉嚨,但有三顆已經化在胃里。
眼皮,十九年來第一次,變得沉重。
腦波錨定系統彈出紅色警報,被她一把按滅。
她不知道。
七個時區外,傅云雙的意識,正跟著我一起熄滅。
“江小姐!”
值班工程師林敘沖了進來。
他看到地上的傳導線,又看到跪在地上的我,臉色瞬間白了。
“誰讓你拔線的?”
江予漫臉色一沉:“你在跟誰說話?”
林敘顧不上她,撲到我身邊伸手就要撿起傳導線。
“江眠,別閉眼聽見沒有?看著我,千萬別閉眼。”
我努力睜著眼。
可眼皮越來越重。
江予漫一腳踩住傳導線。
“我準你接了嗎?”
林敘猛地抬頭。
“江小姐你別鬧,這不是普通監護線,這是傅總的意識錨定通道。”
“江眠一旦進入睡眠狀態,傅總的神經AI會直接掉線。”
“嚴重的話,他的意識會消失。”
江予漫一臉無所謂和不信。
“所以呢?”
她撿起那根線,在指尖繞了一圈。
“堂堂傅云雙,活不活靠她睜不睜眼?”
林敘咬牙:“是。”
江予漫臉上的笑意更冷。
“那傅家還真是養了個神仙。”
她轉頭看向我。
“江眠,你教教我你怎么做到的?”
“一個福利院出來的孤女,住傅家最高級的醫療大廈,用傅家最貴的設備,讓整個神經團隊圍著你轉。”
“現在連云雙的命,都是你的了?”
我想解釋。
可喉嚨里全是藥味和血腥氣。
安眠藥開始真正起效。
我的腦波正在往下掉。
我能感覺到。
因為耳后那枚植入式接口正在發燙。
它連接著我,也連接著傅云雙。
此刻,七個時區外的中東會場,傅云雙一定也感覺到了。
林敘急得眼睛都紅了。
“江小姐,你可以查權限記錄,也可以等傅老先生回來,但現在必須先把線接回去。”
“晚一分鐘,傅總就多一分危險。”
江予漫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動搖。
可下一秒,她的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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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跳出一串加密來電。
備注是:
【中東隨行醫療組】
林敘像看到救命稻草。
“接!快接!一定是傅總那邊出事了!”
江予漫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然后她當著我們的面,按下了掛斷。
林敘僵住。
我也呆住。
江予漫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傅云雙去中東前,把大廈臨時管理權交給我,那就是信任我。”
“現在這里,我說了算。”
她看向門口的保鏢。
“把林工程師請出去。”
林敘厲聲道:“江予漫,你會后悔的!”
江予漫輕笑。
“我最后悔的,就是太晚知道傅家藏了這么個東西。”
東西。
她說我是東西。
兩個保鏢上前,把林敘強行拖走。
林敘掙扎得額頭青筋暴起。
“江眠!別睡!”
“聽見沒有?千萬別睡,傅總待你不薄!”
門被關上。
他的聲音被隔絕在外。
房間里只剩我和江予漫。
還有那條被踩臟的傳導線。
我撐著最后一點力氣,往前爬。
指尖剛碰到線端,江予漫就抬腳,狠狠碾住我的手。
骨節發出細微的響聲。
我疼得渾身一顫。
“還演?”
她蹲下來,拍了拍我的臉。
“不是天生不會睡嗎?”
“那就證明給我看。”
我看著她。
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傅……云雙……”
江予漫眼神一厲。
“你也配叫他的名字?”
她抓住我的頭發,把我的臉抬起來。
“江眠,你記住,傅云雙是我的未婚夫。”
“你只是傅家花錢養的一臺人形機器。”
“機器,就該有機器的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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