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高考前一天，親手給父親按下火化按鈕的考生嗎？19歲的陳亮就是這樣，接連三次送走至親，從幼年的母親到少年的哥哥，最后只剩他和爸爸相依為命，連哭都得擠時間。高考當天他一個人走進考場，寫作文時眼淚滴在卷子上，直接暈開了墨跡，換旁人早就垮了，可他愣是咬著牙考完了整場考試。

2021年6月6日清晨，陳亮站在殯儀館的火化爐前，鐵門慢慢合上的聲響，像重錘敲在心口。他手心緊緊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煙盒紙，從昨晚攥到天亮，一直貼身揣在胸口，紙上是爸爸抖著胳膊寫下的五個字：兒子，好好考試。

別的考生這時候都在家補營養刷題，爸媽圍著轉，考場外到處都是拎著水、拿著遮陽傘等孩子的家長。陳亮的送考隊伍，從頭到尾就他自己一個人。走出殯儀館的時候，太陽晃得他睜不開眼，三個多月前的同一天，也是這么晃眼的太陽，給這個本就殘破的家，潑了一盆透心的冰水。

爸爸查出了食道癌晚期，這個家早就被磨難掏空了。早年母親早早病逝，后來哥哥又得白血病，五年時間家里能賣的都賣了，能借的錢也都借遍了。醫生當時把話攤開說，治要幾十萬，掏空家底還得欠爸爸沒問自己還能活多久，張口第一句就問兒子，大學學費還差多少。陳亮一下子就懂了，爸爸心里早就做好了決定。這不是選治不治病，是這個窮到骨子里的家，能拿出來給兒子的最后一份饋贈。

一堆外債，不治的話，只剩三個多月的時爸爸直接放棄了治療，把原本留著看病的錢一分不少攢起來，剛好湊夠陳亮第一年的大學學費。他把錢疊得整整齊齊，悄悄塞在兒子書包的夾層里，還在煙盒紙上歪歪扭扭記好了上路的開銷，就怕孩子舍不得花委屈了自己。

陳亮那天在醫院走廊，無意中聽見爸爸跟醫生說，一定要把錢留著給孩子讀大學，他這一把年紀了，無所謂。陳亮沒勸，他比誰都清楚，這個家真的扛不起再一次折騰了。爸爸拿自己最后一百多天的命，給陳亮換了一張讀大學的入場券。

從那之后，陳亮就天天兩頭跑，一邊在學校沖刺高考，一邊往醫院陪爸爸。高三最緊張的沖刺階段，他一天只睡三四個小時。凌晨四點借著病房的微光背單詞，耳邊飄著心電監護儀滴滴的響聲，白天坐在教室跟沒事人一樣聽課，傍晚又匆匆往醫院趕。

爸爸一天天瘦下去，還天天催他專心復習，所有疼所有苦都自己扛著，半個字都不跟兒子說。陳亮早早就習慣了離別，幼年母親走得早，他對媽媽都沒什么完整的記憶。少年時候送走哥哥，親眼看著爸爸為了救哥哥掏空了所有家底。

到19歲送爸爸的時候，他連辦喪事的整套流程都摸得門清。給爸爸穿壽衣，一眼就能看出尺寸不對，跟殯儀館談價格思路清清楚楚，去居委會開死亡證明，該帶什么材料一點錯都沒有。全程一個人跑上跑下，沒麻煩任何一個親戚。

高考語文作文題是可為與有為，別的考生都在寫理想寫抱負，陳亮提筆就寫自己的日子。寫爸爸放棄治療留學費的決定，寫自己天天兩頭跑復習的日常，寫病房里陪著爸爸的一個個深夜。寫著寫著眼淚掉下來，直接把墨跡暈開了，擦都擦不掉。

三天高考，白天他是埋頭做題的高三考生，走出考場，他又得回去收拾爸爸的舊衣物，整理辦事的票據，接待來吊唁的鄰居。最后一門科目考完，同桌隨口問他怎么沒有家長來接，他安安靜靜說我爸剛走，那平靜的神態，給同桌都整懵了。

在他看來，苦是自己的，沒必要攤開了給別人看，自己消化就好，不需要別人的圍觀和多余的安慰。高考結束后，班上同學自發給他組織募捐，全國各地的陌生人也陸續給他轉錢幫扶，還有愛心人士說要包攬他大學四年全部花銷，結果全都被陳亮一一退了回去。

很多人說他傻，送到眼前的錢都不要，非得自己硬扛?？申惲敛贿@么想，爸爸當初放棄治療選給他留學費，就是教他，人生的方向盤得握在自己手里?？縿e人捐款過日子，那不就是把自己人生的主動權交出去了嗎？他這么年輕，有的是力氣，沒必要拿自己的苦難換別人的同情。

整個暑假兩個月，陳亮沒閑著，天天往工地上跑扛水泥，沒事還去餐館洗盤子打工，辛辛苦苦兩個月，攢下了六千多塊錢。八月份的時候，他領到了四川中醫藥高等專科學校的錄取通知書，讀的是護理相關專業。

他把嶄新的錄取通知書，和那張磨得發舊的煙盒紙并排擺在桌子上，一個是新生的起點，一個是父子倆最后的牽掛，爺倆一起熬了一整個難挨的燥熱夏天，終于熬出了結果。九月份開學，他一個人拖著行李去學校報到，行李里還放著爸爸的幾件舊衣服。

那張承載著爸爸囑托的煙盒紙，被他一直貼身帶著，走到哪兒都妥善保管著。他留著這張紙，不是為了博取旁人的同情，是為了記住爸爸拿命換給他的機會，時刻提醒自己，要厘清什么能做，要靠自己走出屬于自己的人生。

不少人感嘆陳亮命苦，怎么所有倒霉事都堆在了他一個人身上?？赡憧此瑥膩頉]被命運打倒，反而挺直了腰桿，不肯要施舍，不肯低半分頭，這股子不服輸的勁兒，真的太打動人了。這年頭很多人遇到點坎就想著躺平，總想著等著別人拉一把，可陳亮偏偏不，哪怕站在泥里，他也想著靠自己的手，夠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參考資料：

中國青年報 《19歲考生陳亮的人生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