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我最擅長的就是把難堪吞下去,然后把它變成一口氣。
我抱著資料回到工位,辦公室里的人已經陸陸續續下班。
有人路過我時笑著問:許茵,還不走啊?
我說:還有點工作。
對方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實習生就是要多表現。
晚上九點,公司燈滅了一半。
十點,保潔阿姨來收垃圾,見我還在,對我說:小姑娘,別太拼,身體重要。
我笑了笑:馬上就好。
其實還差很多。
我一邊錄數據,一邊核對邏輯,發現產品組給過來的資料里有不少前后矛盾的地方。
如果只是機械錄入,明天交上去一定會出問題。
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錯誤都標了出來,并重新做了一個匯總表。
凌晨一點半,我終于把文件發給陳主管。
發完后,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靠在椅背上。
公司樓下已經沒有地鐵。
我舍不得打車,打開叫車軟件看了眼價格,又默默關掉。
最后,我走到路邊,準備掃一輛共享單車。
夜風吹過來,膝蓋疼得我彎了下腰。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我面前。
車窗降下。
后座的男人側臉隱在昏暗光線里,輪廓冷淡又熟悉。
秦頌看著我,語氣沒什么溫度:
這么晚還沒走?
我心頭狠狠一跳。
幾乎是本能地低下頭。
秦總。
他看了眼我懷里的電腦包,又看了眼我膝蓋上的淤青。
眉心極輕地皺了一下。
你叫什么?
我攥緊包帶。
喉嚨干澀得厲害。
許茵。
他重復了一遍:許茵。
那一瞬間,我忽然很荒唐地想。
他念我真名的聲音,原來是這樣的。
不是隔著電流的親昵,不是深夜里壓低的哄勸,也不是郵件里近乎卑微的挽留。
只是上司問下屬姓名時,一句再普通不過的確認。
我低聲說:秦總,我先走了。
說完,我沒等他回答,轉身就推著單車離開。
身后很久沒有聲音。
直到我騎出一段距離,回頭看了一眼。
那輛車還停在原地。
秦頌坐在車里,視線似乎仍落在我身上。
可我很快收回了目光。
我告訴自己。
許茵,別回頭。
不屬于你的東西,看一眼都算偷。
![]()
第二天早上,我頂著黑眼圈到公司時,陳主管已經坐在工位上。
我以為她至少會看一眼我昨晚發過去的匯總表。
可她只是把我叫過去,淡淡說:資料不用了。
我愣住:不用了?
總裁辦那邊說,夏桃昨晚已經幫秦總整理過一版。
她端起咖啡,語氣隨意:你那份先放著吧。
我站在原地,忽然明白了什么。
昨晚我凌晨一點半發給她的文件,今天早上變成了夏桃交到秦頌手里的成果。
這種事情并不新鮮。
在學校時,夏桃就很擅長拿走別人的東西。
我的競賽名額,我的演講稿,我媽辛辛苦苦給我攢下的一點尊嚴。
她總能輕而易舉地伸手,然后笑著說:許茵,你不會介意吧?
我問陳主管:那份資料里有我標注的問題點嗎?
陳主管抬眼看我,目光冷了些。
許茵,你什么意思?
我平靜地說:沒什么意思,只是想確認一下。如果有,那后續產品組修改時,我可以繼續跟。
陳主管的臉色不太好看。
你一個實習生,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行。別想太多。
我回到工位。
沒過多久,夏桃就下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條淺粉色連衣裙,妝容比昨天精致許多,身上甚至多了一條明顯不便宜的項鏈。
一進辦公室,她就像回娘家一樣被大家圍住。
三十四樓怎么樣?
秦總好相處嗎?
有沒有單獨跟你說話?
夏桃捂著臉,聲音嬌軟:哎呀,也沒有啦。秦總工作的時候很嚴肅,不過他人很好,昨晚還讓我早點回去,不要太累。
有人夸張地起哄。
她眼尾的笑藏都藏不住。
然后,她走到我桌邊,把一杯奶茶放下。
許茵,昨天辛苦你了。這杯請你喝。
我看著那杯奶茶。
三分糖,少冰,加椰果。
是她自己喜歡的口味。
我從來不喝椰果。
她當然不知道,也不在乎。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