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田頭插秧歌（外二首）
作者/朱富喜
【作家/詩人風采】
★【作者簡介】
朱富喜，曾用名福喜、朱士清，江蘇淮安人。軍旅生涯中從新聞報道員開始文學寫作，主要作品有詩、散文、小說，發表在《前線報》、《故事會》、《洪澤湖文學》、《詩詞天地》、《詩生活》等期刊，以及《詩藝國際》等網絡平臺。性格自由散漫，理想主義者。
【作家/詩人作品】
田頭插秧歌（外二首）
朱富喜（江蘇）
云片被日頭曬得薄，像晾在天上的棉
老漢牽著水牛走在田埂，蹄子踏過帶露的草
"嘚——"一聲吆喝，牛繩往肩上一搭
水田里的泥，已被犁鏵翻得酥軟
像揉好的面團，就等姑娘們來捏出綠
牛兒甩著尾巴趟水，背上落著只白鷺
紅喙啄著牛毛里的蟲，翅尖沾著泥水
老漢的草帽壓著眉，煙袋鍋在腰間晃
看牛蹄踏出的漣漪，一圈圈漫向田埂
正好圈住大姑娘的花布衫，小媳婦的藍頭巾
"來咯——"田埂那頭傳來笑鬧
竹筐里的秧苗綠得淌油，姑娘們挽著褲腳
腳剛沾泥就"呀"一聲，卻被同伴推得歪歪扭扭
水花濺在臉上，映著日頭的金
手忙腳亂分秧苗，指尖戳得泥點飛
老漢蹲在田埂抽煙，瞇眼瞧
白鷺從牛背飛起，掠過低垂的秧苗
翅膀掃過姑娘們的辮梢，驚得她們直躲
牛兒倒自在，甩著尾巴啃田埂上的草
把姑娘們的笑，都踩進泥里
化作秧苗扎根的暖
日頭爬到頭頂時，水田里已站滿綠
姑娘們的脊背浸著汗，頭巾濕成深色
卻還在比誰插得直，誰的行距勻
老漢磕掉煙鍋灰，朝牛兒揮揮手
"歇會兒——"聲音混著蟬鳴
驚起白鷺，繞著牛兒飛了三圈
把這田頭的熱，這滿眼的綠
都圈進云影里，輕輕晃
芒種曲
朱富喜（江蘇）
日頭剛爬過麥垛尖，鐮刃就咬進金浪里
老槐樹下的露水還沒干，褲腳已沾著半尺泥
麥芒扎破掌心的繭，血珠混著汗
滴進壟溝，竟比去年的麥粒還圓
左手攥著麥束，右手揮鐮的弧度
比灶臺上的鐵鍋沿還熟，身后
捆好的麥捆排著隊，像孫子們
等著領糖的模樣，歪歪扭扭
卻透著一股子憨實的滿
歇晌？日頭還在頭頂懸著呢
老婆子挎著竹籃來送飯，饃饃蘸著蒜水
囫圇吞進肚里，眼角瞥著西邊的地
那片剛騰出來的空，正張著嘴
等玉米種落進懷里
鋤頭還在麥茬間顛，菜畦里的黃瓜已頂破架
豆角須纏上竹桿，像急著數日子的繩
茄子紫得發亮，辣椒紅得灼眼
卻沒空摘——得先把玉米種點進墑里
不然錯過了這陣雨，苗兒要慪一整年的氣
日頭斜斜掛在樹梢時，影子被拉得老長
老腰彎成弓，卻拉不滿這滿地的忙
麥堆在場上喘氣，玉米種在袋里鼓脹
菜畦的綠在風里晃，像催人的鐘
老婆子在村口喊，嗓子啞得像磨過的鐮
"飯在鍋里焐著呢，你這老東西
就不能歇口氣？"
他直起腰，抹把臉笑——
你看那麥秸堆里的蟲，都知道
芒種的日頭不等人
收了金的，種上綠的
這日子才能滾成車輪子
碾著汗，往前跑
雁陣長鴻
朱富喜（江蘇）
弦音剛挑破晨霜，
雁陣已裁開云帛
翅尖掃過徽商故里的馬頭墻，
落下半闋
帶著桐木沉香的古調
第一聲啼，撞碎檐角的冰棱
像當年商號的駝鈴，
搖著鹽焗的咸
從祁門的霧里紅，
漫到淮安州府的月邊
翅影疊著翅影，
在天幕鋪展
如宣紙暈開的淡墨，
把千山萬水
都走成掌紋里的褶皺
絨羽馱著的暖，
是母親塞進行囊的棉
雛雁在背，聽風把鄉音揉碎
一段是歙縣的雨，
一段是楚地的煙
夜宿寒潭時，
月影浸著翎羽
涼得像柜臺上那盞，
算盡盈虧的燈
卻照見翅下藏著的信，沾著荻花的白
——那是寄給故里的，未拆的惦念
雁陣南移，翅尖換了幾重綠
春草漫過舊驛道，
商號的旗
在記憶里褪成淺黃
唯有衡陽的字，
刻在南遷的骨血里
如老琴的弦，
越撥越響
當最后一聲唳鳴撞向衡山的雪
所有離散都有了歸途：
人間的行囊，
馱著的從來不是風霜
是把他鄉的月光，
縫進衣角
再帶回故里的，
沉甸甸的暖
此刻弦音驟起，
雁陣在畫中凝住
翅尖的寒霜，
正化作徽派建筑的飛檐
而那些未說盡的深情，都浸在
徽墨研開的暮色里——
看吶，
雁陣劃過的軌跡
原是人間最綿長的線，一頭系著異鄉的星
一頭，
拴著故里窗臺上那盞
徹夜不熄的燈
（文中插圖來自網絡，如侵權請聯系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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