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街時,我蹲下系了個鞋帶。
再次抬頭,女友和發小已經走出十米開外。
剛想邁步追上,可那個原本屬于我的位置,正逐漸消失。
兩人變成肩并肩,繼續聊著那些我插不進嘴的話題。
仿佛中間從未有過第三人的存在。
讀書時,沈從霜和是江澤學校最具潛力的雙子星。
工作后,沈從霜和江澤是醫院最年輕的主任醫師。
而我不論如何努力,也只能跟在他們身后,成為一名普通的護士。
沈從霜總愛摸著我的頭:
沒關系,笨笨的也很可愛。
然后轉身和江澤默契地完成一臺又一臺高難度手術。
望著他們的背影,我忽然覺得好累。
這條永遠在追逐沈從霜的道路,我不想走了。
經過拐角,沈從霜和江澤的身影徹底不見。
而從始至終,都沒有人回頭確認我是否跟上。
我靜靜站了一會,轉身離開。
回到醫院,同事挑眉湊到我身邊:
不是換班約會去了嗎?這么快結束了?
嗯,結束了。
我換好衣服,坐回工位。
醫院工作忙,一年到頭,我和沈從霜正式約會的次數不超十次。
今天她難得休假,我提前拜托同事換了班。
想著哪怕兩人牽起手,在周邊簡單逛逛也好。
可江澤突然的加入,打亂所有計劃。
出發前,我板著臉再三強調,不準聊任何工作上的事情。
兩人都拍拍我的肩,連連點頭。
好好好,知道了。
但飯吃到一半,不知是誰挑起,他們又開始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上病例。
我被晾在旁邊,垂頭戳著米飯。
連是什么時候買單結賬的,都沒印象了。
突然,座機鈴聲響起。
我回過神,同事已經接聽。
北環路發生車禍,有幾個傷患被送入急診。
正想提醒沈從霜,她的信息卻先一步傳來。
有病人,我和江澤先回醫院。
摁滅屏幕,我愣愣地想,
她到現在都沒有過問一句我的去處。
下了最后一臺手術,我和滿臉疲倦的沈從霜在走廊迎面碰上。
我目不斜視,不再像往常一樣黏著她噓寒問暖。
可剛擦肩,手腕就被人扯住。
女人熟練地將腦袋埋進我的胸口。
怎么?不認識你女朋友了。
每次下班回到家,她都愛做這個動作,說是可以充電。
意識告訴我要推開她,可心臟處卻莫名的酸脹。
從暗戀到站在沈從霜身邊,我用了三年。
和她在一起那天,
班里當場有人下注,賭這段戀情能撐多久。
畢竟,我和她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沈從霜是常年的年級第一。
而我小學起,就被老師指著鼻子大罵蠢貨。
被嚇得手腳發僵、不敢吱聲時,是江澤張開雙手擋在我的身前。
我知道自己實在算不上聰明,總是需要女友和發小的包容肯定。
所以明明已經下定決心,
可她一靠過來,那些積攢起來的怨氣,又一點一點散掉了。
我們坐在沒人的樓梯間,難得有這樣的獨處時間。
一片沉默中,沈從霜忽然開口。
阿予。
嗯?
你以后做事情能不能成熟一點?
聞言,我愣了一下。
好半響,才呆滯地轉頭看她:
什么?
她閉著眼,語氣平淡,就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下午你一聲不吭地玩消失,讓我和江澤很擔心。
我們倆好不容易休假,你就是不體諒我,也該心疼心疼江澤,他不是你的保姆。
聽完,我坐著沒動。
可身體卻像破了個洞,被冷風呼呼灌入。
擔心我?那為什么我的手機里不見一個電話和短信。
究竟是擔心,還是嫌我掃興?
你看你,稍微說你兩句,就板著一張臉。
沈從霜眉眼滿是無奈。
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小孩。
我低下頭,衣服被淚水砸出一片痕跡。
好,以后不會了。
她嘆氣,拍了拍我的腦袋:
那你自己先回去吧,我還要和江澤討論一下治療方案。
沈從霜離開后,有電話打進我的手機。
是媽媽。
兒子,你不是說要帶對象回來吃飯嗎?還沒下班?
我死死咬住牙,不讓自己哽咽出聲。
兒子?阿予?
好一會,才恢復平靜。
媽,她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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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爸媽看出我心情不好,連連給我夾菜。
放下碗筷后,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不想當護士了。
聞言,兩人瞪大雙眼:
當年不是說就算復讀也要學醫嗎?
工作遇到困難了?不要輕易放棄自己的夢想啊兒子。
我沉默地搖搖頭。
學醫是沈從霜的夢想,從來都不是我的。
只不過在高三一個平常的晚自習,她朝我伸手:
阿予,再努力一點,永遠和我一起。
為了這句話,我便義無反顧地踏上追逐她的道路。
自此,等待我的是無數個晦澀的專業名詞、精細復雜的操作和熬不完的夜。
對別人來說輕而易舉的事,而我卻需要付出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
上班后,更是須時刻保持著謹慎,生怕愧對患者的信任。
即便這樣,沈從霜也只會捏著我的臉:
多學江澤,工作上不要毛毛躁躁的。
我才是她的男朋友,但她已經很久沒有用平等的目光看待我了。
次日中午,我寫好辭職申請后,在飯堂吃飯。
江澤端著盤子坐到我對面。
他邊把一瓶飲料放在我手邊,邊打量著我:
昨晚又鬧脾氣了?
我不明所以地抬頭。
江澤反而有些意外:
昨晚我和小霜忙到太晚了,在酒店開了個房對付一晚。
剛才她說忘記跟你說一聲了,你肯定要鬧。
昨晚我在自己家睡的,并不知道沈從霜有沒有回來。
就算知道,如今也無所謂了。
我默默吃著飯:
這樣啊。
見狀,江澤驚奇地歪頭湊近。
真沒鬧啊?那……某人愿賭服輸吧!酸奶拿來。
沈從霜突然從身后出現,把一瓶酸奶放進江澤手心。
然后坐到我旁邊,微微皺眉:
我們阿予長大了?以前要是這樣,你肯定鬧個三天三夜。
喂,阿予才不會這樣。
接著,兩人馬上就著誰更了解我的話題爭論起來。
而我坐在中間,什么都聽不清了。
手里的筷子止不住顫抖,還伴隨著莫名的反胃感涌上。
同我最親近的兩人,居然在拿我的情緒打賭……
我緩慢轉頭看向沈從霜,語氣果斷:
我們分手吧。
瞬間,飯桌上出現片刻寂靜,沈從霜錯愕地回望我。
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江澤便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阿予,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昨晚我們真的只討論了工作,不是我故意留下小霜。
聞言,沈從霜皺了下眉。
再看向我時,眼底的錯愕已經變成惱怒。
她把我分手的話當成鬧脾氣,冷冷開口:
好了江澤,不用跟他解釋,他總是這樣任性,周邊的人都很辛苦。
還想再說些什么的江澤很快被她拉走,飯桌上獨留我一人。
我把沒吃幾口的飯菜全部倒掉,去了科室提交辭職申請。
護士長沒多勸我,只說流程最快要一個月才能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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