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對這趟訪問印象最深的，不是會談，不是簽約，而是這位夫人在南外灘布料市場的一小時。

南外灘這塊地方，對老上海來說并不陌生。這家市場前身叫＂董家渡輕紡面料市場＂，后來因為舊城改造，2006年搬到了現在的位置。縫紉機咯吱響、卷尺掛脖子、布料堆得快頂到天花板——典型的市井氣，跟外灘對岸的玻璃幕墻完全兩個世界。

塔瑪拉偏偏選了這里。

接待她的店主叫褚學紅，店名叫Tina Suit Custom。褚學紅說，那天上午九點半左右，自己剛把店里打掃干凈，塔瑪拉一行就像普通顧客一樣走到了店門口，一眼相中一套深藍色西裝裙，然后進店試穿。整個過程沒有清場，沒有列隊，跟左鄰右舍的姐妹淘逛街沒什么兩樣。

挑衣服的時候，她對面料較真得很。塔瑪拉在這家店定制了一套深藍色西裝裙，還專門點名要用中國國產的羊毛。一國元首夫人，主動給中國羊毛打廣告，這種背書比任何宣傳片都管用。

聊得也順。褚學紅回憶說，接待塔瑪拉的整個過程，自己都是用英語跟她交流，版型、面料、價格都聊得很細。這種從容，本身就是上海小店主的底氣。

時間卡得緊。訪華行程沒剩多少，她希望第二天就能拿到衣服。褚學紅當場決定，讓店里3位師傅加班趕工，爭取在5月28日下午1點前把成品送到塔瑪拉下榻的酒店。三位老師傅熬了一宿，把這件西裝裙塞進了她回國的行李。

不止這一件。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里，塔瑪拉一共拿下了一件玫紅色旗袍、價格1800元；一套羊毛西服套裝1500元；還有兩套復古西服套裝，合計四千多元。期間她還跟偶遇的小朋友互動了幾下，現場氣氛挺輕松。算下來差不多七千塊的開銷，全在普通市場里完成。

真正讓網友破防的，是后面那一幕。

她走進另一家小店，店主一下子激動得說話都打結。店主一看是總統夫人上門，既緊張又榮幸，第一反應就是想免單送一套，覺得這是為中塞友誼出份力，也是難得的宣傳機會。這種＂貴客上門不收錢＂的熱情，在中國民間太常見了。

可塔瑪拉沒接這份＂好意＂。話還沒說完，塔瑪拉就笑著擺手拒絕，語氣里沒有一點猶豫。隨行人員也跟著補了一句，夫人到哪兒都不拿免費的東西，必須按價付清，一分不能少。這個＂不＂，說得輕巧，分量卻不輕。

她還補了一句話。塔瑪拉的原話大意是，自己喜歡中國的東西，所以更要遵守中國的規矩，付錢本來就是應該的，不能讓店家吃虧。一句＂不能讓店家吃虧＂，把這位夫人的分寸感托得清清楚楚。

出店的時候，還有個細節。遇到攤位前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她馬上彎下腰揮手打招呼，送出一串清脆的笑聲和飛吻，眉眼舒展，完全沒有距離感。那一瞬間，比任何官方合影都更有說服力。

塞爾維亞不是大國，但中方給的禮遇規格一點沒縮水。我國領導人人民大會堂同來華進行國事訪問的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舉行會談，會談前還為武契奇和夫人塔瑪拉舉行了歡迎儀式。21響禮炮、檢閱儀仗隊，老朋友該有的待遇一樣不少。

老百姓對塞爾維亞的感情，則是另一個層面的故事。在中國民間，武契奇有個更親切的外號叫＂577＂，塞爾維亞則被叫做＂塞鐵＂，這種昵稱本身就折射出兩國關系的親密。這種感情，不是外交辭令堆出來的，是過去幾十年互相搭把手攢下來的。

來往是雙向的。汶川地震發生后，塞方緊急調集帳篷送到災區；塞爾維亞遭遇嚴重洪澇，中方也送去了物資援助。患難里搭過的手，普通人記得最清。

回頭琢磨塔瑪拉那個＂不＂字，越想越覺得有意思。

在不少人的固有印象里，外國政要的家眷來中國，享受點特殊待遇似乎理所當然——免費試穿、免費體驗、免費拍照，都是＂宣傳機會＂。可她偏偏不接這個＂劇本＂。

她拒絕的，不是一件衣服。是把特權當禮貌的那種慣性。她保護的，也不是自己的面子，而是中國小店主的本錢。

這種分寸感，比西裝上的剪裁更精致。

中塞之間的所謂＂鐵桿＂，從來不是靠幾張合影撐起來的。武契奇在小米工廠自掏腰包買模型車，塔瑪拉在南外灘堅持把每一分錢付清——夫婦倆的小動作，比官方公報傳得更遠，也更扎實。

一位總統夫人，用一句＂不能讓店家吃虧＂，給所有人上了一堂關于體面的小課。這堂課的分量，可能比她帶走的那七千塊錢衣服，還要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