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東頭那片荷塘,是夏天最涼快的地方。荷葉長得比人還高,撐開一把一把綠色的傘,把整片水面遮得嚴嚴實實。陽光從葉縫里漏下來,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落在水面上,亮閃閃的。
荷花開了,粉的白的擠在綠葉中間,有的開得大大的,花瓣全展開了,露出嫩黃的蓮蓬;有的還包著,尖尖的頂上沾著一滴水珠,風一吹就滾來滾去,怎么都掉不下來。花瓣老了就會掉,一片一片落在水面上,像一條條粉白色的小船,漂著漂著就沉下去了。
青蛙是荷塘的主人。綠色的,跟荷葉一個顏色,你不仔細看根本找不著。它蹲在一片最大的荷葉上,兩只大眼睛鼓鼓的,一動不動,好像在思考什么了不起的大問題。我扔了一顆小石子過去,石子落在水里,咚的一聲,青蛙撲通跳進水里,不見了。過了一會兒,它又從另一片荷葉下面探出頭來,繼續蹲著,繼續發呆。
我在田埂上坐了很久,看青蛙發呆,看花瓣掉落,看水面上偶爾冒出的泡泡。蜻蜓停在荷葉尖上,翅膀扇兩下又飛走了。豆娘在水面上點來點去,不知道在忙什么。遠處有人牽牛走過,牛鈴叮叮當當,聲音被風拉得很長很長。
太陽西斜了,荷塘的影子被拉得更長。青蛙還蹲在那里,我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準備回家。走了幾步回頭看,它好像動了一下,又好像沒有。
它大概還會蹲到月亮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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