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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需建立常態化清欠機制,保持適當現金流。
中房報記者 許倩 北京報道
密集披露的訴訟公告,撕開了上市房企及建筑龍頭潛藏已久的財務隱憂。
5月29日晚間,光明地產發布公告,公司及下屬子公司連續12個月內未披露的重大訴訟及仲裁案件合計214起,涉訴總金額達8.8億元,占2025年經審計歸屬母公司凈資產比例超10%,觸及上市公司重大事項披露紅線。從案件進度看,目前仍有113起案件處于審理階段,對應涉訴金額7億元,后續賠付風險尚未落地。
對此,光明地產方面表示,部分案件尚未結案,最終判決結果存在不確定性,對公司本期利潤或期后利潤的影響暫無法準確計量,后續將跟進案件進展進行會計處理。
這并非行業孤例。2026年以來,綠地控股、華發股份、首開股份、濱江集團等房企,以及陜建股份、安徽建工、重慶建工等省屬建筑龍頭,密集披露大額訴訟公告,糾紛集中于工程結算、金融借款、商品房買賣等領域,成為企業流動性承壓、歷史風險出清的集中信號。
大額虧損與批量訴訟
作為上海市國資委旗下上市房企、光明食品集團核心地產平臺,光明地產本輪214起涉訴案件,涵蓋建設工程施工合同、金融借款合同、債權人代位權等多類糾紛,是存量歷史問題在行業深度調整下的集中爆發。
其中,工程結算糾紛成為主要重災區,多為早年項目施工管理不規范遺留的歷史隱患。
2025年11月,實際施工人屠關全,起訴光明地產兩大核心下屬公司——上海農工商建設發展有限公司、農工商房地產有限公司,索要欠付工程款、逾期利息等合計9794.64萬元,糾紛核心為項目竣工多年后,雙方對增量工程計價、甲供材扣款、尾款結算標準存在分歧。
針對該案,上海農工商建設發展隨即提起反訴,以工期延誤、工程質量返修、超付進度款為由,向屠關全索賠4244.18萬元,兩案均處于一審審理階段。
據案件屬地及主體業務范圍研判,涉案項目大概率為農工商房地產操盤的上海某大型保障房項目。這起雙向訴訟,直觀暴露了房企“開發+總包”一體化模式的弊端:掛靠施工、過程管理松散、結算體系不規范等歷史漏洞,在市場調整期徹底顯性化。
類似工程結算糾紛仍在新增。2026年5月8日,實際施工人練金,將項目相關責任人、總包方及項目開發主體宜興寶明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光明地產參股項目公司)一并起訴,主張工程款及相關款項合計1168.43萬元。該糾紛與前述上海保障房項目成因相近,均為合作開發模式下項目結算管控疏漏所致。
除工程糾紛外,歷史借款逾期引發的金融訴訟,成為拖累公司經營的另一大風險點,且涉案金額更為集中。
2026年1月,上海元土投資起訴光明地產下屬煙臺平土房地產公司,該借款合同糾紛涉案2634萬元。2026年4月,上海久平投資接連對煙臺平土房地產提起三起同類訴訟,累計金額1.24億元,目前均在審理階段。
公開信息顯示,上述兩家投資公司均為煙臺平土房地產歷史股東,相關債務系光明地產早年股權收購時承接的歷史遺留債務,因項目去化放緩、現金流承壓出現集中逾期,是房企并購存量項目的典型遺留問題。
上海申宜禾律師事務所王龍國律師表示,工程結算和金融借款領域訴訟,大多與工程款拖欠、債務逾期等密切相關。銷售回款放緩、融資渠道收緊,導致企業無法按時支付供應商、施工方、金融機構等款項,從而引發訴訟。而商品房預售合同糾紛、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等訴訟,常因項目停工、交付逾期、工程質量問題等引發,反映了企業在項目管理、供應鏈協調、施工進度控制等方面存在不足,無法按約定履行合同義務。
密集訴訟的背后,是光明地產持續下滑的經營業績。2025年度,公司實現營業收入44.79億元,歸屬母公司凈利潤虧損36.54億元。虧損主要源于行業下行引發的資產減值及項目結轉規模下降,全年計提資產減值損失19.03億元、信用損失準備1.71億元,大幅侵蝕企業利潤。
截至2025年末,光明地產歸屬母公司凈資產61.98億元,同比下滑36.97%;資產負債率增至87.9%,財務安全墊大幅收縮。進入2026年,公司經營頹勢并未扭轉,一季度繼續虧損2.34億元,資產負債率微增至87.91%。
為緩解流動性壓力,光明地產已開啟自救,通過嚴控費用、出售資產股權、壓降負債等方式回籠資金、修復報表。
多家國資房企、建筑龍頭進入訴訟高發期
值得注意的是,本輪行業訴訟潮,已從過去民營出險房企,蔓延至地方國資房企、區域穩健房企、省屬建筑龍頭,國有平臺隱性債務、合作開發風險、政府端欠款問題集中浮出水面。
6月1日,珠海國資房企華發股份發布公告,子公司針對吉林天茂置業提起股東代表訴訟,追索被占用項目資金6.28億元。該案歷經一審、對方反訴后于5月末達成和解,當期收回首筆回款1億元。疊加工程合同、商事仲裁等各類糾紛,華發股份及控股子公司近一年累計涉訴12.96億元,占凈資產比例位13.72%,觸發重大訴訟披露線。
老牌北京國資房企首開股份同樣陷入訴訟集中困境。今年3月,公司披露近一年新增訴訟仲裁合計11.47億元,占凈資產比例為8.5%,其中作為被告涉訴7.07億元,工程結算糾紛是首要拖累項。
一貫以低負債、穩經營為標簽的濱江集團,2026年也打破低訴訟常態,暴露聯合開發模式的隱性風險。
今年3月,南京銀行杭州分行對濱江集團、融創及合作房企發起開發貸預期訴訟;此前2025年末的合作項目糾紛延續至2026年落地執行,濱江因參股擔保被法院列為被執行人,單筆執行金額6366.04萬元。截至5月末,濱江集團近一年累計10余起開庭案件,整體訴訟金額超3億元。
濱江集團回應稱,相關糾紛多為2021年前拿地項目,公司并不回避問題的發生,而是抱著積極態度積極處置,通過各方努力,此類項目基本已有解決方案。
某券商分析師稱,濱江集團長期依賴“小股操盤、聯合開發”擴張,2025 年新增土儲平均權益占比為39.4%,該模式雖能優化報表負債指標,但易受合作方風險傳導,產生表外負債。
與房企項目糾紛相對應,基建端政府欠款訴訟迎來集中爆發,省屬建工企業成為追索主力。
2025年12月至2026年5月,安徽建工批量起訴多地住建局、重點工程中心、城投平臺及事業單位,其中清收市政公建墊資欠款,累計涉訴超34億元。
其中,2025年12月首批14起訴訟涉案8.59億元,被告涵蓋山東羅莊住建局、安徽固鎮重點工程中心、地方城投、醫院、高校等;2026年3月新增6起訴訟6.66億元,疊加月末單筆10.22億元大額案件,集中起訴多地住建及國資平臺;4月末再增3起合計6.7億元城投欠款訴訟;5月新增2起合計2.46億元案件,其中一起8280萬元案件起訴淮北市自然資源和規劃局及配套國資平臺,地方財政與基建回款壓力充分顯現。
王龍國表示,訴訟高發會帶來多重影響:違約金、訴訟費等直接成本增加,訴訟期間資金凍結和財產保全還會影響企業現金流,進一步導致資金鏈緊張和融資難度上升。訴訟案件較多還會損害企業聲譽與品牌形象,導致市場信任度下降、合作機會減少。此外,還可能引發監管部門對合規性的審查,若存在信息披露不及時等問題,可能面臨行政處罰,增加企業風險。
他同時提醒,在企業訴訟增多的背景下,債權人追債不僅面臨執行難的問題,也將面臨法律程序上的挑戰,整體追債難度顯著增加。
北京德恒律師事務所合伙人吳昕棟律師分析認為,房地產企業訴訟數量激增與監管趨嚴有關,部分企業過去隱瞞未披露的訴訟,在強監管下集中補報,造成短期“井噴”現象。
他建議企業建立常態化清欠機制,保持適當現金流;投資者需高度關注上市公司訴訟披露的及時性與真實性;政府則應加快推進地方化債工作,完善行業信用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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