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年人網絡保護應警惕 “數字泔水”

毋燕

在數字技術深度嵌入未成年人成長軌跡的今天，網絡空間已然成為他們認知世界、涵養自我的“第二課堂”。據統計，我國未成年網民規模已達1.96億，互聯網普及率高達97.3%。網絡既是他們獲取知識、拓寬視野的重要載體，也暗藏諸多威脅身心健康的隱患。特別是被喻為“數字泔水”的不良文化產品，污染數字生態，更悄然侵蝕未成年人的價值判斷、思辨能力與行為習慣。而青少年正處于價值觀確立、心智發展的關鍵時期，思想可塑性強而辨別能力薄弱，極易受到外界信息影響。“數字泔水”成為當前未成年人網絡保護工作需緊盯、嚴防、嚴管的突出重點。

“數字泔水”不僅涉及面廣、隱藏深，而且善于偽裝。從刻意描繪暴力色情的短視頻片段，到誘導自傷自殘的死亡游戲；從渲染焦慮、鼓吹拜金的毒雞湯，到暗藏軟色情的二次元內容；從惡搞經典的劣質二創，到暗藏歷史虛無主義、顛倒史實、背離真相的所謂歷史解密、趣說文史，這些內容常披著創意表達或知識普及的外衣，實則散播褊狹價值觀與錯漏謬誤。部分打著歷史文化博主旗號的內容生產者，為博流量，故意嫁接不同朝代的人物事件，對史料斷章取義，甚至編造無依據的野史秘聞，嚴重誤導未成年人，扭曲其歷史認知。更令人憂慮的是，算法推薦機制催生了“信息繭房”效應：未成年人一旦好奇誤入，系統便會持續推送同類內容，使其陷入惡性循環。調查顯示，工作日平均每天上網超2小時的未成年人占11.1%，節假日平均上網5小時的占13.1%，上網時長不斷拉長，暴露于“數字泔水”的風險也隨之攀升。當廉價娛樂擠壓深度思考空間，當審丑文化沖擊正常審美判斷，未成年人的認知場域與精神世界便似浸于泔水，久處其中而不覺其害。

“數字泔水”對未成年人的侵害多維且深重。從認知層面看，碎片化、扁平化的敘事易使未成年人弱化深度閱讀與思考能力，注意力渙散，難以搭建完整知識架構。從價值層面看，歷史事實被蓄意篡改、歷史敘事被隨意戲說，危害尤甚，久而久之，崇高精神被肆意解構，是非邊界漸趨消融，未成年人對民族歷史、英雄人物的認知便可能筑于流沙之上。這不僅關乎個體品格塑造，更動搖一代人的文化認同與精神根基，從根本上關乎社會主義文化強國建設的長遠未來。從行為層面看，長期沉溺于低俗、拜金、虛無的信息環境，未成年人更易產生模仿沖動，將虛擬場景中的扭曲規則誤認為現實世界常態，進而導致線上不當行為向線下蔓延。

此類亂象頻發，表層原因是內容生產者逐利突破底線，而深層癥結在于優質精神食糧供給不足、傳播渠道不暢。當健康向上的內容因“不夠吸睛”而被算法降權，當嚴肅深度的知識因“不符合用戶偏好”而難以抵達目標群體，網絡空間“劣幣驅逐良幣”便成常態。同時，平臺在內容審核上以算法代治理，導致大量打擦邊球的不良內容繞過監管，定向推送至未成年人眼前。更值得關注的是，人工智能生成技術普及，大幅降低了“數字泔水”的生產門檻，劣質內容得以批量生成且真假難辨，后續甄別與處置難度持續加大。

為了扭轉這種局面，需在治理上尋求整體性突破。“十五五”規劃綱要提出“加強未成年人網絡保護，拓展網絡育人空間和陣地”，這為治理實踐提供了根本遵循。落實這一頂層設計，首先要構建“疏堵結合、以疏促治”的新格局，突破口便在于打造一個開放、融通、智能的優質內容供給與分發新生態。

可統籌建設國家級未成年人優質內容數字資源庫，廣泛整合經權威認證的思政、文史、科普、美育等精品資源，完成標準化標識后，向各大平臺開放標準接入接口，從根本上解決優質資源“散、藏、辨識難”的結構性問題。同步創新激勵方式，通過專項扶持、政府購買服務、流量補貼、優秀創作者認證等舉措，實質性鼓勵主流媒體、行業組織與優質創作者，針對不同年齡段身心特點，生產一批兼具思想深度、時代氣息與網絡語態的優質文化產品。尤其要支持深耕扎實史料的專業團隊，以生動鮮活的形式開展歷史文化普及，讓嚴謹知識真正觸達青少年群體。同時，驅動平臺算法邏輯實現價值轉向，引導并督促主流網絡平臺，將青少年內容質量系數等多維評價指標真正納入核心推薦權重，對優質內容給予切實、可持續的流量扶持，在實踐中培育“優質內容有市場、正能量作品有流量”的良性生態。

與此同時，必須強化監管執法，筑牢制度防線。網信、公安、文旅、教育等相關部門要加強聯動協同，持續開展“清朗”“凈網”“護苗”系列專項行動，將傳播虛假歷史、消解傳統文化作為整治重點，并依法從嚴懲處制作、傳播“數字泔水”的違法違規行為。其中，須著力優化群眾監督舉報渠道，將其轉化為精準治理的“探頭”與“前哨”。2025年，中央網信辦舉報中心指導全國各級網信舉報工作部門、主要網站平臺全年受理處置網民舉報線索2.23億件，對各類違法違規信息形成有力震懾，這充分證明，建立并暢通便捷、高效、可信的公眾舉報反饋通道，是應對“數字泔水”隱蔽性、迷惑性的有效途徑。在此基礎上，監管需進一步聚焦精細化與靶向性：針對涉及歷史、文化、科學等知識內容，推動構建跨平臺內容審核標準互認與專家協審機制，對存在明顯史料硬傷、時空錯亂的內容及時識別、迅即攔截。面對人工智能生成內容帶來的全新挑戰，要加快完善配套監管細則，強制人工智能生成內容做顯著標識，壓實平臺在內容溯源、信息驗證及健全深度合成內容鑒別流程等方面的法定義務，從源頭遏制新型“數字泔水”的生產與擴散。

營造清朗網絡環境，需要厘清各方責任，凝聚全域治理合力。“十五五”規劃綱要中“拓展網絡育人空間和陣地”的要求，本質上指明了依托網絡空間主動開展教育引導的方向。平臺方作為內容傳播的核心載體，責任履行是監管關鍵，必須將未成年人保護內嵌于產品設計的底層邏輯，嚴格執行青少年模式下的內容過濾、時長管理與消費限制，優化推薦邏輯，堅決防范向未成年人推送負面信息。可開發監護人協同管理等實用工具，為家庭提供必要的技術支持。對家庭監護而言，應側重通過政策支持與工具賦能，提升監護的實操能力與便利性，而非空泛呼吁。學校、科研、文博單位要發揮主體作用與專業優勢，將體系化的網絡素養與媒介批評教育融入日常課程，聯合平臺開發適配青少年的數字教育資源。專業機構重在提供權威、可落地的知識與課程方案，而非一般性倡導。各方只有在清晰的權責框架下協同互補，方能構筑起“優質供給——嚴格監管——平臺把關——素養提升”的立體防護體系。

網絡空間是億萬民眾共同的精神家園，更是塑造時代新人的戰略陣地。清除“數字泔水”，凈化網絡生態，其深層意義，是為民族未來筑牢文化根基。這要求我們以高度的歷史自覺和文化擔當，既以雷霆手段堵住污染，更以長遠智慧挖掘清渠、滋養心靈。唯有堅持疏堵并舉、標本兼治的綜合治理思路，才能讓滋養人心的“精品營養套餐”成為網絡主流，讓侵蝕精神的“數字泔水”徹底失去土壤，為數字時代的未成年人，開辟一方澄澈豐盈、健康向上的網絡天地。

來源:學習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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