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戀夏安歌的第十年,我最好的兄弟和她官宣結婚了。
收到請柬時,我正在醫院做最后一次化療。
為了這場婚禮,我特意找人定做了最合身的西裝,戴了最逼真的假發。
醫生說,我可能撐不過這個冬天了。
所以我想在死之前,看著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兩個人獲得幸福。
婚禮還沒開始,我站在角落,聽到夏安歌的姐妹在跟人閑聊。
走神間,我聽到她們提起上學時。
“當初安歌為了一個男生,大半夜坐綠皮火車去外地,跪在佛前求了道平安符。”
另一人接話:“怪不得季敘的日記被發現后,她那么高興,原來是雙向奔赴。”
我忽然想起高中畢業那年,季敘從夏安歌手里搶來兩道平安符,隨手塞給我一道,另一道掛在自己包上。
我一直貼身帶著那枚平安符,視若珍寶。
現在才知道,那是他特意為季敘求的。
我只是沾了他的光罷了。
我喉頭一陣酸澀,正準備走開。
夏安歌的聲音忽然在身后響起:“那本日記不是季敘寫的。”
我腳步一頓,像被人釘在原地。
她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是江北,我認得他的字。”
對面的人愣住,不解道:“那你怎么不說?江北暗戀你那么久,好歹給個回應啊。”
夏安歌淡淡一笑。
“怎么回應?他媽干的不是正經職業,他連親爹是誰都不知道。萬一我給了回應,他像狗皮膏藥一樣黏上我怎么辦?我沒那么心軟,給自己惹一身麻煩。”
她頓了頓,輕嗤一聲,“季敘家里條件好,畢業后自主創業,江北能給我什么?除了那點不值錢的真心,他什么都沒有。”
我的指節一寸一寸發涼。
涼意從指尖蔓延到手腕,沿著血管一路往上爬,像無數條冰冷的蛇鉆進心臟。
這么多年,我以為自己把暗戀的心思藏得很好。
沒想到她早就知道。
七年前,我寫滿暗戀心事日記本被當眾傳閱。
是季敘一把幫我搶回來,揚言是他的。
夏安歌得知后,當眾撂下一句狠話:“就算全世界只剩下季敘一個男人,我也不會選他。”
他們二人一直是水火不容的存在。
一個明媚自信,一個張揚不羈。
他們碰在一起,永遠針尖對麥芒。
一想到季敘因替我擋槍而受辱,我便愧疚難當,沖到夏安歌面前為他討公道,哪怕她是我喜歡的人。
季敘是我最好的兄弟。
每次我無家可歸,只有他愿意收留我。
交不起春游費用,他會偷偷把自己的零花錢塞進我書包。
我的生日,只有他記得。
陪我去爬山,我們一起在山頂許愿。
夏安歌被我逼得主動向季敘道歉,順便交換了聯系方式。
可上了大學后,季敘開始躲著我。
趁他生日,我用打工的錢偷偷買了他最喜歡的球服去他的學校,卻在宿舍樓下看到他彎下腰吻了夏安歌。
那一幕,我久久無法忘記。
我放下禮物,轉身離開。
我真心祝福,卻也慢慢疏遠。
可我怎么也沒想到,夏安歌把我當成笑話。
我捂住隱隱作痛的胸口,提醒自己。
今年,不要再喜歡夏安歌了。
剩下的時間,剛好夠我用來忘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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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賓客休息室找到季敘。
季敘見到我,笑容瞬間收斂:“江北,你不是在國外出差嗎?”
我笑笑,丟給他一個手表盒子。
里面放的是他最喜歡的款式。
為了買下它,我花光最后的積蓄。
季敘接過后打開看了一眼面露難色道:“江北,今天賓客很多,要不你先回去。”
我愣了一下。
忽然想起他曾說伴郎只能是我,現在卻冷臉告訴我:“伴郎已經有人選了。”
就在這時,夏安歌推門進來。
我剛道了聲“新婚快樂”,季敘立刻上前牽起她的手,催她去補妝。
夏安歌點了點頭,卻在轉身那一剎將目光落在我身上。
換做從前,她的一舉一動,總能掀起我內心的驚濤駭浪。
現在我卻心如止水。
就在夏安歌離開后,季敘忽然轉過身,抓起桌上那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朝我臉上潑了過來。
滾燙的液體濺在我臉上,假發被打濕貼在額頭上,咖啡順著臉頰往下淌,弄臟了我精心挑選的禮服。
我一時驚訝,不可思議地看向季敘。發現他也紅了眼。
“江北,抱歉。跟安歌在一起,我一直都沒什么安全感。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
說到這,他戛然而止。
我卻一怔。
羨慕我?
我原生家庭一塌糊涂,愛的人不愛我,現在又快死了。
而他早就擁有夏安歌獨一無二的偏愛。
他加班到深夜,夏安歌開車去接;他隨口說想吃甜品,夏安歌就會買好送到公司樓下;他要看演唱會,夏安歌再忙都會陪著。
那些我夢寐以求的東西,他輕易就能擁有。
我不明白,他為什么會羨慕我?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季敘忽然抓住我的手,語氣急切:“江北,你一直單身,是還喜歡安歌對不對?”
他喉頭一哽,眼眶里蓄著的淚終于滾下來一顆:“只要你點頭,我可以把她讓給你。”
我心里一陣酸澀。
讓?
感情是能讓來讓去的東西嗎?
可對上他那雙委屈的眼神,我又心軟了。
從十八歲到二十四歲,我在友情和愛情里小心翼翼退了六年,早已無路可退。
“不用了。”
我故作鎮定道,“我早就不喜歡夏安歌了。”
從這句話開始,我心底最后的火苗,已經徹底滅了。
季敘不信,死死盯著我。
我垂下眼,撒了個謊:“我也有女朋友了,準備結婚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聲音猛地拔高:“真的?是誰?有照片嗎?快給我看看!”
我僵了一下:“她……不喜歡拍照。”
季敘的笑容一點點凝固,眼神重新變得懷疑,“江北,你是不是在騙我?”
我張了張嘴,正要狡辯。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夏安歌折返回來,手里握著戒指盒。
當她看到我的樣子,眉頭猛地皺起。
“怎么回事?”
一旁的季敘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沒事,我們鬧著玩呢。”
夏安歌冷下臉,語氣像是結了冰,直直盯著我:“今天什么場合,你這樣成何體統?去換身衣服,別影響進程。”
我的手指蜷進掌心。
在她心里,我就是這么一個不知分寸的人。
季敘大概看出了我臉上的難堪,主動開口維護:“安歌,你別那么兇。”
夏安歌面無表情地回答:“我只是不想這么重要的場合因為無關緊要的人出岔子。”
無關緊要?
這四個字落下來,不輕不重,剛好砸中我心口最軟的地方。
胸口那股酸澀往上涌,我用力咽了回去。
我扒下季敘的手,麻木地點頭,走出休息室,被工作人員帶到旁邊一間儲物間改的臨時更衣室。
當我背過去脫衣服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后傳來異樣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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