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溜出去擼串這件事,我干了不下二十次。
次次安全著陸,堪稱完美犯罪。
直到那個凌晨,整條街被警察圍了。
我被銬上手銬塞進警車時,嘴里還嚼著最后一口烤筋。
審訊室的門一推開——
我老公沈渡坐在對面,臉黑得能滴墨。
他把筆錄本往桌上一摔:
姜暖,凌晨兩點,你為什么出現(xiàn)在案發(fā)現(xiàn)場?
我舔了舔嘴唇上的孜然。
串還沒吃完呢,能打包不?
事情得從那天晚上說起。
沈渡加班,說是有個大案子要收網(wǎng),今晚別等他。
我嗯嗯嗯地答應(yīng)著,掛了電話,立刻從床底下摸出了我的作案工具包——一件黑色連帽衛(wèi)衣,一雙拖鞋,兜里揣著三百塊現(xiàn)金。
不用手機支付。
不留電子痕跡。
這是我跟一個刑偵隊長當(dāng)了三年老婆總結(jié)出來的反偵察經(jīng)驗。
出門前我還特地看了一眼冰箱門上貼的紙條。
沈渡的字跡,龍飛鳳舞的:
本周食譜:早餐水煮蛋+脫脂牛奶,午餐雞胸肉+西蘭花,晚餐代餐粉。體檢報告膽固醇偏高,控制飲食。——愛你的沈渡。
我默默把紙條翻了個面。
背面是我偷偷寫的:
去他的雞胸肉,老娘今晚吃烤腰子。
十一點五十,我像一只成精的倉鼠,無聲無息地溜出了小區(qū)大門。
目的地——文昌路盡頭的老趙燒烤。
那是我的精神故鄉(xiāng)。
我的深夜伊甸園。
我的補給站和避風(fēng)港。
老趙看見我就笑了:姜姐來了?老規(guī)矩?
老規(guī)矩。三十串羊肉,二十串板筋,兩個烤腰子,一盤毛豆,蒜蓉生蠔來六個。
辣椒多放?
廢話,不放辣我來這兒干嗎?回家喝代餐粉不香嗎?
我往塑料板凳上一坐,翹起二郎腿,滋溜滋溜開了瓶冰啤酒。
風(fēng)是夜里的風(fēng),串是炭火的串,啤酒泡沫在路燈下閃著金光。
這一刻,整個世界跟我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
什么膽固醇。
什么代餐粉。
什么控制飲食。
老娘今晚就是要放肆。
旁邊一桌幾個小年輕喝得面紅耳赤,在那兒吹牛,說什么剛談了個女朋友,身材一米七,大長腿。
我一邊吃一邊在心里評價:就你那三兩酒就倒的樣子,人姑娘能看上你?
斜對面還有一個哥們,穿著人字拖,叼根煙,一個人悶頭吃。看著挺老實,跟我一樣,純粹深夜嘴饞出來覓食的。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凌晨一點四十七分。
我正啃著最后一根板筋,忽然發(fā)現(xiàn)老趙的表情變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街口,手里的扇子停了。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三輛警車從街口無聲無息地滑了進來。
沒開警笛。
但車頂?shù)臒粼陂W。
嘩啦一下——
車門打開,一隊穿制服的警察小跑著沖過來,速度快得像是排練過一百遍。
所有人不要動!雙手放在桌上!
我手里的板筋掉了。
辣椒面灑了一手。
旁邊吹牛的那桌小年輕直接懵了,有個還把嘴里的啤酒噴了出來,澆了對面兄弟一臉。
別動!所有人不要離開座位!配合檢查!
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呢,已經(jīng)有個年輕警察走到我面前。
您好,請出示身份證。
我摸了摸口袋。
空的。
我出門只帶了現(xiàn)金,連手機都沒帶——怕沈渡突然開了定位。
沒、沒帶。
年輕警察看了我一眼。
凌晨兩點。
沒帶身份證。
滿手辣椒面。
嘴唇腫得跟被蜜蜂蟄了似的。
穿著黑色連帽衛(wèi)衣。
請您跟我走一趟。
等一下,我指了指桌上那盤還剩三個的生蠔,我能先……
不能。
我被帶上了警車。
上車前我回頭看了一眼那盤生蠔。
路燈下,蒜蓉閃閃發(fā)光。
那是我這輩子距離生蠔最遠(yuǎn)的一次。
警車上還坐著那個斜對面悶頭吃串的人字拖哥們。
他鼻涕眼淚一起流,嘴里不停念叨:我就是出來吃個燒烤啊……我明天還得上班啊……
我在心里默默嘲笑他:至于嘛?又不是犯了法。被帶去問兩句話,說清楚就放了,你哭什么?
真丟人。
下一秒——
咔嚓。
手銬扣上了我的手腕。
冰涼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副手銬,覺得有點眼熟。
我家里那個男人的抽屜里,也有一副長這樣的。
當(dāng)時的我還不知道,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將是我人生中社死程度排名前三的經(jīng)歷。
前兩名分別是——婚禮上致辭念錯新郎名字,以及在公司年會上踩裙擺摔了個全場最佳。
但那天之后,它們都得讓位。
![]()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