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厄爾尼諾事件會改變全球天氣格局，通常會導致部分熱帶地區出現更多干旱，另一些地區降雨和洪水增加，同時擾亂季風和氣旋活動。2026年是否需要警惕一次“超級厄爾尼諾”？相關信號正在增多，但不確定性依然存在。

熱帶太平洋正在迅速升溫，引發外界對一次異常強烈厄爾尼諾事件的猜測。推動其形成的幾個關鍵大氣機制目前仍未到位。

2026年可能出現“超級厄爾尼諾”的判斷正越來越受到關注，也加劇了人們對這一氣候現象后果的擔憂。厄爾尼諾可能在全球范圍內帶來極端降水、熱浪、干旱和破壞性洪水。

目前看來，多種信號確實正在匯聚：熱帶太平洋沿赤道升溫，氣候模型也顯示，到今年年底前可能出現極端條件。

不過，預測厄爾尼諾并不等同于預測下周的天氣。對厄爾尼諾的預測通常要到春末之后才較為可靠。這并不是因為科學家不了解這一現象，而恰恰是因為他們清楚它的預測邊界。

2026年5月12日的海表溫度數據顯示，南美洲以西的赤道海域正在升溫，這通常被視為厄爾尼諾形成的信號之一。

作為研究海洋與大氣相互作用、長期關注厄爾尼諾的學者，我經常思考哪些內容科學家可以有把握地預測，哪些仍然存在不確定性。就當前這次過程而言，我們已經知道什么、還不知道什么，以及為什么即便強厄爾尼諾甚至“超級厄爾尼諾”最終并未完全形成，許多地區也應當從現在開始做準備。

厄爾尼諾預測的起點，是東赤道太平洋海面以下儲存的熱量。計算機模型利用這些數據，模擬未來幾個月海洋溫度的變化，以及它們將如何影響全球天氣格局。

目前，這一區域海面以下存在一個異常龐大的暖水庫。從理論上說，這部分海洋熱量是厄爾尼諾形成的可靠信號；但在實際中，后續發展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大氣如何響應。

這一暖水庫形成于2026年初一次異常風場事件之后。通常，太平洋信風沿赤道自東向西吹，把暖水推向亞洲，同時讓南美洲沿岸較冷的海水上涌。但在4月，赤道兩側一對氣旋曾短暫改變風向。

只要這一反饋循環尚未建立，海氣系統就仍處于難以預測的階段。它可能演變成一次超級厄爾尼諾，也可能不會。

而春季恰恰是預測最不確定的時期。即便早期信號看起來十分強烈，如果風場沒有跟上，這些信號也可能很快減弱。

當熱帶太平洋海表溫度連續至少3個月比常年高出約0.5攝氏度時，就會被認定為一次厄爾尼諾事件；當溫度距平超過1.5攝氏度時，則被視為強厄爾尼諾。圖表所示的是相對海洋尼諾指數，采用3個月滑動平均計算，并考慮了全球變暖的大趨勢。不過，一些預測仍在使用傳統的海洋尼諾指數，即基于絕對溫度的指標。在氣候持續變暖的背景下，這種方法可能會高估厄爾尼諾的強度。

另一個增加預測難度的問題是，當模型探測到海面以下存在強烈升溫時，往往會模擬出比現實中更強的反饋循環。

結果就是，模型可能顯得過于自信，甚至帶有警報色彩，而此時整個系統其實還沒有真正進入厄爾尼諾動力過程。到2026年5月中旬，推動升溫進一步增強所需的風場格局仍未明顯建立。

類似情況過去也出現過。2014年和2017年，模型都曾在年中預測將出現明顯的厄爾尼諾條件。但這兩次，預期中的風場格局都沒有真正形成，厄爾尼諾最終要么偏弱，要么又回到中性狀態。也就是說，最初的信號確實存在，但預期中的動力過程并沒有啟動。

截至5月中旬，針對2026年至2027年的預測仍覆蓋很寬的范圍，從弱厄爾尼諾到強厄爾尼諾都有可能。這一現象接下來如何發展，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未來幾周風場的變化。如果信風在合適時機再次減弱，系統就可能進入一種自我維持的升溫階段，而一旦進入這一階段，往往就很難逆轉。

但在5月中旬，當時的長期天氣預報并未顯示會出現足以強化厄爾尼諾的強烈東風過程。相反，5月下半月更可能出現一次方向相反的風場過程。如果整整一個月都沒有明顯的東風活動，海洋升溫將受到顯著抑制。

換句話說，太平洋已經形成了有利于厄爾尼諾發展的條件，而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5月發布的預測也反映出，年內出現厄爾尼諾并可能進一步增強的概率正在上升。等到該機構6月中旬更新預測時，形勢應當會清晰得多。

弱厄爾尼諾與極端厄爾尼諾之間的差別絕非細枝末節。它足以重塑全球氣候格局，也會改變各地民眾面臨的風險。

如果厄爾尼諾增強為強事件，甚至發展成“超級厄爾尼諾”，可能導致亞馬孫地區干旱、印尼火災風險上升、秘魯發生洪水，并增加加利福尼亞部分地區以及南美洲南部一些地區的降水。這些影響可能最早在北半球冬季顯現，因為厄爾尼諾通常在這一時期達到峰值。

厄爾尼諾對全球天氣和氣候的典型影響大體如此，但具體后果仍會受到許多因素影響，因此沒有哪兩次厄爾尼諾年份會完全相同。在一些地區，相關風險是迫在眉睫的。

在印度，季風降雨對農業以及數億人的供水至關重要。歷史上，在較強厄爾尼諾年份，印度季風往往偏弱。即便季風強度只是中等幅度變化，也可能引發糧食和水資源短缺，并沖擊經濟。

當厄爾尼諾較強時，大西洋颶風活動通常會減弱，這是這一現象少數相對有利的影響之一；而東太平洋的氣旋活動則往往更活躍。

厄爾尼諾甚至可能暫時推高全球氣溫，因為云量變化以及海洋釋放熱量的多少，會影響地球的能量平衡。相反，如果只是一次弱厄爾尼諾，其影響通常要有限得多。這也是為什么提前判斷其強度如此重要。

由于厄爾尼諾預測本質上是概率判斷，針對未來季節的準備應當遵循風險管理邏輯，而不是等待絕對確定的結論。

厄爾尼諾的影響不會在所有地方同時出現。有些影響來得較快。它對印度季風和大西洋颶風活動的影響，通常會在夏季和初秋顯現。

另一些后果則出現得更晚，往往是在年末現象達到峰值時。11月至次年1月，南美洲部分地區可能出現極端降雨；在東南亞，最強烈的熱浪往往還要更晚，常見于次年4月。

在印度這樣的地區，與厄爾尼諾相關的風險管理決策不能等到預測變得更確定之后才啟動。各地現在就應著手準備水利基礎設施，以應對可能出現的季風不足。

即便預測顯示風險有所降低，例如大西洋颶風季可能相對平靜，也不能因此掉以輕心。即使在整體活動較少的年份，破壞性颶風仍然可能發生。

即便強厄爾尼諾甚至“超級厄爾尼諾”最終并未完全形成，許多地區也應當從現在開始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