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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把商務座換站票,站九小時后被問合同,笑:甲方嫌公司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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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謝長生把一沓文件摔在會議桌上,紙張散了一地。

整個會議室安靜得可怕,所有人都低著頭,沒人敢吭聲。

“葉風華,你說你去談合同,合同呢?客戶呢?你倒是給我個交代啊!”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他暴跳如雷的樣子,心里的火反倒一點點熄滅了。

九個小時的站票,腫得穿不上鞋的腿,被甲方當眾奚落的狼狽——這些畫面在我腦子里閃了一遍又一遍。

我把手機放到桌上,輕輕推了過去。

“謝總,要不您自己聽聽?”

他的臉,瞬間白了。



01

事情的起因,要從三天前說起。

那天下午我剛從外面跑完業務回來,還沒來得及喝水,就被行政小劉叫住了。

“葉哥,謝總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我放下包,擦了把汗,往謝長生的辦公室走。走廊里碰見銷售部的老張,他沖我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說:“小心點,謝總今天心情不好。”

我點點頭,心里已經有了數。

進了辦公室,謝長生正靠在椅子上喝茶。看見我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抬,慢悠悠地說:“風華啊,過來坐。

我坐在他對面,等著他開口。

“鑫源集團那個項目,你準備得怎么樣了?”

“方案已經做完了,甲方那邊看了初稿,挺滿意。約了我后天過去面談,簽合同。”我說。

謝長生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行,你把行程報給行政,讓他們給你訂票。

我說已經報上去了,訂的是后天一早的商務座。甲方那邊的周總時間緊張,只給了我們一個小時的見面時間,錯過就沒了,所以得坐最早那班車。

謝長生聽了,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商務座?葉風華,你知不知道一張商務座多少錢?”

“謝總,那個時間段只有商務座了,二等座和一等座都沒票。”

“沒票就別坐那班車啊,換個時間不就行了?”

“甲方那邊周總后天下午就要出差,只有上午那一個小時有空。”

謝長生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擱,聲音冷了下來:“葉風華,你是不是覺得公司錢多燒得慌?一個銷售主管,出個差就要坐商務座,你讓其他同事怎么想?”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但看他那副表情,知道說什么都沒用。

“行了,票的事我來安排。”謝長生擺了擺手,“你出去吧。”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叫住我。

對了,葉風華,你媽最近身體怎么樣?

我愣了一下,回過頭:“挺好的,恢復得不錯。”

“那就好。”謝長生笑了笑,但那笑容看得我心里發毛,“公司借給你的那三十萬,你可得好好干,早點還上啊。”

我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臉上卻還得掛著笑:“謝總放心,我記得的。”

走出辦公室,我靠在走廊的墻上,深吸了一口氣。

三年前,我媽查出尿毒癥,換腎手術前前后后花了將近四十萬。

家里的積蓄全部掏空了,還差三十萬。

實在沒辦法,我厚著臉皮找公司借了錢。

老板看在我干了兩年業績還不錯的份上,同意了,但讓我簽了一份五年的服務期協議。

協議上寫得明明白白,五年內提前離職,要賠五十萬違約金。

從那天起,謝長生就捏住了我的七寸。

他知道我不敢辭職,不敢翻臉,不敢頂嘴。他讓我往東,我不敢往西。

回到工位上,我打開電腦,把方案又過了一遍。

這個項目我準備了將近一個月,通宵熬了好幾個晚上,方案做得很細,客戶反饋也很好。

只要能簽下來,光是提成就夠我還上小半年的債。

手機震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消息。

“兒啊,媽今天透析完了,感覺挺好。你吃飯了沒?”

我看著屏幕上那幾個字,鼻子有點酸。回了一句:“吃了,媽你好好休息,別操心我。

放下手機,我繼續看方案。后天就要去見甲方了,不能出半點差錯。

第二天下午,行政小劉跑過來找我,手里拿著一張打印紙。

“葉哥,謝總讓我跟你說一聲,你的票改好了。”

我接過來一看,心里涼了半截。

票確實改了,從商務座改成了站票。

“站票?”我看著那張紙,聲音都變了,“九個小時,站票?”

小劉有點為難地看著我:“謝總說……公司最近經費緊張,能省就省。他還說,年輕人吃點苦沒什么。”

我攥著那張紙,手上青筋都暴起來了。

“葉哥,你別怪我,是謝總吩咐的。”小劉說完,趕緊走了。

我坐在位子上,盯著那張站票,恨不得把它撕了。

九個小時,從我們這兒到甲方那個城市,高鐵也要將近九個小時。

站票,意味著我要在過道里站整整九個小時。

我拿起手機,想給謝長生打電話。號碼撥出去,響了半天,沒人接。

我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讓我難受,想讓我知道,在這個公司,他才是說了算的那個人。

下班的時候,我收拾東西準備走。路過謝長生辦公室,門開著,他正在跟幾個中層聊天,笑得很大聲。

看見我路過,他叫住我:“風華啊,明天的票收到了吧?”

“收到了。”我說。

“那就好。好好干,為公司省點錢,我心里有數。”

我沒接話,轉身走了。

走出公司大門,天已經黑了。我站在路邊,點了根煙。風有點涼,吹在臉上,讓我清醒了一些。

媽媽還在等我寄錢回去買藥。那三十萬的債,還有兩年就要還清。我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任何差錯。

九個小時,忍忍就過去了。

我掐滅煙頭,往公交站走去。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兩年,還有兩年,等合同到期了,這破地方我一秒都不會多待。

02

第二天早上五點,我就醒了。

天一冷,人的骨頭縫里就往外冒寒氣。

我爬起來洗了把臉,換了身干凈衣服。

那件剛買的襯衫,是我特意為今天見面準備的,花了兩百多塊錢。

平時我都舍不得穿。

出門的時候,天還沒亮透。街上沒什么人,只有環衛工人在掃葉子。我走到地鐵站,坐上去火車站的早班車。

到了車站,我拿著那張站票,擠進了檢票口。

車上的人很多,過道里站滿了人。

我被擠在車廂連接處,后背緊貼著冰冷的鐵皮。

左邊是個拎著大包小包的中年婦女,右邊是個打工模樣的男人,身上一股汗味。

想轉個身都費勁。

火車開動了,窗外的景物開始往后退。

我掏出手機,給媽媽發了條消息:“媽,我出差了,到了給你報平安。”

過了幾分鐘,媽媽回了一條:“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吃點好的。”

我看了,心里酸溜溜的。我沒告訴她我站了一路。要是讓她知道了,她又該心疼得睡不著覺了。

火車晃蕩著往前走,時間一點點過。

一個小時后,我的腿開始發酸。

兩個小時,膝蓋開始疼。

三個小時,腰也受不了了。

我靠在車廂壁上,左腿換右腿,右腿換左腿,怎么也找不到一個舒服的姿勢。

旁邊那個打工的男人看了我一眼,從袋子里掏出一張報紙,遞給我半張。

小伙子,墊著坐會兒。

我愣了一下,搖搖頭:“不用不用,我年輕,站得住。”

“別逞強了,還有好幾個小時呢。”他把報紙塞到我手里,“墊著坐地上,總比站著強。”

我看著他,心里涌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坐火車還想著分半張報紙給別人。可我在公司干了五年,連一張坐票都混不上。

我把報紙墊在地上,蹲了下來。雖然也不太舒服,但比站著好多了。

火車繼續往前走。車廂里的空氣越來越悶,有人吃東西,有人打呼嚕,小孩哭鬧的聲音一陣一陣的。我被夾在人堆里,動不了,也睡不著。

手機震了一下,是甲方那邊的對接人發來的消息:“葉經理,明天上午十點,周總有空,您別遲到了。”

我回了句:“好的,準時到。”

放下手機,我看了看時間,才走了一半。還有四個多小時。

這四個多小時,我覺得比這輩子都長。

終于,火車進站了。我站起來,腿已經麻木了,走路的時候像踩在棉花上,一瘸一拐地往車門走。

下了車,一陣涼風吹過來,我才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我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還行,還有兩個小時才到約定時間。

我拖著那條麻了的腿,往出站口走。

一路上,我看到那些拎著行李箱的人從我身邊走過去,有的穿著西裝,有的打著領帶,一個個光鮮亮麗。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新買的襯衫,已經被擠得皺巴巴的,褲腿上也全是褶子。

我在車站的衛生間里整理了半天,用水把頭發抹順了,把襯衫使勁拽平整。可不管怎么弄,那副狼狽相就是藏不住。

沒辦法了。我背起包,打了個車,往甲方公司趕。

在車上,我又想出了一個主意。我打開手機,把方案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把關鍵的數據背了個滾瓜爛熟。

我告訴自己,今天不管多難,這個單子必須簽下來。

車子在一棟寫字樓前停下。我付了錢,下車。抬頭看了看那棟樓,挺氣派的,門口掛著“鑫源集團”四個大字。

我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衣服,推門走了進去。

前臺的小姑娘看了我一眼,臉上閃過一絲古怪的表情。我知道她在看什么看我那身皺巴巴的襯衫。

“您好,我是恒通達的葉風華,約了周總十點見面。”

小姑娘低頭查了一下,點了點頭:“周總在十六樓,您上去吧。”

我道了聲謝,往電梯走。電梯里的鏡子照出我的樣子——襯衫皺得像咸菜,頭發亂糟糟的,眼眶下面一圈黑。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苦笑了一下。

算了,今天不管了。只要能簽下合同,就算穿著破衣裳,我也認了。

電梯到了十六樓。門一開,我就看見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人站在走廊里,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她看見我,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審視。

“葉經理?”

周總您好,我是恒通達的葉風華。

她點了點頭,沒多說什么:“進來吧。”

我跟著她走進會議室,她坐在主位上,我坐在她對面。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就先發話了。

“葉經理,坐這么久的車過來,辛苦了。”

“不辛苦,應該的。”我說。

“我看你們公司給我們發的方案,做得挺細的。數據也很實。”

謝謝周總夸獎。我們在這個項目上投入了很大的精力,希望能跟貴公司達成合作。

周嘉怡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方案翻了翻。然后,她抬起頭,看著我,問了一句讓我愣住的話。

“葉經理,你們公司給你訂的是什么票?”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看你這樣子,不像坐了商務座。”周嘉怡笑了笑,但那笑容看不出什么溫度。

我沉默了幾秒,最后還是實話實說了:“站票。”

“站票?”周嘉怡的眉頭皺了起來,“從你們那里到這兒,高鐵要將近九個小時吧?站票?”

“是的。”

她靠在椅背上,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我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最后,她把手里的方案往桌上一放,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葉經理,方案我看了,確實不錯。數據扎實,思路清楚,看得出來你們下了功夫。”

我心頭一喜,正要說話,她卻話鋒一轉。

“但是,我有個問題。”

什么問題?

“你們公司,連員工出差的車票都要摳成這個樣子。我該怎么相信,你們在材料上不會偷工減料?”



03

周嘉怡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到腳底。

我坐在那里,半天沒說出話來。

“周總,這個……您可能誤會了。”

“誤會?”周嘉怡看著我,“葉經理,我不是第一天做采購。我做這個行業,十三年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一個公司怎么對待自己的員工,就是它怎么對待客戶的樣子的。你們公司連一張坐票都不舍得給員工買,我憑什么相信你們會舍得多花錢用好材料?”

我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么,但腦子一片空白。

“這樣,葉經理,今天就到這兒吧。”周嘉怡站起來,“我的時間很緊,待會兒還要趕飛機。你回去,跟能做主的人談。談好了,再來找我。”

“周總……”

“你是個實在人。”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但實在的人,在你們那樣的公司,不好混。”

她說完就走了,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里越來越遠,最后消失不見。

我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像被人打了一巴掌,臉蛋火辣辣的疼。

我站起來,把桌上的方案收好,走出會議室。前臺那小姑娘看見我出來了,有點驚訝:“葉經理,這么快就談完了?”

“嗯,談完了。”我說。

走出鑫源集團的大門,外面的太陽很大,照得人睜不開眼。我站在路邊,掏出手機,給謝長生打電話。

響了好幾聲,接了。

“謝總,我是風華。”

“怎么了?合同簽了?”謝長生的聲音懶洋洋的。

“沒簽成。周總那邊說,希望公司能做主的人過來談。”

“你沒跟她說你就是主要負責人嗎?”

“說了,她說……她說不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謝長生的聲音冷了下來:“葉風華,你是不是沒跟人家好好談?”

“我談了,真的談了。但周總那邊堅持……”

“你別給我找借口了!”謝長生突然拔高了聲音,“一個方案都講不明白,你還好意思說你是銷售主管?葉風華,你是不是覺得公司養著你,就是讓你出去丟人的?”

我攥著手機,手指關節都白了。

“謝總,您能不能親自過來一趟?周總說只要您過來,她可以再……”

我去?我去了還要你干什么?”謝長生的聲音里帶著嘲諷,“葉風華,你給我聽好了。這個項目要是簽不下來,你就不用回來了。公司不養廢物。

“嘟……嘟……嘟……”

電話掛了。

我站在路邊,手垂下來,手機差點從手里滑落。

太陽曬得我頭暈。我在路邊找了棵樹的陰涼,蹲下來,點了根煙。

來之前我想過無數種可能。方案被否,報價太高,競爭對手太強。但我從來沒想過,問題會出在一張車票上。

九個小時的站票,我忍了。被當眾奚落,我也忍了。可謝長生連個臺階都不肯給,還要我獨自扛下所有的錯。

煙抽到一半,我掐滅了,站起來,打算去買回程的票。

這時候,手機響了。是林濤。

風華,聽說你那邊談得不順利?

我苦笑著說:“林總,您消息真靈通。

“謝長生跟我說的,他在辦公室里罵你罵得挺難聽的。”

我沒說話。

“你先別急著回來。”林濤說,“你去找甲方那邊的負責人,再試試。這個項目不小,不能就這么黃了。”

“謝總不讓我再試了。”

“你別聽他的。”林濤壓低聲音,“你要是能把項目簽下來,我在老板面前替你說話。”

我愣了一下:“林總,您……”

“去吧,有什么需要,隨時打我電話。”

掛了電話,我站在太陽底下,腦子里亂糟糟的。

林濤是銷售總監,跟謝長生一直不太對付。他讓我去簽合同,表面上是為了公司利益,但誰知道他心里盤算的是什么?

不過,他說得對。項目不能就這么黃了。

我把煙頭踩滅,又轉身走進了鑫源集團的大門。

前臺小姑娘看見我又回來了,愣了一下:“葉經理,您還有事?”

“請問,你們呂總在公司嗎?”

“呂總?您說的是呂富貴副總嗎?”

“對,就是他。”

“呂總今天下午有個會,您要見他的話,得提前預約。”

“我就在這兒等他,行嗎?”我說。

小姑娘看了看我,有點為難:“這……按規矩是不行的。”

我就在大廳等,不上去,不影響你們工作。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我在大廳的沙發上坐下來。大廳里挺涼快的,空調開得足。我靠在那里,看著進進出出的人,心里想著待會兒怎么跟那個呂總開口。

這一等,就是三個小時。

中途我去上了趟廁所,洗了把臉。鏡子里的自己,比早上更憔悴了。襯衫已經徹底不成樣子了,褲子上也沾了灰。

我想了想,把襯衫從褲腰里拽出來,讓褶皺顯得不那么明顯。又把頭發重新理了理。

深吸一口氣,我走回大廳。

下午五點半,電梯門開了,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旁邊跟著兩個年輕人,邊走邊在跟他說什么。

我認出他了,就是呂副總。

我快步走過去:“呂總您好,我是恒通達的葉風華,能耽誤您幾分鐘嗎?”

那兩個年輕人看了我一眼,擋住了我的去路:“你是誰?有事跟我們助理約。”

“我……”

呂副總回過頭,看了我一眼:“什么事?

“呂總,我是恒通達負責貴公司這個項目的銷售主管。今天我跟周總談過了,但有些情況周總可能不太了解,我想跟您當面匯報一下。”

呂富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他的目光在我那身皺巴巴的衣服上停了一下,然后說:“你說。”

我把方案的大概內容簡要地講了一遍,避開了那些復雜的細節,著重說了項目能為他們節省多少成本,以及我們的質量保障措施。

呂富貴聽完,沒表態,只是問了一句:“為什么周總沒跟你談?”

這個……

“行,我知道了。”他打斷我的話,“你把方案留下,我看看。”

他從助理手里接過一張名片,遞給我:“到時候打這個電話,我秘書會安排時間。”

說完,他就帶著人走了。

我攥著那張名片,站在大廳里,愣了好一會兒。

名片上印著“呂富貴”三個字,下面是一串電話號碼。

他不知道,我為了等這一個機會,已經在樓下站了三個小時。他也不知道,我是站著九個小時的火車過來的,雙腿到現在還有點發麻。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還有機會。

我掏出手機,給林濤發了條短信:“林總,甲方李副總收了方案,說再看看。”

林濤秒回:“好事。穩住,別急。”

我收起手機,走出鑫源集團的大門。天已經快黑了,街上的路燈亮了起來。

我站在路邊,忽然覺得有點餓。早上五點吃了碗面,到現在還沒吃東西。

但我不想停下來。我知道,我好不容易敲開了一條縫,不能讓它再關上。

04

第二天一早,我找了個網吧,把方案重新打印了一份。

網吧里彌漫著煙味和泡面味,鍵盤上沾著油漬,鼠標也黏糊糊的。我顧不上那么多,找了個角落位置坐下,把電腦打開,又把方案修了一遍。

從網吧出來的時候,天上飄起了小雨。

我撐著從便利店買的十塊錢的傘,又去了鑫源集團。

這次前臺姑娘看見我,已經有點眼熟了:“葉經理,您又來了?”

麻煩您幫我約一下呂總,就說恒通達的葉風華想跟他見一面。

小姑娘打了個電話,說了幾句,掛了電話看著我:“呂總說他現在沒空,讓您先回去,等通知。”

我心里涼了半截,但還是點了點頭。

“好的,謝謝。”

走出大門,雨下得更大了。我站在門廊下面,看著雨幕發愣。

手機響了。是媽打來的。

“兒啊,你出差回來了沒?”

“還沒呢,媽。這邊還有點事沒辦完。”

“哦,那你自己注意身體啊。錢不夠用就跟媽說,媽這邊還有點……”

“不用,媽。我有錢。”我趕緊打斷她,“您別惦記,好好養病。”

掛了電話,我站在雨里,心里一陣酸楚。

我媽一輩子要強。我爸走得早,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多少苦,我心里有數。現在她病了,我卻連她的藥費都要湊半天。

三十萬的債,每個月的藥費,五年的服務期。這些數字壓得我快喘不過氣。

但我不能倒下。我倒下了,她就沒人管了。

我在鑫源大廈附近找了個小旅館,一晚八十塊錢。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和一個電視,窗戶對著隔壁樓的墻,連陽光都照不進來。

我把包放下,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手機響了,是林濤打來的。

“風華,你還在那邊?”

“在呢。”

怎么樣了?

“呂總說等通知,沒給準話。”

林濤沉默了一下:“這樣,你聽我說。我讓人查了一下,鑫源那邊最近內部也在調整,他們的采購流程要變。你現在不能只等呂總一個人,你得想辦法把周嘉怡那邊再爭取一下。”

“周總那邊,上次已經把話說死了。”

“那你就想辦法把話說活。”林濤說,“記住,做銷售,不是把產品賣出去就行。你得先讓人家相信你這個人。”

掛了電話,我把林濤的話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遍。

說得對。周嘉怡拒絕我,不是因為我方案不好。是因為她從我身上,看到了一個不靠譜的公司。

但我不是那個公司。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去了鑫源集團。這次我沒找呂總,我直接去見了周嘉怡。

“周總,能給我幾分鐘嗎?”

周嘉怡看著我,有點意外:“你怎么又來了?”

“我想跟您聊聊。”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讓我進了辦公室。

我坐在她對面,深吸一口氣,開口了:“周總,上次您說的話,我想了很久。”

“哪句話?”

“您說,一個公司怎么對待自己的員工,就會怎么對待客戶。”

周嘉怡看著我,沒說話。

“您說得對。”我說,“我站了九個小時的站票坐到這里來,是因為我們公司覺得,我的時間不重要,我的尊嚴不重要,我這個人不重要。”

“那你為什么不辭職?”

“我簽了五年的服務期協議。公司借了我三十萬給我媽做手術,我提前離職要賠五十萬。”

周嘉怡的表情變了。她看著我,眼神里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所以你就忍著?”

“忍。”我說,“但我忍,不是因為我懦弱。而是因為我知道,我媽媽需要這筆錢救命。”

我頓了頓,接著說:“周總,我不是來求您可憐我的。我是來求您再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給您看,我跟我們公司不一樣。”

周嘉怡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還在下,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味道。辦公室里很安靜,只能聽到墻上時鐘“嘀嗒嘀嗒”的聲音。

最后,她開口了:“你方案做得確實不錯。這一點,我一直承認。”

“那……”

“但是,我要的不是一個方案。”她說,“我要的是一個靠譜的合作伙伴。你個人再優秀,也架不住你們公司從上到下的問題。”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不過,”她話鋒一轉,“我倒是可以再給你一個機會。”

“真的?”

“真的。”她說,“你回去,讓你們公司能做主的人來跟我談。只要他來了,把你們公司的資質和信譽講清楚,這個項目,我會考慮。”

“周總,我們謝總他……”

“他怎么了?”

周嘉怡看著我,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怎么,你們謝總不敢來?”

不是不敢……

“那就讓他來。”周嘉怡站起來,“就這兩天,我有空。”

我走出她的辦公室,心里又喜又憂。

喜的是,她松口了。憂的是,我該怎么讓謝長生來?

他上次在電話里罵得那么難聽,擺明了是不想管這個項目。讓他千里迢迢跑到這兒來見周嘉怡,他怎么可能答應?

但我沒有別的選擇了。

我掏出手機,深吸一口氣,撥了謝長生的號碼。

響了幾聲,接了。

“謝總,是我。”

“又怎么了?”他的聲音不耐煩。

周總那邊說,可以再談一次。但她說,希望您能親自過來一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葉風華,你是在耍我嗎?”

“不是,謝總,真的。周總說了,只要您過來,她可以……”

“我去她奶奶的!”謝長生突然罵了起來,“葉風華,你當我是什么?你談不下來的合同,讓我去給你擦屁股?你還有沒有用?”

“謝總,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告訴你,我不會去的!這個項目你要是簽不下來,你就別回來了!”

電話又掛了。

我攥著手機,站在鑫源大廈的門口,渾身發抖。

謝長生不來,周嘉怡又要見他。我夾在中間,像塊沒用的抹布。

可我不能放棄。

項目簽不下來,公司那邊交代不了。項目簽下來了,我至少還有提成可以拿。

我還欠著三十萬的債,我不能就這樣回去。

我又撥了一次謝長生的號碼。

響了半天,沒人接。

再撥,直接掛斷。

我又撥了一次。

這次,謝長生接了。他的聲音冷得能結冰:“葉風華,你還有完沒完?”

“謝總,我求您了。您就過來一趟,就一趟。”

“我說了,不去!”

“那這個項目……”

“黃了就黃了!反正你簽不下來,老子讓別人簽!”

我心里一沉:“您說什么?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謝長生冷笑一聲,“你以為全公司就你一個銷售?這個項目,別人也能談。你要是沒本事,就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站在雨里,手機屏幕上的水珠越來越多。

我終于明白了。

謝長生從一開始就不想讓我簽這個項目。他把我弄去站票,給我穿小鞋,當著全公司的人罵我,都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讓我搞砸這個項目。

然后,他好安排他的人頂上。



05

雨越下越大。

我站在鑫源大廈門口,渾身都濕透了。雨水順著頭發往下淌,流進眼睛里,澀澀的。

可我已經分不清臉上的是雨水還是眼淚了。

來之前,我還抱著一線希望。我覺得只要我努力,只要我不放棄,總能把項目簽下來。總能讓謝長生看看,我不是他眼里那個沒用的廢物。

可現在我才明白,他從來就沒想給我這個機會。

我做的一切,在他眼里,就是個笑話。

我在雨里站了很久。路過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但我沒在意。

手機震了一下,是林濤發來的消息:“怎么樣了?”

我看著那三個字,不知道該回什么。

我剛想把手機關了,又一條消息進來了。不是林濤,是一個陌生號碼。

“葉風華,我是周嘉怡。今晚七點,你有空嗎?我想跟你聊聊。”

我看著這條消息,愣住了。

周嘉怡?她要跟我聊聊?

我趕緊回了一句:“有空,周總。去哪兒?”

她發了一個地址過來,是一家離鑫源集團不遠的茶館。

我看了看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我趕緊回旅館換了身衣服。那件襯衫已經徹底廢了,我找旅館老板借了熨斗,把它熨了熨。褲子也洗了,用吹風機吹干。

等我收拾好,已經六點半了。我打了個車,往那家茶館趕。

到了地方,發現是一家很有格調的小茶館。裝修很簡單,木門木窗,門口掛著個老式的燈籠。

我推門進去,周嘉怡已經坐在里面了。她換了一身便裝,看起來很隨意。

“來了?坐。”

我坐在她對面,有點局促。

“周總,您找我,有什么事嗎?”

她給我倒了一杯茶:“別緊張,隨便聊聊。”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香,但我沒什么心思品嘗。

“葉風華,我今天找你來,有兩件事想跟你說。”

“您說。”

“第一件,我查了一下你們公司的情況。”

我心里一緊。

“你們恒通達,前幾年出過質量事故,對吧?雖然不大,但業內都知道。”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但不知道怎么開口。

“你別緊張,我說這個不是要追究什么。”周嘉怡擺了擺手,“我已經過去的事了。我想說的是,我相信你們方案做得不錯,但你們公司那個謝總,我信不過。”

“謝總他……”

“你不用幫他說話。”周嘉怡打斷我,“我看人的眼光很準。你們那個謝總,不是個靠譜的人。”

“第二件事,”周嘉怡看著我,“我查了你的資料。”

我愣了一下:“您查我?”

“對。”她笑了笑,“干我們這一行的,跟人合作之前,總得先看看這個人靠不靠譜。”

“您……查到了什么?”

“你進恒通達五年,業績年年前三。三年半前,你母親做換腎手術,你找公司借了三十萬,簽了五年服務期協議。這兩年,你每個月都按時還錢,一次都沒拖欠過。”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葉風華,你跟你們謝總不一樣。”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說了一句讓我心跳加速的話。

“這個項目,我可以跟你簽。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讓謝長生親自來跟我道歉。”

我愣住了:“道歉?道什么歉?”

“上次見面,他說了一句話,讓我很不舒服。”

“他說什么了?”

周嘉怡放下茶杯,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他說,‘你一個女人,懂什么?’

我張大了嘴,說不出話。

這句話,我當時沒在場。我不知道謝長生還說過這話。

“周總,謝總他……”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這句話,我記在心里了。”周嘉怡說,“我做了十三年的采購,靠的是我的本事,不是靠男人。

“我明白。”

“所以,這就是我的條件。你讓謝長生親自來我面前,把他那天說的話收回去。然后,這個項目,我跟你簽。”

我看著她,心里翻江倒海。

讓謝長生來道歉?他連來都不肯來,還指望他道歉?

“周總,這個條件……可能有點難。”

“難?”周嘉怡笑了笑,“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茶我請了。你好好考慮考慮。”

她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坐在茶館里。

我端起那杯茶,一口喝完了。

讓謝長生來道歉?這事兒,比簽合同還難。

但我不能放棄。

我掏出手機,腦子里飛速轉著。該怎么說?該怎么做?

想了半天,我決定先穩住謝長生,把他騙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謝長生的電話。

響了好幾聲,他接了。聲音不耐煩:“葉風華,你還有完沒完?”

“謝總,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甲方這邊松口了。周總說,只要您親自過來一趟,簽個字,這個項目就成了。”

“真的。”

“她沒說別的?”

“沒有。就說請您過來一趟,她當面跟您談。”

謝長生又沉默了一會兒。我能聽到他那邊電視的聲音,還有他老婆在廚房炒菜的聲音。

最后,他說:“行吧。那我明天過去。你把地址發給我。”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

成了。

但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好戲,還在后頭。

06

第二天下午,謝長生到了。

我在火車站接他。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拎著個公文包,派頭十足。

跟站在出站口、穿著一身便宜西裝的我一比,兩個人簡直不像是一個公司的。

“謝總,您來了。”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帶著一絲不屑:“就這兒?你們甲方公司就在這個地方?”

“是的,謝總。鑫源集團就在前面不遠,我打個車,二十分鐘就到了。”

“行了,走吧。”

我打了個車,帶著謝長生往鑫源集團趕。路上他一句話都沒說,一直靠在座位上玩手機。我坐在副駕駛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周嘉怡說要他道歉。謝長生怎么可能肯道歉?

但我已經把人騙過來了。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到了鑫源集團,謝長生抬頭看了看那棟樓,嘀咕了一句:“還行,挺像樣的。”

我帶著他上了十六樓。前臺姑娘看見我,點了點頭:“葉經理,周總在會議室等你們。”

到了會議室門口,我推開門。周嘉怡坐在里面,看見我們進來,她站起來,臉上掛著職業的笑容。

“謝總,久仰大名。”

“周總客氣了。”謝長生伸出手,跟她握了握,“上次我家小葉不懂事,讓您見笑了。”

“哪里哪里,葉經理業務能力還是很好的。”

兩個人客套了幾句,然后坐了下來。

周嘉怡先開了口:“謝總,今天能親自過來一趟,我很感動。這說明貴公司對這個項目很重視。”

“那是自然,三百萬的單子,不重視怎么行?”

那我就開門見山了。”周嘉怡說,“貴公司的方案,我們看了。總體來說不錯,數據也很扎實。但我們有個顧慮。

“什么顧慮?”

貴公司的資質和信譽。

謝長生的臉色變了:“周總,您這話是什么意思?我們恒通達做了這么多年,信譽一直很好啊。”

“是嗎?”周嘉怡笑了笑,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您能給我解釋一下,去年恒通達在江南那邊那個項目,出了什么問題嗎?”

謝長生的臉一下子白了。

“那個……那個項目……”

“那個項目因為材料質量問題,被甲方索賠了吧?賠了五十多萬,業內好多人都知道。”

“周總,那是個意外……”

“我問的不是意外,我問的是事實。”周嘉怡打斷他,“謝總,我很認真地在跟您談。我希望您也能認真一點。”

謝長生坐在那里,額頭上開始冒汗。

我坐在角落里,看著他這副狼狽樣,心里涌上一股說不清的快意。

但他很快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周總,那個項目確實處理得不好。但具體情況比較復雜,不是一句話能說清楚的。我向您保證,這次的合作,我們一定嚴格把控質量,絕對不會出現類似問題。”

“謝總,光保證沒用。我需要的是實際行動。”

“您說,什么實際行動?”

周嘉怡靠回椅背上,看著他:“上次我跟葉經理見面的時候,我記得您打電話過來,好像說了一句不太好聽的話。”

謝長生的臉又白了:“什么話?”

“你讓葉經理跟我說,‘你一個女人,懂什么?’”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謝長生的額頭上滾下一顆汗珠:“周總,那……那個是氣話……”

“氣話也好,真話也罷。”周嘉怡說,“我做了十三年采購,不是靠男人的施舍。我今天請你來,就是想當面跟你說清楚,我周嘉怡,跟你們那些靠關系上位的女采購不一樣。”

謝長生張口結舌,說不出話。

“謝總,今天的話,我就說這么多。”周嘉怡站起來,“我希望您能好好考慮一下,貴公司到底值不值得合作。”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向謝長生:“對了,謝總,我還有句話想說。”

“葉經理這個人,我很欣賞。但貴公司的管理作風,我不敢恭維。如果貴公司想繼續跟我合作,那就拿出誠意來。”

她說完,推門走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我和謝長生。

他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額頭上汗涔涔的。他的手攥成拳頭,放在桌上,指節都白了。

“謝總……”

“閉嘴!”

他站起來,狠狠踹了一腳椅子。椅子“哐”的一聲倒在地上。

“葉風華,你他媽耍我!”

“我沒有……”

“你沒有?那你告訴我,她怎么會知道那個項目的事?怎么知道那個電話?怎么知道我說了那句話?”

“你他媽是故意的,對吧?”謝長生指著我,聲音都在發抖,“你就是想看我出丑!你是不是早就在她面前編排我了?”

“謝總,我沒有……”

“你他媽還敢說沒有!”

他沖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把我推到墻上。我后腦勺撞在墻上,疼得我齜牙咧嘴。

“謝總,您冷靜……”

“冷靜?我怎么冷靜?我大老遠跑過來,就為了讓一個女人罵我?”

“謝總,周總她不是那個意思……”

“她什么意思我不管!”謝長生松開我,后退了一步,“葉風華,我告訴你,這件事沒完!”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后腦勺還隱隱作痛。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事情,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



07

我追出去的時候,謝長生已經進了電梯。

我趕緊跑過去,按了另一臺電梯。等電梯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林濤。

“風華,怎么樣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說謝長生來了一趟,被周嘉怡罵了一頓,跑了?說他把火全撒在我身上了?

電梯到了,我走進去,按了一樓。

到了一樓,我快步往門口走。剛走到大廳,就看見謝長生站在門口,正在打電話。

他的聲音很大,整個大廳都能聽到。

“……我不管你們用什么辦法,這個項目必須拿下!你要是搞不定,就別干了!”

他在罵人。罵的是誰?

我走近一點,他的聲音更清晰了:“……你那邊準備得怎么樣了?明天就過來?行,越快越好。這個單子,不能讓葉風華那個廢物搞砸了……”

我停下了腳步。

他終于說出來了。

他嘴里那個“你”,不是別人,是他安插的另一家公司。那個公司,他拿了回扣。

“謝總,您說什么?”

謝長生回過頭,看見我站在身后,愣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復了鎮定:“沒說什么。”

我聽到了。

“聽到什么了?”

“您說,不能讓葉風華那個廢物搞砸了。”

謝長生看著我,冷笑了一聲:“那又怎么樣?你以為你是誰?葉風華,你在這個公司,就是一條狗。

我的拳頭攥緊了。

“我把話放在這兒。”謝長生走近我,壓低聲音,“這個項目,你簽不下來。你要是敢壞我的事,我會讓你后悔一輩子。”

他說完,轉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我掏出手機,找到周嘉怡的電話,撥了過去。

“周總,我想跟您談談。”

半個小時后,我又坐在了那家茶館里。

周嘉怡坐在我對面,看著我:“說吧,什么事?”

“周總,我……”

我張了張嘴,腦子里亂成一片。

“你是不是想跟我說,這個項目沒戲了?”

“不是。”

“那你想說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掏出來,翻到剛才錄的音。那段錄音里,收錄了謝長生在大廳里打電話的聲音。

我按下了播放鍵。

“……那邊準備得怎么樣了?明天就過來?行,越快越好。這個單子,不能讓葉風華那個廢物搞砸了……”

錄音放完了。

周嘉怡坐在那里,表情沒有變。

葉經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我知道。

你是在舉報你的領導。

“你想清楚了?”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周總,我從來就沒把我當恒通達的人。”

她看著我,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后,她開口了:“好。我相信你。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說:“謝長生的事,我會跟呂總說。”

“項目,還是可以簽。”她說,“但有個條件。”

“這個項目,我不能跟恒通達簽。”她看著我,“我只能跟你個人簽。”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說,你從恒通達辭職,自己出來單干。我們跟你簽個人工作室的合同,跟恒通達無關。”

這……這怎么可能?我簽了服務期協議……

“協議的事,我來處理。”周嘉怡說,“你只要告訴我,你愿不愿意。”

我坐在那里,腦子里一片混亂。

辭職?單干?跟她簽個人合同?

“葉風華,你是個有能力的人。”周嘉怡看著我,“你沒必要待在那樣的公司,被那樣的領導壓著。出來干,你會有更好的前途。”

我沉默了很長時間。

窗外的雨停了。天邊露出一絲亮光。

好。

我說。

我干。

周嘉怡笑了笑:“那就這么說定了。明天,你來找我,我把合同準備好。”

我站起來,想說什么,但她擺了擺手:“別謝我。我不是幫你,我是幫自己。”

“什么意思?”

“我需要一個靠譜的合作伙伴。”她說,“而你,就是我要找的那個人。”

我走出茶館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街上的路燈亮了,照得路面明晃晃的。

我站在路邊,掏出手機,給林濤發了條消息:“林總,事情有轉機了。但我要辭職。”

過了幾秒,林濤回了兩個字:“多久?”

“明天。”

“好。我等你回來。”

我看著手機屏幕,心里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明天,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08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鑫源集團。

周嘉怡已經在辦公室等我了。桌上擺著一份合同,薄薄的幾頁紙。

“坐。”

我坐下來,她遞給我一支筆:“合同內容你看一下,沒問題就簽。”

我拿起合同,一頁一頁地翻。

合同寫得很簡單,就是一份項目承包協議。甲方是鑫源集團,乙方是我個人。金額三百萬,預付百分之三十,驗收合格后付尾款。

“周總,這個……真的可以嗎?”

“我已經跟呂總打過招呼了。他說沒問題。”

我看著她,眼淚差點掉下來。

“別哭,簽個字,這事兒就成了。”

我拿起筆,在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的那一刻,我有一種說不出的輕松。

三百萬的項目,我拿下來了。雖然簽的是個人名義,但這也意味著,我不再是恒通達的一條狗了。

“行了,合同我收著。你回去處理你那邊的事。”周嘉怡站起來,伸出手,“葉風華,合作愉快。”

我握住她的手:“合作愉快。”

走出鑫源集團的大門,我站在太陽底下,深吸了一口氣。

現在,只剩最后一件事了。

回公司,辭職。

我買了回程的票。這一次,我買的是商務座。一千八百塊。我掏出信用卡,刷了。

圖個痛快。

坐在商務座里,我靠在寬大的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風景。

九個小時前,我站在過道里,腿腫得像蘿卜。九個小時后,我坐在這里,簽下了一個三百萬的合同。

真諷刺。

回到公司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

我剛走進公司大門,就看見謝長生站在走廊里,正在跟幾個人說話。他看見我,眼神里立刻閃過一絲不悅。

“葉風華,你怎么又回來了?”

我回來辦離職手續。

他愣了一下:“什么?”

“我說,我來辦離職手續。”

謝長生看著我,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你瘋了?你簽了服務期協議,提前離職要賠五十萬!

“那你還……”

“謝總,”我打斷他,“我已經把鑫源集團的項目簽下來了。”

他的臉一下子僵住了:“什么?

“我說,我把項目簽下來了。”我重復了一遍,“三百萬,簽下來了。”

謝長生愣在那里,半天沒說出話。

旁邊那幾個人也愣住了,都用驚訝的眼神看著我。

“你……你怎么簽的?”

“甲方那邊覺得,跟恒通達合作不靠譜。所以,合同是跟我個人簽的。”

“跟你個人?”

“對。”

謝長生站在那里,臉色難看得像吞了一只蒼蠅。

我看著他,心里忽然一陣痛快。

所以,謝總,我來辭職。祝您以后工作順利。

我轉身,往人事部走。

身后,傳來謝長生咬牙切齒的聲音:“葉風華,你等著!”

我沒回頭。

因為我知道,我不用等了。

我解脫了。



09

人事部那邊辦手續挺快的。我簽了離職協議,把服務期那筆賬也算了一下。按照合同,我要賠五十萬。

但我手里那份合同,已經足夠抵消這些債了。

林濤來找我,說老板要見我。

我跟著他進了老板辦公室。老板姓趙,五十多歲,平時不怎么管事,大事都是謝長生在管。

“風華,坐。”

我坐下來。老板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

“聽說你把鑫源的項目拿下來了?”

“跟個人簽的?”

老板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謝長生這個人,我一直知道他有些問題,但沒想到會這么過分。”

“老板,我不是要告他的狀。”

“我知道。”老板擺擺手,“我叫你來,不是要追究誰的責任。我是想跟你說,那個項目的事,公司可以跟你合作。”

“合作?”

“公司出資質,你出項目。收益對半分。”

我愣了一下。

老板,我已經辭職了。

“我知道。”他說,“但公司需要這個項目,你也需要公司的資質。兩全其美。”

我思考了一下。

這確實是一個雙贏的方案。恒通達有資質,我有人脈。合作的話,對大家都有好處。

“讓我想想。”

“可以。但不要太久。”老板說,“還有,謝長生的事,我會處理。”

我站起來,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謝長生站在那兒,臉色陰沉得可怕。

“葉風華,你在老板面前說什么了?”

“沒什么。”

“你少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跟老板說我的壞話,是不是?”

“謝總,我沒那個閑工夫。”

“你……”

“謝總,”我打斷他,“合同我已經簽了。公司也愿意跟我合作。您想怎么樣,隨便您。”

他瞪著我,半天沒說出話。

我轉身,走出了公司的大門。

陽光很刺眼,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手機響了。是周嘉怡。

“葉經理,怎么樣了?”

“全辦完了。恒通達這邊,老板愿意跟我合作。”

“那挺好的。”她在電話那頭笑了笑,“對了,工作室的事,我已經幫你找好了。資質齊了,明天就能注冊。”

“周總,謝謝您。”

“別謝我。我是看中了你的能力。”她說,“好好干,以后還有更多項目等著你。”

掛了電話,我站在馬路邊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心里一片敞亮。

我終于從那座“山”底下爬出來了。

10

一周后,我的個人工作室正式注冊成立了。

名字就叫“風華建筑咨詢服務部”,掛靠在一家有資質的公司下面。

辦公室我租了一個小單間,每個月租金一千五,雖然簡陋,但總算有了自己的地盤。

開業那天,我特意穿了一身新西裝,站在門口,看著墻上那塊寫著“風華建筑咨詢服務部”的牌子,看了好久。

手機響了。是媽媽打來的。

“兒啊,我聽說你自己開公司了?”

嗯,剛開張。媽,您別擔心,我會好好干的。

“媽不擔心。媽就知道,我兒子肯定會有出息。”

我聽著她的話,眼眶有點發酸。

“媽,這個月的藥費我已經打過去了,您查一下。”

“收到了。兒啊,你別太累了。”

“不累。”

掛了電話,我走進辦公室。

里面只有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墻上掛著一張鑫源集團項目的施工圖。

那是周嘉怡昨天讓人送來的,說是這個月的進度計劃。

我坐在椅子上,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門被人推開了。我抬起頭,看見林濤站在門口。

“林總?您怎么來了?”

“來看看你的新地盤。”他走進來,環顧了一圈,“不錯嘛,雖然小,但挺像樣的。”

“謝謝林總。”

“別叫林總了,叫我林哥就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好的,林哥。”

“對了,”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老板讓我帶給你的。”

“這是什么?”

“公司跟你的合作協議。”他說,“老板說了,條件不變,你要覺得沒問題,就簽了。”

我拿起文件,翻了翻。內容跟那天在辦公室談的一樣。我拿起筆,簽了。

簽完的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

林哥,晚上我請客,坐坐?

“行啊。”林濤笑了笑,“順便叫上周總?”

晚上,我約了林濤和周嘉怡,在一家小飯館里吃飯。菜很簡單,但氣氛很好。

周嘉怡端起酒杯:“來來來,敬我們葉老板一杯。

我趕緊站起來:“周總,您別這么說,我……”

“什么周總,叫我嘉怡就行。”她打斷我,“以后就是合作伙伴了,別那么見外。”

“好,嘉怡。”我端起酒杯,“這杯,我敬你。”

“為什么敬我?”

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她看著我,笑了笑:“其實,不是我給你的機會,是你自己爭取來的。

我們三個人碰了一杯。放下杯子,林濤問我:“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先把鑫源的這個項目做好。”我說,“然后慢慢發展。”

“好。”林濤點了點頭,“我就知道,你沒讓我失望。”

那天晚上,我們喝到很晚才散。我回小單間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躺在床上,我盯著天花板,怎么也睡不著。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消息。

“兒啊,媽今天透析完了。醫生說恢復得不錯,你別太惦記。”

我看著那行字,眼淚終于流了下來。

我擦了擦眼睛,回了一條:“媽,我挺好的。您也保重。”

關掉手機,我看著窗外的夜色。

這條路,雖然走得很難。但我知道,我沒有選錯。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周嘉怡發來的。

葉老板,睡了沒?

“沒呢。”

“明天有個新項目,甲方那邊的采購經理是我朋友。你要不要試試?”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要。”

謝謝你,要把機會留給我。謝謝你們,沒有放棄那個在站票角落里蹲了九個小時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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