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聿淮的話像一根針,準確地扎進沈云舒心里。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是,想說她沒有,想說她只是生病了。
可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陸聿淮看了她兩秒,嗤笑一聲:“沈云舒,差不多行了。”
不像以往任何一次他叫她時帶著笑意的聲音,而是疏遠得像是一塊捂不熱的冰。
他說完轉身跟那個女同桌走了。
沈云舒站在原地,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一下一下的,沉而重,像有人在用拳頭捶一面漏風的鼓。
進教室的時候,陸聿淮已經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了。
那個女同桌正把豆漿遞給他,笑嘻嘻地說著什么。
他也笑,那笑刺得沈云舒眼睛有些疼。
她收回目光,走到第七排靠墻的位置坐下,翻開課本。
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她聽見身后好像有人在說話。
“看到了沒有,沈云舒又在那兒作呢。”
“她就是想引起陸聿淮的注意唄,說不喜歡她了,馬上就來一場苦肉計,那自行車八十歲老太太都躲得過去。”
“嘖嘖嘖,好惡心啊,就這么享受被人追的感覺?”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有人貼著她的耳朵說的。
她的手指僵住了,后背一陣一陣發涼。
她猛地轉頭,但后面的同學有的在看書,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吃早餐。
沒有人看她,沒有人在討論她。
她盯著他們看了好幾秒,沒有一個人的嘴型對得上她剛才聽見的那些話。
幻聽又來了。
以前也有過,但沒這么清晰,像很多人在遠處說話,聽不清內容。
可剛才那些話,每一個字都那么清楚。
清楚得像她親耳聽見的。
她的病好像更嚴重了。
沈云舒將頭埋進書里,不停告訴自己。
會好的,她只要考一個好分數,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上一所很好的大學。
一切都會變好的。
下午第三節是體育課。
集合完后,體育老師讓大家自由活動,兩人一組練習墊排球。
以前都是陸聿淮走過來,主動叫她:“沈云舒,跟我一組。”
可今天,幾乎是散開的第一時間,他就轉身叫了幾個男生。
“走,打對抗賽去。”
其他人也各自散開,只有沈云舒身邊孤零零的。
體育老師在樹蔭底下吹了聲哨子:“還沒組隊的速度點!”
她站在原地,手攥著校服下擺,攥得指節發白。
沒有人朝她走過來。
甚至有幾個女生故意把球打到她這邊,然后笑嘻嘻開口。
“沈云舒,沒人跟你組隊,你就負責幫我們撿球得了。”
沈云舒彎腰把球扔回去,然后走到老師身邊:“老師,我不太舒服。”
老師看了她一眼,擺了擺手:“去吧。”
她轉身朝教學樓走,在樓梯拐角處站了一會兒,她又上了天臺。
天臺的風很大。
她把鐵門關上,世界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風聲和自己心跳的聲音。
這里很少有人來,墻角有一面涂鴉墻,又叫心愿墻。
有人表白,有人許愿,有人給自己立下目標。
但最顯眼的,是中間那一行字,藍色涂鴉筆寫的,筆跡很好看。
沈云舒,一起上同一所大學吧!——陸聿淮。
沈云舒還記得那時候,陸聿淮曾經霸道的對著所有人宣告。
“誰都不準蓋上這行字,要是不靈了我跟你們急。”
三年了,藍色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風吹日曬的痕跡很明顯。
可它還在這里,和他的情書一樣,固執地等了她三年。
頭頂的陽光像是蔓延過來的海水,淹過口鼻、頭頂。
不管她怎么努力呼吸,都只有沉入黑暗的窒息。
她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響了三聲,接通了。
她說:“周醫生,我是沈云舒,我的病好像加重了。”
“我出現幻聽了,很清楚的那種,能不能加大藥量,我想……好好高考。”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我還是建議你來醫院看一下,我盡快幫你約時間。”
“好。”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攥在手心里。
站起來的時候腿有些麻,她扶著墻站穩。
轉過身,她撞上了陸聿淮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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