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被粉筆CEO張小龍刷屏了，對了，這個小龍不是微信那個小龍。

事情大家應該都知道了。

大概過程就是他受邀去人大哲學院搞講座，本來定的題目是考公輔導，結果這個CEO臨時改成了"AI時代的職業(yè)規(guī)劃。然后講著講著，開始勸學生炒股，最好炒科技股，更好是炒美股，最后帶著全家一起炒。

還說自己上個月拿8000萬現(xiàn)金買股票，掙了5300萬。

結果講完后，臺下沒什么反應。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你在臺上講得激情四射，臺下一點反應沒有。普通人忍忍就過去了，可大人物平時被捧慣了，路徑依賴一上來，這種冷場他受不了，用現(xiàn)在網(wǎng)絡上流行的話來說就是冷暴力，不給你情緒價值。

最后他破防了，當場飆臟話，說你們找不到工作是應該的，社會不應該給你們工作，你們除了考公務員混吃等死也沒別的本事，今年我做了二十多場講座，你們是最差的。

最后一句是"傻X，草"。

當然了，按照中國的輿論環(huán)境，第二天他就道歉了，不過當天粉筆股價蒸發(fā)了一個多億，雖說剛掙了五千多萬，這一算賬還虧了五千多萬，不過掙的是自己，虧的是公司的。

有趣的點是，這個張小龍的公司就是做考公業(yè)務的。跟之前張雪峰的賽道有點像。

我第一反應估計跟很多人一樣：一邊賺著考公的錢，一邊瞧不起考公的人，這不是典型的端起碗吃肉放下碗罵娘嗎。乙方看不上甲方，這買賣做得也是沒誰了。

張小龍整個事業(yè)是建立在考公這條賽道上的，粉筆就是干這個的，2023年還在港交所上市了。結果他站在臺上，把養(yǎng)活自己的這群人貶得一文不值。

感覺這人多少有點人格分裂。不過，我仔細想了想，覺得這恰恰是真心話。

他可能不是討厭考公這門生意，他討厭的是這群孩子的"心態(tài)"。在他眼里，最聰明的一批年輕人，對賺錢沒興趣，對AI沒感覺，對體制外的可能性沒有半點好奇，張嘴就是怎么考公上岸。

他大概覺得，我把發(fā)財?shù)穆纷訑[你們面前了，你們居然無動于衷？

這種失望我能理解。但他還是登味太重了。人家請你來不一定是認為你就是對的，更不是代表大家都認同你。

還有一點，人家也可能算過賬了。

就拿他炫的那個"8000萬買股票掙5300萬"，聽上去很唬人。

問題是，這玩意能復制嗎？

我上篇文章《》提到過一個觀點，現(xiàn)在這批特別能折騰、特別瞧不上穩(wěn)定的人，基本都是趕上了中國超大規(guī)模城市化加互聯(lián)網(wǎng)紅利的那一撥。外企、房地產、移動互聯(lián)網(wǎng)、電商，一個風口接一個風口，疊加那時候大學生還稀缺，確實有不少人靠膽子大改變了命運。

但關鍵在于，這里頭運氣占了大頭，實力是有，但是是相對你當時的那批競爭者，而不是現(xiàn)在這些大學生。

你只看見掙到5300萬的張小龍站在臺上，你看不見同樣滿倉、最后虧光出局的那些人——因為他們沒機會站上人大的講臺給你講課。

這叫幸存者偏差。

更要命的是，他能上車的那些風口，現(xiàn)在基本都關了。移動互聯(lián)網(wǎng)那十年，剛畢業(yè)的碼農稅后三四萬稀松平常，現(xiàn)在很多計算機系畢業(yè)生工資還不如十五年前，總結來說就是風投撤了，紅利沒了，行業(yè)均值回歸了。

所以張小龍站在臺上講的，本質上是一套已經過期的成功學。他用一個回不去的時代的經驗，去教訓一群活在當下的孩子，然后還怪人家不感恩戴德。

人大的學生但凡腦子清楚的,都知道"全家一起炒美股"這種話聽聽就好。真照著干,大概率是給美股做貢獻。

退一萬步來講， 就算這些孩子都想考公？

那更沒啥問題了。

相反這還是個非常理性的選擇。

我老家那邊有個特別常見的操作，學習好的去北上廣深闖,等到三十來歲搞不定戶口、孩子要上學,就灰溜溜往二線撤。而那些有點背景的,從一開始就回老家考編。

這其實也是大家對趨勢的集體判斷——社會進入平穩(wěn)期之后,確定性本身就成了稀缺品。

我認識不少學霸,985畢業(yè),有的還是名校。畢業(yè)十幾年了,大部分月收入也就一兩萬出頭,很多繞了一大圈最后還是回了國企。一小部分進大廠熬到現(xiàn)在的,但比例不高,而且身體基本都熬廢了，常見的職業(yè)病基本都有。

很多年輕人不是不上網(wǎng)，很多事情看多了，自然明白。年輕人選擇穩(wěn)定,不是因為他們蠢,恰恰是因為他們看明白了。

張小龍瞧不上這種求穩(wěn)心態(tài),但他忘了一件事情，瞧不上穩(wěn)定,本身就是一種"我已經穩(wěn)了"的人才有的奢侈。

一個手握幾千萬、隨時可以滿倉梭哈的人,當然可以談風險、談膽量、談All in。可那些還沒畢業(yè)、家里也給不了托底的孩子,憑什么跟著你去賭?賭輸了你拍拍屁股走人,他們可是要還房貸的。

還有一個點大家討論的挺多的，就是人大哲學系的學生,被指著鼻子罵了那么久,居然沒一個人回擊。

很多人覺得這是修養(yǎng)好。網(wǎng)上也有說法是,學生不是自愿去的,是被組織去的,還要算學分,所以只能忍。不過這點倒是讓我挺難受的，司馬南在海南大學被扔鞋，微軟中國總裁和盛大總裁唐駿被同學當面調侃學歷造假事件等。大學生可以犯錯，但我挺害怕他們麻木。

也人說哲學系的學生,一般只跟有腦子的人辯論。

這話有點損,但不是沒道理。當一個人在臺上輸出過期成功學還自我感動的時候,最體面的回應可能就是不回應。你跟他辯,等于承認他那套值得辯。

當然了,我個人其實更希望有人站起來跟他對線。哪怕不扔鞋,打斷他、跟他正面辯一場也好。可惜沒有。這一點上,我倒是有點理解張小龍的失望了——什么都接受、什么都不反駁的順從感。

最后說說我自己怎么看這整件事。

張小龍罵人肯定不對,公開場合對著一群沒什么社會閱歷的學生爆粗口,這沒什么好洗的。但我也不太喜歡他第二天那封唯唯諾諾的道歉信——前一天還義憤填膺,第二天股價一跌就軟了,這比罵人更難看。

罵人至少是真性情,道歉這下才真叫人格分裂了。

拋開態(tài)度不談,他有些話其實有一些真東西:不要只盯著鐵飯碗、企業(yè)更想要會用AI的人、聰明人扎堆求穩(wěn)確實是個問題。這些單拎出來講,未必全錯。

但他錯在哪兒呢?白夢覺得是錯在他把"我成功了"等同于"我的路子能復制",又把"你們沒走我的路"等同于"你們沒本事"。

這是賺到錢的人最容易犯的毛病——把運氣當本事,把時代紅利當個人能力,然后站在岸上,嘲笑那些不敢跳進早就退潮的海里的人。

我一直覺得,這社會真正稀缺的不是膽子,是判斷力。能判斷出哪個風口是真的、哪個是別人吹給你聽的,比盲目All in重要得多。

人大那些低頭不說話的孩子,也許正是覺得眼前這位,講的不是經驗,是他自己的運氣。

全文完，點點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