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字節(jié)Seed團隊成員顧全全在X上發(fā)布了一條簡短的告別帖。
Today marks my last day at ByteDance Seed.
![]()
但顧全全離開Seed,不是字節(jié)故事里最大的變化。
豆包6月馬上開始收費才是。
一個頂級研究者的離開,當然值得關注。更大的關注點在于,字節(jié)已經進入了第二階段,AI成為驅動字節(jié)增長的主引擎。
過去兩年,豆包幫字節(jié)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它有能力把AI產品推到億級用戶面前。
然而收費之后,豆包要證明的是另一件事,這好幾億的用戶里,又有多少人愿意為AI付錢?
從這一刻開始,Seed做出的東西,光有論文和評分是沒用的,得能轉化成為產品、收入以及用戶體驗才行。
這就導致字節(jié)必須有取舍,不能再大而全地去探索所有方向。
顧全全的離開,正好發(fā)生在這個轉折點上。
01
顧全全:連接生物AI、基礎模型
和scale能力的那類人
顧全全本科和碩士都在清華自動化系,2014年在UIUC拿到計算機PhD。博士畢業(yè)后先在普林斯頓大學做博士后(2014-2015),2015年赴弗吉尼亞大學任助理教授,2018年加入UCLA,研究方向覆蓋機器學習、優(yōu)化算法、統(tǒng)計學習理論。
2023年,顧全全加入字節(jié)Seed。
那一年,字節(jié)剛剛完成AI組織架構的重大調整,組建了首個大模型團隊,由朱文佳負責。
2024年初,完成全面重組,Flow和Seed升級為與抖音平級的一級部門,直接向梁汝波匯報。
2025年2月,吳永輝加入并接管Seed基礎研究,朱文佳轉向模型應用。
Seed需要的不只是發(fā)論文的科學家,更需要那種既懂模型訓練、又能把能力落到具體問題里、還真的帶過高強度項目的人。
顧全全恰好符合這個畫像。
![]()
他在Seed同時參與了兩條線:一條是AI4S,另一條是前沿LLM。
AI4S(AI for Science),就是用AI解決科學問題,比如蛋白質結構預測、藥物分子設計、材料研發(fā),這些過去需要實驗室花幾年才能搞定的事,現在AI可以在幾小時內給出答案。
AI4S在當時也算是比較熱門的一條線,谷歌的AlphaFold,就是AI4S上的一個里程碑式產品。
然而顧全全的這種跨度在大廠AI組織里并不常見。大部分科學家要么深耕某個垂直領域,要么專注于基礎模型訓練,很少有人能在兩個方向上同時產出。
AI4S這邊,他帶隊做了SeedFold、SeedProteo和DPLM系列。
SeedFold是字節(jié)Seed做的生物分子結構預測模型,論文里表示,SeedFold在FoldBench多個蛋白相關任務上,均超過AlphaFold3
SeedProteo則面向蛋白結合劑設計,是一個de novo全原子蛋白設計模型。
如果說SeedFold是“看懂”蛋白質結構,那SeedProteo就是“設計”新的蛋白質分子。后者的商業(yè)化想象空間更大,但技術難度也更高。
DPLM系列則是蛋白質語言模型,試圖用類似訓練大語言模型的方式,讓AI理解和生成蛋白質序列。
這條線在學術界已經有不少探索,但字節(jié)Seed的特點是把它和自己的基礎模型能力結合起來,形成了一套相對完整的AI4S技術棧。
這些成果在學術上很有分量。
SeedFold的論文發(fā)表后,被多個研究機構引用和復現。SeedProteo在蛋白設計任務上的表現,也被認為是當時業(yè)界最強的幾個模型之一。
顧全全在AI4S領域的聲譽,很大程度上就是這三年里用這些項目積累起來的。
但AI4S只是顧全全在Seed工作的一半。
2025年初,他又加入了LLM預訓練工作,支持了LLM優(yōu)化和擴展團隊,參與Seed 2.0的訓練。這個轉向在當時看起來有些突然,但如果理解字節(jié)AI戰(zhàn)略的變化,就會發(fā)現這其實是一個必然選擇。
DeepSeek的走紅,讓所有大廠意識到,預訓練能力不只是算力問題,更是工程化和優(yōu)化能力的問題。
從他自己的LinkedIn帖子來看,這個目標基本達成了。他提到團隊“我?guī)ьI團隊搭建了一套高度可擴展的預訓練技術棧,成功支撐了 Seed 2.0 以及后續(xù)前沿級大模型的訓練工作”。
它意味著字節(jié)Seed在預訓練能力上,已經不再依賴外部技術或者單點突破,而是形成了一套可以持續(xù)迭代的工程化體系。
顧全全在字節(jié)Seed的三年,把字節(jié)的科學問題、基礎模型能力和大規(guī)模訓練能力全都連接起來了。
顧全全的價值,就在于他能夠在AI4S和LLM這兩個方向上,同時產出,并且把它們都做成了體系化的能力。
但這也是問題所在。
顧全全做的事情,都是“遠期價值”很強、但“近期產品價值”不那么明確的事情。
豆包開始收費后,字節(jié)Seed的價值排序必然會變得更現實。
02
AI4S組織調整
就在顧全全發(fā)布離職消息的前幾天,有這么一條消息,稱字節(jié)Seed旗下AI4S團隊正在經歷組織調整。
接近字節(jié)的人士稱“不考慮分拆”,AI4S團隊將由楊震原負責。隨后才有了肖文之、顧全全等AI4S相關核心成員已離開或準備離開創(chuàng)業(yè)的消息。
“不考慮分拆”意味著字節(jié)并不打算把AI4S作為一個獨立業(yè)務拆出去,也不打算讓它成為一個可以獨立運作的實體。
AI4S仍然是Seed的一部分,仍然要服從Seed整體的戰(zhàn)略優(yōu)先級。楊震原接手,說明字節(jié)對這個方向還有投入,但投入的方式和目標可能已經發(fā)生了變化。
AI4S是一個很特殊的領域。它的價值很難用我們現在的產品指標去衡量。
做出一個超過AlphaFold3的蛋白結構預測模型,在學術上當然是重大突破。但這個突破要轉化成商業(yè)收入,中間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還有一點,AI4S的成果很容易“跟著人走”。
做豆包這種產品,能力更多沉在公司系統(tǒng)里。比如模型平臺、訓練集群、推理架構、產品入口,這些都在字節(jié)手里。人走了會有影響,但系統(tǒng)還在。
但AI4S不一樣。它往往依賴某幾個核心研究者對生物、化學、蛋白結構、藥物發(fā)現和模型方法的交叉理解。很多成果不是一個App功能,而是一套研究路線、模型假設、數據處理方法、實驗判斷和產業(yè)資源。
這些東西很大一部分長在人的腦子里、履歷里和關系網里。
所以顧全全走后,Seed 2.0受到的影響可能不大。
但AI4S就不一樣了。
肖文之、顧全全這些核心成員的離開,對AI4S團隊的影響非常大。
他們帶走的不只是技術能力,還有在這個領域的聲譽、人脈和對未來方向的判斷。
楊震原接手后,AI4S團隊能不能在學術界和產業(yè)界保持存在感,這些都是未知數。
更關鍵的問題是,字節(jié)還愿意給AI4S多少資源和耐心。
AI4S是一個需要長期投入、短期回報不明確的方向。
它的價值可能在三年后、五年后才會顯現,也可能永遠不會顯現。對一家商業(yè)公司來說,這種不確定性是很難長期承受的。
尤其是當豆包開始收費,AI4S的處境就會變得更加尷尬。
字節(jié)是舍得在AI上投入的,而且在國內大廠里,字節(jié)也都是頂級的。
![]()
5月就有消息稱,字節(jié)把2026年資本開支計劃上調至少25%,AI相關資本開支從此前討論的約1600億元人民幣提高到超過2000億元人民幣。
但耐心終歸是有限度的,再加上字節(jié)內部本身的賽馬機制,就導致團隊必須得在一定時間內拿出成績。
當組織的優(yōu)先級發(fā)生變化時,那些遠期價值很強、但近期貢獻不明確的方向,優(yōu)先級可能會被降低。
AI4S團隊的組織調整,本質上就是這個過程的一部分。
它不是字節(jié)要放棄AI4S,而是字節(jié)要讓AI4S更明確地服務于產品和商業(yè)化目標。
這對科學家來說,是一個很現實的選擇題。
留下來,意味著接受組織的新邏輯,把研究方向調整到更接近產品需求的地方。離開,意味著去一個更尊重“遠期科學價值”的環(huán)境,或者自己創(chuàng)業(yè),把技術理想變成一個新的組織。
肖文之、顧全全選擇了后者。這不是因為他們不認可字節(jié),而是因為他們更認可自己在AI4S方向上的判斷。他們相信這個方向有長期價值,也相信自己有能力把這個價值做出來。
03
豆包收費,真正的轉折點
一切的原因在于豆包要開始收費了。
其實幾乎所有AI產品都在收費,OpenAI的ChatGPT Plus、Anthropic的Claude Pro、谷歌的Gemini Advanced,國內的Kimi、智譜、MiniMax都有付費版本。
豆包收費,我認為一點都沒有問題。
過去,Seed可以講一個很宏大的技術版圖故事。
LLM是基礎,多模態(tài)是延伸,視頻生成是突破口,語音是體驗增強,AI4S是長期布局,Agent是未來方向。
每一個方向都有自己的價值,每一個團隊都在做自己的事情。Seed的角色,是把這些能力整合起來,形成一個完整的AI技術體系。
這個故事在2023年、2024年是成立的。
那時候整個AI行業(yè)都在探索方向,所有大廠都在廣撒網,試圖在每一個可能的技術方向上占據位置。字節(jié)Seed的技術版圖足夠寬,也足夠深,這本身就是一種競爭力。
但現在,情況變了。
按照豆包自己的話來說就是,“我將采用最直接、最真相、最不繞彎、最扎心、最硬核、最干脆、最不墨跡、最戳痛點、最不留情面、最一針見血、最開門見山的方式來告訴你。收費就意味著產品要對用戶體驗負責”。
![]()
這時候,Seed內部的每一個團隊都要回答這樣一個問題:你做的這個功能,能不能放進豆包的會員權益里?
顯然,AI4S的價值是長期的、戰(zhàn)略性的、面向特定行業(yè)客戶的。它可能在三年后、五年后,成為字節(jié)在生物醫(yī)藥、材料科學、化學合成領域的核心競爭力。
但現在的豆包,很難證明自己的產品價值。
這不是字節(jié)的問題,是所有商業(yè)公司在AI商業(yè)化階段都會面臨的問題。
谷歌也是如此。DeepMind曾經可以做AlphaGo、AlphaFold這樣的長期項目,但后來谷歌發(fā)現,DeepMind的研究方向也應該向產品靠攏,所以谷歌才會把DeepMind和谷歌Brain合并成谷歌DeepMind,讓Gemini成為谷歌AI戰(zhàn)略的核心。
此后,那些不能為Gemini、谷歌搜索、谷歌云貢獻價值的項目,就很難再獲得足夠的資源支持。
字節(jié)Seed現在走的,就是這條路。
誰能降低推理成本,誰就能讓豆包的毛利率更高;誰就能讓用戶體驗更好。誰就能拉高留存,讓用戶掏錢。
因為這些能力,都是可以量化、可以考核、可以直接對應到收入和利潤的,這些也符合字節(jié)內部的價值體系。
與此同時,這里面還有一個問題我們得辯證地去看,AI發(fā)展需要長期投入、需要容忍失敗、需要給科學家足夠的自由度去探索未知方向,在這一點上是無可厚非的。
但AI的商業(yè)化,需要短期回報、需要明確的價值證明、需要每一個能力都能對應到用戶愿意付費的場景。
在AI行業(yè)的早期階段,所有大廠都在廣撒網,都在嘗試各種可能的方向,都可以容忍一部分團隊做長期的、不考慮短期回報的研究。
但當AI進入商業(yè)化階段,當產品要開始收費,公司要開始對股東、投資人和用戶負責。
字節(jié)Seed現在面臨的,就是這個轉折點。
顧全全的離開,對雙方來說都不是壞事,更像是一次彼此成全。
對顧全全來說,他在字節(jié)Seed三年里已經證明了自己。這些經驗和聲譽,讓他的履歷更加豐富,可以回到學術界繼續(xù)深耕AI4S,或者創(chuàng)業(yè),就像林俊旸一樣,把技術理想變成一個新的故事。
對字節(jié)來說,Seed的組織性質轉變已經不可逆轉。Seed 2.0后續(xù)迭代并未受影響,豆包還在繼續(xù)迭代,火山引擎還在上線新能力。
一個健康的AI生態(tài),本來就需要不同類型的組織。
顧全全找到了更適合自己的位置,字節(jié)Seed也找到了更清晰的方向。這是一次雙向選擇,也是一次雙向成全。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