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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關于兩個年輕企業家的網絡動態成為大家關注的熱點。
一是粉筆科技CEO張小龍,因為在人民大學的課堂失態,對于在場學生進行了暴力語言輸出,價值有失偏頗,引起軒然大波,即便后來道歉了,但是預計影響一時難以挽回;
二是6月5日,那位清華校友、上段時間瘋狂向全網投放短視頻、宣稱要創造百萬億美元市值的企業創始人,其微博被平臺禁言,成為當天網絡熱門話題。
他們都畢業于名校,這會吸引網民關注母校的評價動向。高校傾向于將畢業生視為自己的孩子和作品。在今天的新媒體時代,輿情倒逼了各大機構的聲譽形象意識,因此,高校較為介懷畢業生引爆的輿情。就以此前某手機品牌的母親節文案翻車事件來說,文案負責人的母校隨即發布官博,宣布與其劃清界限。在護犢和切割之間,母校常陷兩難。上面兩位企業家的母校,估計這兩天也會感受復雜的。
上面兩位年輕企業家引爆輿情的背后,可能具有一定的必然性。我們從他們身上能夠看到一些共性的東西,那就是在過去數十年的時間里,資本、新媒體在很多方面的確改變了中國社會,包括在其包裹中成長起來的年輕人。
一、從資本的角度看,資本改變了中國傳統社會太多的東西,包括道德體系。
我們會發現,上述青年企業家的成功,并非中國傳統意義上的勤勞致富式的、歷經歲月沉淀的成功,而是現代資本意義上的成功,也即通過資本杠桿,通過高杠桿、高估值然后快速上市,快速變現,短時間內實現了巨大的財富積累。勞動反倒被邊緣化了。
而中國社會的傳統美德,是和勤儉勞動緊密捆綁的,道德是建立于勞動基礎上的。中國數千年的農業社會,商業地位一直很低。中國傳統社會和道德評價體系,對于巨大財富是抱有警惕和偏見的。迅速發家,被認為是“暴富”“飛來橫財”,處于被傳統道德詛咒的位置。
大學教育,除了商學院等院系,更多是數十年不變的傳統專業,絕大多數并不利于資本的社會形象。作為通識課的政治經濟學,恰恰是嚴厲批判資本的。
再從現實情況看,資本單純追求利潤的本質,數十年來在全世界都帶來了嚴重的貧富差距和道德危機,中國社會也概莫例外。那些跨國資本、風險資本都將快速攫取利潤作為唯一的追求,道德只是一個可選項。一個企業家為了利潤和“活下去”,做了違背道德的事情,常常會被諒解,因為“企業不賺錢”被認為違背商業倫理,因此反倒是不道德的。許家印的萬億債務,給中國社會留下了巨大的窟窿,但是許家印只是病癥,背后是資本的逐利邏輯,日積月累,終于給中國社會帶來了巨大傷害。
自媒體“售樓處”寫的《“崩老頭”》的監督文章,直接曝光了那位網紅企業家的刷屏游戲背后的資本邏輯,引發了網民和地方國資的警惕,算是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直到現在微博被禁言。這個事提醒人們,需要再次為自媒體進行社會價值的估值。
今天的年輕一代,對于資本的看法已經發生反轉,資本赤裸裸逐利的邏輯正在遭遇年輕一代的抵制。所以,當張小龍在人大課堂用資本邏輯進行布道的時候,臺下沉默以對,他終于繃不住了,他接受不了自己的資本成功被忽視、被冷對。
就是說,企業家追求資本式的成功,但是和大學教育、傳統社會價值觀形成了沖突。
二、從新媒體的角度看,新媒體導致了中國社會的傳播和審美異化。
新媒體推動了中國社會的發展,但是不能不說,在很多方面,其更多是以反傳統、顛覆規則的面目出現的:
互聯網的到來,動搖了傳統媒體的中心位置,自此中國進入了輿情頻發的時代;
微博成為社會信息樞紐,進一步將傳統媒體邊緣化,建立在傳統媒體之上的宣傳秩序和道德人心,出現了巨大波動;
短視頻的流量機制錨定了人性,越是傳統的、主流的東西,反倒越難以爆發流量,而那些非主流的、邊緣性的、亞文化、道德擦邊的東西,常常會爆發,被一舉推到社會關注的焦點位置,極大影響青少年和老人的價值觀。傳統的宣傳內容,表現平平。短視頻在全世界都給國家治理和社會治理,帶來了挑戰;
社交軟件和算法推送,由于圈層化和個性化推送的技術特點,讓平面的、一體化的社會出現了撕裂鴻溝。從全球社交媒體的表現看,社會撕裂和人群對立成為技術的直接后果。每當輿情爆發,群體觀念的分歧被直白地展示出來,傳統媒體彌合社會裂痕的功能被大大削弱了;
新媒體平臺正在生成和掌握重要社會權力,很多單位和機構成為嵌入平臺的一部分;
今天的人工智能時代,正在以嫻熟的圖文處理技能,淘汰中間階層的職業技能,可能加劇社會的貧富差距;
但是好消息是,大模型在挑戰并可能取代算法機制。一旦大模型成為社會主流技術,過去算法時代個性化信息推送,將被客觀的、統一的人工智能答案所取代,社會確定性由此大大增強,對立和撕裂走向改善,社會將從分眾化重回中心化,這將有利于社會治理和國家治理。
從上面幾個年輕的“成功者”的經歷看,他們本就是互聯網的原住民,成長于網絡和新媒體氛圍中,他們的中小學,就是在抗爭中成長起來的,一路引爆師生矛盾和家校對立,校園輿情經久不息。他們對于傳統教育和傳統道德,肯定是很難全盤接受的。但是他們正成長為社會中堅階層,正在重新定義社會的一切。
新媒體塑造了他們影響世界和社會的觀念方法。那么在必要的時候,他們或許將以他們理解的新媒體方式“引爆”社會關注。這使得他們不一定在意傳統社會的眼光,更在于個體的感受,乃至傾向于個性化的表達。
但是網民群體和他們的母校,卻是更多基于傳統道德和傳統價值觀的,這常常引發沖突,使得他們可能成為母校的“敵人”。
三、從教育的角度看,大學教育和社會現實之間需要增設緩沖帶。
中國的高考在進行中。無論怎樣贊譽高考在中國社會發展變遷中的地位價值,都是不為過的。“高考改變命運”構成了中國全民信仰,是中國社會主義價值觀的重要內容。即便當下遭遇了就業的不景氣,但是這種信仰不應有所動搖。
傳統的高等教育更多是從積極正面、專業純粹的角度育人的。但是社會現實卻并不總是正面的,也不是非黑即白的,更多的時候是處于多元價值觀混雜的灰色地帶。畢業生為了適應職場,往往需要繼續社會大學的學習。此外,傳統的大學教育很少教授賺錢技能和商業意識,但在今天的市場經濟社會,賺錢反倒是生活必需的硬核能力。所以,我建議大學需要與時俱進地增設一些商業素養課,培養學生對接社會的能力。
張小龍站在科技一線,感受到了時代脈搏的急劇跳動,所以看到大學課堂的不溫不火,有些情緒不滿,但他又注定了做不到“循循善誘”,終于引爆輿情。
大學在育人之外,也需要大學精神的自我成長,但是近來學術不端事件、師風師德問題屢次曝出,今年一位學術打假網紅的網絡舉報接連導致不少院長、“杰青”落馬,斯文掃地,也間接導致了畢業生和母校的價值觀之間出現了隱形的沖突。
作者簡介:
燕志華 博士
高級記者/紫金傳媒智庫研究員/輿情管理顧問(具體參閱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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