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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竹已經捧著新謄的文書往書房走，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響，裙擺拂過石階上初生的青苔，像一陣風掠過晨霧。這是她進吏部的第三個月。她的丈夫是城西一家雜貨鋪的掌柜，公爹與吏部侍郎是舊友，便給她謀了這份書吏的差事。
她的日子原本該還像從前十幾年一樣，平靜如水地淌過去，然而她遇見了裴星之。他是考公務新任的主事，年紀輕輕卻已官居六品。那日她送錯文書，正惶惶不安，他接過錯卷，只淡淡說了句：“無妨，下次仔細些?！甭曇羟遒缟饺?，目光掠過她時，卻讓她心口莫名一緊。值房里已有同僚到了。
青竹將文書分放妥當，眼角余光卻總不由自主飄向那扇緊閉的檀木門——裴星之的官署?！吧蚰镒咏袢者@發髻梳得精巧。”同屋的女書吏林秀蘭笑著湊過來，“可是有什么喜事？”青竹下意識摸了摸鬢邊新簪的玉蘭：“不過是隨手一挽?！痹掚m如此，耳根卻微微發熱。昨日裴星之經過她案前時，曾夸過一句“玉蘭清雅，與你相宜”。
正中午，那扇門終于開了。裴星之衣著一身深青官袍，身形挺拔如竹，從廊下走來時，晨光正好落在他肩頭。青竹垂首研墨，心跳卻快得握不住墨盒。待他經過她案前，她終于鼓起勇氣抬頭，卻只看見他端正的側臉和一絲不茍的官帽束帶?！芭岽笕??！彼p聲喚道。裴星之腳步微頓，目光掃過她案上的文書：“南京的考績冊可整理好了？”“明早前便能呈上?！彼c點頭，再無多說，徑直進了官署。門合上時發出輕響，青竹的心也跟著空了一下。
午間休息，膳堂里人聲喧嚷。青竹端著餐盒，尋了個角落坐下，眼睛卻不自主地尋找那個身影。裴星之正與幾位郎官同桌用飯，神色疏淡，偶爾應一兩聲。他吃飯的姿態也極雅正，手扶碗，食不言。
林秀蘭這時端著食盒過來，挨著她坐下：“看什么呢這么出神？”青竹忙收回目光：“沒什么?！薄芭嶂魇驴烧媸且槐砣瞬?。”林秀蘭順著她方才的視線望去，壓低聲音道，“聽說還未娶親，現已有多人盯著呢。”青竹夾菜的手頓了頓，青菜落回碗中。她想起家中那個脾氣暴躁的丈夫，想起八歲女兒任性的樣子，想起這十幾年如一日的沉悶日子，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咽下去的飯粒都成了砂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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