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玉娥,今年56歲,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農家婦女。
我的母親一共生了三個女兒,我是老大,下面還有兩個妹妹。
在那個靠掙工分生存的年代,像我們家這種情況,盡管父親沒日沒夜的忙活,但每年掙得工分卻少得可憐。工分掙得少,分到的口糧也就少,我們家的日子一直過得緊巴巴的。
和別的女孩子不一樣,我從小就長得非常高,9歲時就已經長到了1米6,正因為此,村里人便給我起了個“大個”的外號。
有句話叫做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因為家里窮,我沒有上學,在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幫父母干起了農活:割草、播種、鋤草、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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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包產到戶之后,我們家分到了6畝地。那時的我雖然只有12歲,但已經差不多長得和成年男人一般高了。為了干活方便,我就把頭發剪得短短的,因為常年在地里干活,皮膚被曬得黝黑,遠遠看去就和男人一樣,于是,我便又有了一個外號“假小子”。
隨著年齡的增長,見我逐漸能獨當一面了,父親便把家中的幾畝地交給了我打理,而他則跟著別人打起了零工,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熬受下來,我們家的日子才逐漸有了起色。
轉眼間,時間來到了1988年的夏天。
這幾天正是麥收的時節,我們家今年種了五畝麥子,四畝半已經收割完了,只剩下村子最南頭的半畝地還沒有收割。為了趕早把這剩下的半畝麥子收回家,我早早地就來到地里忙活了起來。
今年的麥子長勢喜人,黃澄澄的麥穗在我眼里已經全部變成了白花花的大饅頭,想著就讓人流口水。我欣慰的“嘿嘿”一笑,隨即一頭扎進了密不透風的麥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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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里很快就只剩下了“呼哧呼哧”的喘息聲和鐮刀割在麥稈上的“唰唰”聲!
就在麥子快要割完的時候,地頭間突然響起了一陣叫喚聲:“大個,快別忙了,趕緊回去看看吧,你媽她暈倒了。地里的麥子能等,這病可不能等啊!”
聽到喊聲,我連忙停下了鐮刀直起了身子,白花花的太陽晃得人連眼都睜不開,我趕緊抬手遮著刺眼的陽光,好半天才認出地頭喊話的人。
“王嬸,你說什么?誰病了?”
“哎呀,大個,還能有誰?你媽!我剛才去你家借簸箕,可喊了半天也沒人回應,進了門才發現你媽她暈倒了。你趕緊回去看看吧,麥子你就別管了,我給你歸置好,放心吧!”說完,王嬸便從我手中搶過鐮刀幫起忙來。
聽了王嬸的話,我慌了,隨即踉踉蹌蹌地往家里跑了回去。
到家時,母親已經被人抬到了床上,我們村的赤腳醫生也來了。
“大個,我看了半天也沒瞧出你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你還是趕緊到縣里看看吧。”一進門,赤腳醫生就對我說道。
聽了他的話,我更加慌了,連忙手忙腳亂的收拾起了東西。
鄉親們有的去通知我爸,有的則幫忙套起了驢車,在眾人的幫忙下,兩個多小時后,我把母親送到了縣人民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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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干活的地方離醫院不遠,等我把母親送到醫院的時候他已經在那里等著了。
一番檢查之后,確診了,母親得的是急性腦梗,需住院治療。
因為還有半畝麥子沒有收割完,安頓好母親之后,我便又返回了家里。
等我來到地里時,王嬸和鄉親們已經幫忙把麥子收割捆好了,還有的鄉親已經把平車也拉來了。
見我來了,王嬸趕忙問道:“大個,你媽她不要緊吧?”
“沒什么大事,不過還得住幾天院。”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大個,麥子也割完了,待會讓二毛(我們村的一個后生)幫你拉回去。我家里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嬸子,多謝你了,家里要是有事你就開口。”我對王嬸說道。
“你這孩子,和我還客氣什么?你們父女倆平日里沒少幫我們家,都是鄉里鄉親的。”說完,王嬸就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了。
在二毛的幫助下,我終于趕在天黑之前把麥子收回了家。
兩個妹妹都放了學,把她倆安頓好后,我又去了醫院。
我到醫院時,母親已經輸上液睡著了,父親正在走廊里抽著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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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到旁邊的椅子上躺會吧,等有事的時候我再叫你。”我對父親說道。
父親嘆了口氣說道:“大丫,爹不累,倒是你,也該歇歇了。哎,都怪爹沒本事,害得你受苦了。”
“爸,你這是說什么呀?對了,看病的錢夠嗎?”
聽我這樣問,父親又嘆了口氣:“我這不是還在為錢的事情發愁嗎?家里面倒是攢了幾個錢,可都花完了,就這我還又問別人借了點錢,剛才護士又來催了,說錢不夠了。哎!”
“爸,你也別著急,總會有辦法的。”
話雖這樣說,可我的心里一點底也沒有,該怎么辦?
思量了一會之后,我說道:“爸,我看還不如這樣,媽的病現在也穩定住了,明天你就回去上班。村里面來了不少外地人幫人家割麥賺錢,我尋思著,這幾天先讓二丫請幾天假照顧媽,我呢也出去幫人家割麥子,多多少少也能賺點錢。”
“你......你能行嗎?”
“這有什么行不行的?”
“那......那家里的麥子怎么辦?”
“反正也收回去了,就剩那半畝地麥子沒脫了,那也沒多少事,明天一早把麥子脫完后我就到附近看看。我現在就趕回去安頓一下,你今晚先在這里將就一晚,等明早二丫來了你再走。”
見我把事情都安排好了,父親也就沒再說什么。
“爸,別發愁,不是有句話叫做天塌下來有大個頂著嗎?你可別忘了,我的外號就叫大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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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安慰了一番父親后,我便又返回了家中。
第二天,在鄰居們的幫忙下,我把剩下的半畝麥子脫了,利索完家里的活計之后,我就拿著鐮刀朝鄰村走了。
我們這里地處平原,幾乎家家戶戶都種著麥子,要是麥子種的多,到了農忙時節根本忙不過來,于是乎,就有了專門給人割麥賺錢的人。
這幾天正是最忙的時候,田間地頭到處都是忙著割麥的人。
我一邊走一邊打聽,見我一個大姑娘家出來割麥賺錢,鄉親們都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你一個姑娘家受這份罪干什么?”
“看你長的倒是挺高的,可惜就是個女孩,你能受得了這份罪嗎?”
因為我出來的不是時候,盡管地里的麥子很多,但都已經有麥客占住了,連續走了好幾個村子都沒能找到活,眼看日頭都已經開始往西走了,我的心不由得著急了起來。
大約下午三點多的時候,我來到了一個名叫趙莊的小村子。
就在我急急忙忙往前走的時候,路旁的一個忙碌的身影引起了我的注意。
干活的是個大約五十多歲的大娘,此刻大娘正費力地彎著腰在地里割著小麥,大娘大概是腰不好,割不了幾下就會直起身子用手捶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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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大娘干活如此費力,我便朝著她走了過去。
“大娘,怎么就你一個人忙?”
聽到說話聲后,大娘連忙停下活計朝著我看了過來,擦了擦臉上的汗之后大娘喘著氣說道:“可不就我一個人忙嗎?我們家老頭子死的早,家里就只有我和兒子兩個人。一個月前,兒子跟著別人去了外地打工,說好的趕在麥收時節回來,可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事給耽擱了,到現在他還沒回來。人沒回來,可總不能讓麥子爛在地里吧,沒辦法,我只好......哎!對了,姑娘,你是干什么的?”
我本來想說我是割麥賺錢的,可一見大娘那可憐的樣子,便把話又咽了回去,隨即撒謊道:“我是來這里幫親戚家割麥子的,可等我來了才發現人家已經割完了,我正要回去呢。大娘,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我就幫你割一會吧。”說完,我就進到麥田忙活了起來。
“這......這怎么好意思呢?”
“這有什么?不就是出把力氣的事情嗎?”
見我干活有模有樣的,大娘笑了:“真看不出來,你一個姑娘家家的干活還挺利索的!”
“大娘,我從八歲就跟著爹在地里干活了,這點活計壓根就不算什么?”
“哎吆,真是個好姑娘,不但心眼好,干活也麻利,要是誰家能娶了你當媳婦那可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呀。”
聽大娘這樣說,我頓時羞紅了臉。
就這樣,我一邊和大娘聊天一邊割麥,不知不覺,一畝多地的小麥就割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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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時間已經不早了,割完麥子之后,我正要回家,可就在這時,不遠處卻傳來幾聲沉悶的雷聲。
聽到雷聲之后,我便又停下了回家的步伐。
“姑娘,你趕快回去吧,這點剩下的活計我一個人干就行了。”大娘勸道。
“沒事,大不了我遲點回去。”
麥子割完后需要捆起來,然后再拿平車或者扁擔挑回家里。王大娘家里雖說有個平車,可卻因為好長時間不用輪胎都爛了,沒法用,我只好讓她拿來了一根扁擔。
就在我把扁擔插進麥捆彎下腰往起站的時候,忽然間,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遠處傳了過來。
“大丫,是你嗎?你怎么還不回家?”
說話間,父親已經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爸,你怎么來了?”
“你頭一天出來干活,我怕你有事,就找過來了。怎么樣?賺了多少錢?”
“爸,你小聲點,我今天沒賺到錢,一路上都沒能碰到個主顧,走到這里了見這位大娘一個人忙活,我就幫起了她,這大娘也是個可憐人,你可別和她說錢的事。”
聽我這樣說,父親笑了:“真看不出來,我們家大丫的心眼還挺好的。”
“那肯定是,也不看看是誰家的女兒?”
就在這時,王大娘已經來到了地頭。一到地頭她就沖著父親夸起了我:“大兄弟,你可生了個好女兒呀!這丫頭見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就過來幫忙了,我這老婆子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老嫂子,莊戶人家誰家還沒個難處,今天是讓我遇到了,就是別人碰到了也會幫忙,你就別多心了。你家在哪?我這就把麥子給你送回家去!”父親笑著說道。
說完,父親就蹲下身子把扁擔放在了肩上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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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著父親調整了一下扁擔兩頭麥子的分量之后,父親便邁開雙腿在坑坑洼洼的田里費力地走起來。
看著父親被壓的直不起的腰,我的心里莫名的有了一陣酸楚的感覺,心里很難受,便三步并作兩步追了上來:“爸,你還是歇歇吧,我來替你挑!”
父親回頭看著我說道:“傻孩子,爸還沒老到那個份上,這地里面太軟,等到了大路上就好走了。別看你個子大,可骨頭還沒長好呢,小小年紀要是累壞了,可就嫁不出去了!”
“大兄弟,看你這話說的,你們家這閨女可真是個好姑娘,將來一定能嫁個好人家,你就等著享福吧!”王大娘接上了話茬。
又忙活了大約兩個多小時之后,我們父女倆總算幫著王大娘把麥子收完了。
麥子收回家后,王大娘說什么也要留我們吃飯,可我們哪有心思吃飯,稍微休息了一會就趕緊走了。
“好人呀!真是多虧你們倆了,等不忙的時候可要一定來我家做客呀!”王大娘一直把我倆送出了村口。
回到家里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鐘了,顧不得休息,父親便馬上又去了醫院。
因為還有三妹妹在家,她晚上不敢獨自一個人睡覺,我便留在了家中。
第二天,早早地打發著三妹妹上了學之后,我便又拿著鐮刀出去割麥賺錢去了。
因為母親的病不是很嚴重,每天只是輸輸液就行了,妹妹二丫也是十五六的人了,完全有能力照顧母親。所以,在接下來的幾天,我并沒有到醫院,而是一門心思做起了割麥賺錢的行當。
幾天忙活下來,雖說辛苦,但也掙了將近一百塊錢,看著到手的鈔票,我的心里樂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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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母親出院。
因為母親今天要出院,我需要趕在她回來之前把家里收拾一番,原本我想著是早點收拾東西回家的,可誰知道割完小麥之后天氣卻突然下起了雨。
等雨停了之后,天色已經暗了。我不敢耽擱,隨即匆匆忙忙朝著家中趕了回去。
可就在我走到半路上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當時,我正低頭趕路,忽然間,一個黑影從路旁的草叢中跳出來把我攔了下來。
見有人攔路,我的心猛地一沉,因為身上還裝著今天才賺來的錢,我的手就下意識的朝著口袋摸了過去。
“站住!”
“你......你要干什么?”我一邊問一邊把手中的鐮刀揚了起來。
那人并沒有回答我的話,而是朝著我走了過來,一邊走嘴里還一邊不懷好意的笑著。
我嚇壞了,連忙大聲叫了起來:“快來人呀!救命呀!”
“別叫喊了,這里是個亂墳崗,壓根就沒人敢走!”
聽黑影這樣說,我的心頓時懸到了嗓子眼。
“誰說沒人走?我不是人嗎?”黑暗中,一個高大的黑影從不遠處跑了過來。
見有人來了,我的心這才放松了一些。
“二賴子,你干什么?還不趕緊給我滾!”男子沖著那賴皮說道。
也不知到是怎么回事,聽了男子的話,那賴皮竟然沒有絲毫反駁就乖乖地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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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你沒事吧?”男子問我道。
“沒......沒事。”驚魂未定的我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姑娘,這么晚了,你怎么還敢一個人走?你家在哪里?走吧,我把你送回去吧!”
我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趕緊往前趕起路來。男子大概是不放心,便在我身后跟了上來。
就這樣,我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大約一個多小時之后,直到在村口看見父親,我這才徹底放松了下來。
“大丫,你怎么這么晚才回來?都快把我急死了?”父親焦急地問道。
和我說話中間,父親已經看見了在我身后跟著的那個男子。
“他是誰?”父親問我。
“爸,我在半路上遇到了一個壞蛋,多虧這位大哥幫我解了圍。怕我路上有事,他就把我送了回來。”
聽我這樣說,父親朝著男子笑著說道:“小伙子,真是多謝你了。走走走,到家坐坐!”
“大叔,就不麻煩了,我還要趕緊回去呢。”說完,男子轉身就走。
“小伙子,既然不去家里,那你總得告訴我你家在哪里吧?等改天我一定登門致謝!”
“哎,這又不是什么大事。快別忙了!”說罷,男子便急匆匆的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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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男子漸漸遠去的背影,我的心中忽然間用上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見我一直盯著男子的背影出神,父親笑著說道:“看來這女兒大了就是留不住呀!”
聽父親這樣說,我頓時羞紅了臉:“爸,你瞎說什么呀?我一輩子也不嫁,我要守著你和媽!”
“我才不信呢?哈哈哈哈......”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大早,我早早地就起了床。就在我拿起撅頭準備到地里栽蔥的時候,王大娘帶著一個男子來了。
看到這個男子,我頓時愣住了!
這不就是昨天晚上把我送到家的那個人嗎?他和王大娘是這什么關系?
和我一樣,男子看著也愣住了。
見我倆相互看著愣神,王大娘開口了:“春生,你盯著人家姑娘家看什么?閨女,這就是我家兒子,昨天晚上他才到家。今天一早我就帶著他專門感謝你們來了!”
“大娘,快別說感謝了,我還得謝謝春生哥呢?”
“謝他?謝他干什么?”
這時,父親從屋里走了出來接上了話茬:“老嫂子,我真的感謝你生了個好兒子呀,要不是他,昨天晚上我們家姑娘可就有麻煩了。”
“春生昨天晚上回到家就和我說在半路上救了一個女孩,原來就是你呀!這可真是巧了!”
故事的結局想必大家都猜到了,一年后,我和春生結了婚。
婚后,我們兩口子恩恩愛愛,孝敬父母疼愛孩子,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我和春生的相遇似乎就是老天專門安排的一樣,但老天為什么會特意這樣安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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