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眠藥是林清和的任意門。
只要吃上一顆,閉上眼她就會回到十二年前。
夢里,十八歲的江嶼笑著牽住她的手。
“清和,我一定會娶你,給你幸福。”
夢醒,三十歲的江嶼冷漠疏離。
“林清和,我工作很忙,沒有那么多時間跟你吵。”
……
六月的風卷著梧桐葉的清香,灑落一地搖晃的碎影。
林清和背著書包,獨自走在放學的林蔭路上。
這時,身后清脆的車鈴聲,他回過頭。
江嶼騎著單車,額前碎發被風吹得肆意揚起,眉目俊朗,帶著年少特有的桀驁。
他單腿撐地,穩穩地停在她面前后拍拍后座:“上車!”
望著那雙自己怎么都看不夠的笑眼,林清和心里一片柔軟,坐上后座環住了他的腰。
“你不是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補習了嗎?”
他狡黠低笑:“趁老班打電話,偷偷跑出來的。”
夏風勾起少年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讓林清和有些恍惚。
在現實世界的兩年前,她和江嶼的婚姻開始走下坡路。
朝夕磋磨,愛意耗盡,她的抑郁癥也再度復發。
從那以后,她總在深夜入夢,反復跌回十八歲的盛夏。
回到江嶼最愛她的那一年。
林清和曾經無數次許愿,希望時光能永遠停留在他們相愛的瞬間,卻不想只能在虛妄夢境里如愿。
單車穿過樹影斑駁的梧桐路,蟬鳴與少年滾燙的心跳聲層層纏繞她的心。
路過小賣部時,江嶼停車駐足,買了一支雙色雪糕熟練地掰成兩半,將粉色那半給她。
“你最喜歡的草莓味。”
林清和笑著接過:“謝謝。”
草莓甜香在舌尖蔓延,她心底卻翻涌起化不開的澀。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后的某個夏夜,她遞給他同款雪糕,只換來他滿臉的不滿和嫌棄。
“幼稚,誰吃這種小孩子的東西。”
林清和喉嚨瞬間發緊,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察覺到她的失神,江嶼輕聲開口:“不想吃了就丟了。”
他抬手輕輕擦去她嘴邊的水漬,眼底滿是憐惜。
“清和,其他事也一樣別總勉強自己,就算做不好,也沒人會怪你。”
停頓片刻,他目光變得認真鄭重:“有我在,就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你的抑郁癥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林清和蜷起指尖,酸澀瞬間浸紅眼眶。
自從母親早逝,父親性情大變開始酗酒,她封閉內心,習慣獨自吞咽所有情緒。
是江嶼,是他一點點拾起她的破碎的靈魂,用盛夏般熱烈的溫柔,照亮她灰暗荒蕪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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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讓她明白,她也值得被人好好偏愛。
可后來也是他,親手將拼湊完整的她狠狠碾碎,然后收回了所有溫柔與深情。
林清和壓下翻涌的情緒,勉強一笑:“我們去河邊走走吧。”
單車緩緩前行,載著她到了河畔。
大片的無盡夏繡球花肆意綻放,如夢似幻地鋪滿了河邊,宛如盛大又浪漫的花海。
江嶼牽著林清和的手迎著晚風花香跑到花叢中央。
他耳尖泛紅,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小巧禮盒,遞到她面前。
“清和,這個我想送你很久了。”
林清和抬手打開,一條無盡夏銀鏈靜靜躺在盒中,精致小巧,溫柔入骨。
“以后我會給你最好的一切,讓你一輩子安穩幸福。”
少年的告白青澀又滾燙,撞得她鼻尖酸澀。
這條項鏈,她珍藏了十二年。
后來江嶼創業成功,身價不菲,送了她無數名貴珠寶,可她唯獨執著這一條舊項鏈,每天戴著,從不離身。
因為這是他們愛意最純粹、最熱烈的伊始。
林清和紅著眼開口:“那你幫我戴上。”
江嶼應聲抬手,指尖繞過她的脖頸,動作溫柔而虔誠。
“真漂亮,特別適合你。”
林清和摩挲著微涼的吊墜,抬眼凝望著眼前滿是她的少年,輕聲問:“江嶼,你愛我嗎?”
江嶼緊握她的手,眼神滾燙,毫無遲疑。
“當然,清和,我想和你過一輩子。”
話音剛落的剎那,所有光景驟然崩塌消散,無邊黑暗席卷而來,夢境碎裂。
林清和猛然驚醒,渾身發冷,后知后覺發現自己坐在客廳沙發上。
昨夜她和江嶼大吵一架,他摔門而去,她心灰意冷地蜷縮沙發上熬了一夜。
“醒了。”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林清和回過神。
她抬眼望去,才發現江嶼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了。
已經三十歲的他西裝筆挺,氣質冷冽,靜默地坐在一旁抽煙。
煙火明滅,映得他眉眼疏離淡漠,再無半分年少溫柔。
林清和慢慢冷下臉:“你還回來干什么?”
江嶼掐滅煙頭,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林清和,我不想和你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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