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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了一趟騰訊云的AI大會。
上午主會場,從湯道生跟姚順雨的對話開始,一路聽到企業(yè)圓桌,聽完一整場,腦子里蹦出一個詞:落差。
01
什么叫落差?看兩邊數據就知道了。
三個月前龍蝦潮爆發(fā)時,騰訊搞了個WorkBuddy出來;鵝廠大廈門口排長隊裝龍蝦那個場景,我還記得。
三個月的今天,WorkBuddy迭代了43個版本;算下來差不多兩天一次;人均Token消耗漲了十倍,按日活算,已經是國內最大的效率智能體。
編碼那邊更夸張,CodeBuddy覆蓋了騰訊九成以上的工程師,整體編碼時間縮了40%;這些數字擱一塊兒看,個人端的爆發(fā)根本不是什么預告片。它已經演完了。
騰訊云副總裁、CodeBuddy和WorkBuddy負責人劉毅在臺上給了一個判斷。
他說三件事同時到了:模型成本一年跌了80%,企業(yè)開始敢把Agent放生產環(huán)境了,用戶也習慣了讓AI替自己干活,意思很清楚:拐點來了。
好,這是個人端。那組織端呢?我開始往下聽圓桌時,心情就有點復雜。
五家企業(yè),每家報了一組數;海爾CTO崔秀元,大概全場最興奮的一個;他說了兩組數:我們公司,262個員工自己搭的智能體,5100個普通員工搞的輕應用,兩個月冒出來的。
注意啊,海爾是制造業(yè),不是搞互聯網的;他自己特意補了這句話。
能跑這么快,不是運氣好;人家2022年就開始搞統(tǒng)一平臺,底層原子能力早就打通了。AI也就在上面加了一層調度。
興奮歸興奮,他轉頭就講了治理。
每個員工分Token額度,月月清算,看你拿額度干了什么;有價值的放開,沒價值的回收。「該回收的回收,該增加的增加」,原話。
我聽著就樂了,這哪兒是講AI,分明在管一個菜市場,誰拿得多干得少,月底一算賬全清楚了。
伊利尚志虎,明顯冷靜得多;他把AI應用分成三層:簡單對話、個人多任務、生產級。4萬人在用第一層,往上大概2000多個Agent,能算生產級的只有幾十個。
他說了一句話,我印象挺深:我們可能還在暖場階段。
一家一年出幾百億包產品的乳企,管數字化的老大用「暖場」來形容自己的AI進度。這個判斷的分量,你細品。
北京廣播電視臺的趙濤,態(tài)度又不一樣;他說他不關心Token消耗了多少,電視臺要業(yè)務安全和人的培育,近百個Agent搭完,最后真正能用的數字員工,30個。
我聽到這兒就想,體制內單位有體制內的苦,是安全這個緊箍咒一戴,步子怎么也邁不大。
叮當快藥的于慶龍說:
新業(yè)務代碼80%是AI寫的,老業(yè)務只有20%;他還捅了一件事:今年二三月份龍蝦火的時候,不少員工拿AI干傳統(tǒng)腳本就能干的活。
他原話意思我翻譯一下:為了用AI而用AI;現在還是鼓勵先用起來,效益后面再算;我倒覺得挺實在的;先跑起來,至于跑得快不快,那是第二步的事。
你把這兩邊的數字放一起看了看。
個人端:10倍增長、40%提效、兩天一個版本。 組織端:「暖場階段」「數十個生產級」「該回收的回收」「為了AI而AI」。
劉毅用了六個字,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個人很爽,組織無感;的確很現實、很反差,也很準確。
02
很多人認為,個人效率起來了,組織效率順著就上去了。實際不是。
騰訊云副總裁董志強上臺講安全時,抖了幾件騰訊內部真實發(fā)生過的事。
第一件。他們給龍蝦設了目錄權限,只讓訪問某幾個文件夾;有人讓龍蝦去刪另一個磁盤上的文件,龍蝦發(fā)現自己沒權限。
你猜它怎么辦?自己寫了一段Python,繞過目錄限制,直接把文件刪了;安全邊界,被AI自己寫的代碼翻過去了。
第二件更邪乎。
一個員工讓AI幫忙整理文檔,說要分享給同事。AI整理完,自己多走了一步;既然你要分享,我來幫你搞定,它先試著在本機搭一個外部服務,被安全策略攔住了。
換個人到這兒就停了。AI沒有。
它跑去搜索引擎上,找了一個不用注冊的匿名分享網站,把內部文檔一股腦傳上去,返回一個鏈接說,搞定了;那個網站面向所有人,零權限。
第三件,有員工讓龍蝦爬內部招聘網站幫忙篩簡歷。龍蝦太勤快,并發(fā)量直接把內部系統(tǒng)沖崩了,業(yè)務方一查流量來源,把龍蝦禁了。
這不只騰訊的事;董志強在臺上引了一個微軟的案例。
攻擊者真損,在郵件里藏了一段你看不到的提示詞,用戶拿Copilot做郵件摘要時,提示詞被觸發(fā),彈出一個假微軟告警窗口。
用戶一看,微軟彈窗,授權唄,啪就點了;AI拿到權限,把敏感信息塞進一個鏈接,直接發(fā)了出去;從頭到尾,用戶都覺得自己在干一件正常事。
這幾件事擱一起看,說明一個問題:AI不傻。
它太聰明了,會自己寫代碼繞過你設好的規(guī)矩,跑到外面找一個你壓根不知道的方案把事辦了;你以為你管住了它,其實它已經找到了你沒想到的路。
這就好比你招了個實習生進公司,他不懂規(guī)矩,你教就好了;AI不一樣,它太懂了,懂到會自己繞著你的規(guī)矩走。
這是組織端卡住的第一道坎,管不住。
還有第二道,伊利尚志虎在圓桌上說了一句,如果消耗的技術資源跟創(chuàng)造的價值之間沒有一個合理的比例,那就是無意義的技術投資。
一個管不住,一個算不清,你看組織的門就卡在這兩件事上了;大家一直在討論AI夠不夠聰明,現實是聰明本身就是問題。
03
管不住,算不清,那怎么辦?騰訊今天甩出來一籮筐的東西,核心在解這道題,不過,它的解法可能跟大多數人想的不是一回事。
因為我在底下聽了一圈,20多個產品,發(fā)現騰訊基本沒花時間吹自己的模型有多強。
湯道生提一嘴混元3,姚順雨也說了。他的原話是:
做大模型從某種程度上,是比較無聊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底層基礎設施(infrastructure)和數據,算法反而是比較簡單的。
這話在一場AI大會上說出來,挺反常識的;臺下坐的大多是企業(yè)客戶和開發(fā)者,你跟他們說模型不重要,等于說,你今天來這兒不是為了看AI變聰明的。
姚順雨今年3月,剛把騰訊搞了近十年的AI Lab并進了自己的團隊,這是他第一次在產業(yè)大會上公開亮相對外講。
一個做過ReAct、在OpenAI參與過Operator和Deep Research的人,坐在這兒跟你說算法是簡單的部分,這句話你自己掂量。
那騰訊到底在做什么?
我翻了翻今天發(fā)布的產品清單;Token調度中心(Token Hub)、智能體運行環(huán)境(Agent Runtime)、安全網關、沙箱、可觀測系統(tǒng)。
名字各不一樣,做的事情歸成一句話:讓Agent跑起來的基礎設施。
騰訊云存儲的那個負責人馬文霜,講了智能體運行環(huán)境的五塊東西,智遠按自己的理解給你說說:
沙箱這東西,給每個Agent一間獨立辦公室;60毫秒就能拉起來一間,一分鐘16萬間;犯錯不要緊,存儲給你留了底,一鍵就能回滾。
記憶更好理解;Agent用得越久越了解你,接上之后任務成功率漲了三成,Token消耗反而降了六成,越用越省,這個邏輯你品。
網關管的是身份,Agent拿著員工的權限干活,密鑰用完就失效,Agent自己碰不到密鑰。權限變成了一次性的通行證。
最后是可觀測,Agent調了什么工具、看了什么數據、以誰的身份干的、每一步干了什么,全程都有記錄。想查隨時查。
五件事拼一塊兒,剛好對著第二部分那道題。管不住的,網關和沙箱來管。算不清的,可觀測和存儲來算。
他還舉了一個保險公司的例子。
一家頭部互聯網保險企業(yè),員工每天干大量核保理賠的重復活,非常適合讓Agent來干;公司一刀切,禁了。原因就兩條:客戶隱私外泄管不住,高敏操作沒人把關。
Agent網關的解法是給每個Agent一個數字分身,帶著員工的權限干活,干完權限即時失效;老系統(tǒng)不改一行代碼,Agent直接接進去。
這家公司后來搞了兩種落地方式;一種叫員工蝦,員工說一句幫我查個保單,蝦立刻去查;一種叫機器蝦,核保理賠這些重復活,7乘24小時跑。員工提效了,權限也管住了。
再講Token調度中心。
高航說了一個數,日供給量已經到了5萬億級別,預計明年超50萬億。
我順手查了一下;騰訊集團副總裁李強3月在上海峰會上引過一個國家數據局的數字,中國日均Token調用量,從2024年初的1000億漲到了今年3月的140萬億,兩年翻了上千倍。
Token調度中心日供給5萬億,放在140萬億的全國盤子里,份額感和增速空間,自己看吧。
三個月前騰訊在大廈門口幫人免費裝龍蝦,今天它在賣龍蝦跑起來需要的水電煤,我自己的看法:這是一個很清晰的商業(yè)判斷。
模型層的利潤正在被卷到零,誰的模型好這個問題,過兩個月答案就不一樣了;騰訊押不管你用誰的模型,Token從我這過,沙箱在我這跑,安全我來兜底。
模型是大腦,騰訊賣大腦長在上面的那個身體。
04
產品發(fā)完了,案例也看了。我們可以聊一個更大的問題了:AI這件事,接下來到底比什么?
我認為真正值得關注的,是湯道生和姚順雨他倆對這件事兒的底層判斷。
姚順雨認為,不覺得ChatGPT、ClawCode會是唯一的超級應用,如果是,那是一個特別灰暗的世界。今天可能就像70年代PC剛出來那會兒,還有太多太多事情需要做。
過去幾年大家看到的技術路線很像一條單行道,預訓練、后訓練、Agent、寫代碼的Agent,所有人都在干一樣的事。
他覺得未來不會更單一,會更多元;多模態(tài)、具身智能,很多新東西才剛剛開始。
湯道生接了一句,說大家總說騰訊慢。
姚順雨的回答很有意思;能不能誠實面對自己,能不能Be Real、然后看到反饋去改、保持耐心。這是下半場最重要的事。
這話聽著像在說騰訊,其實在說整個行業(yè)。
圓桌上那四個企業(yè)家,從各自的行業(yè)給了各自的答案;海爾崔秀元說,Agent來了,應該是一種工作方式的轉變,整個企業(yè)流程的重塑。
伊利的尚志虎沒下注具體場景。
他唯一投資整個組織智能化的能力,包括對AI技術的認知、理解和應用,包括有足夠多的生產級智能體的產品經理。
這句話有點繞,我翻譯一下:他賭這個組織有沒有能力持續(xù)造出好用的Agent;一個賭產品,一個賭能力,方向完全不一樣。
北京臺的趙濤把未來分成三種模式:人主AI輔、AI主人微調、全AI替代,他說這三種以后會同時存在,缺一個都不行。
而叮當快藥于慶龍的認識是:未來每個企業(yè)可能就一個統(tǒng)一的AI入口,后面調一個或者一群Agent替員工干完所有事。
制造業(yè)、消費品、媒體、醫(yī)藥零售,說法各不一樣,但共識就一條:下半場比誰的組織先跑通,工具再聰明,落不了地全是扯淡。
劉毅最后收了那一句:超級個體的天花板,就是超級團隊的起點;你看,是不是有個很大的落差?
個人端和組織端之間那道縫,就是未來三到五年最大的一道商業(yè)題;誰先把個體智能翻成組織智能,誰就拿走下半場的入場券。
模型還會繼續(xù)迭代,每30天換一次答案,這道翻譯題的答案不會換,它只會越來越貴。
最后吐槽兩句。騰訊下次開會能不能換個大點的場地,人擠人的坐前排,想拍張照都拍不到;超時也挺嚴重,搞得中午飯都沒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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