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賀庭安說他得罪了圈子里的人，讓我替他頂一陣。
我去了他兄弟的局，坐在旁邊陪酒，任他們使喚。
他們拿紅酒澆我頭發，讓我跪著唱歌。
高興了就賞兩千，不高興就把酒潑我身上，讓我滾。
賀庭安每次都說讓我再忍忍，等他處理完就來接我。
半個月后，我在頂樓套房見到了賀庭安。
他抱著我同父異母的妹妹沈念柔。
望舒，你以前嫌念柔她媽是陪酒的，嫌她臟。
你在下面被人摸了半個月，你說現在誰臟？
沈念柔抬頭看我，聲音很輕。
姐姐，你別怪庭安哥哥。
他只是想讓你知道，你沒那么了不起。
這些局都是庭安哥哥安排的，他說你嘴太硬，不吃點苦頭不會服軟。
賀庭安把一杯混了煙灰的水推到我面前。
喝了，跟念柔道歉。
以后她住進來，你還是我女朋友。
他停了一下。
不喝也行，外面那幾位點了你的全場，通宵那種。
我這時候才明白。
從頭到尾，只是他覺得我不夠聽話。
沈念柔窩在賀庭安懷里，用高高在上的眼神看著我。
旁邊沙發上，一個喝多的老總伸手拍了下我的大腿，伸手就想摟我。
賀總，你這女朋友養得真水靈，借哥幾個玩兩把，不介意吧？
要是以前，賀庭安早就砸了酒瓶。
大二那年，李總的兒子在聚會上拿我開黃腔，賀庭安一句話沒說，抄起煙灰缸砸了過去，自己也被關了三天。
出來那天，他抱著我，手一直在抖。
以后誰敢碰你一下，我就跟誰拼命。
可現在，他只是笑了笑。
錢總喜歡，就讓她多倒幾杯。
我心口一抽，本能往旁邊躲。
賀庭安看見了，卻轉頭替沈念柔整理頭發。
那杯煙灰水放在我面前，煙蒂泡開了，水面浮著灰。
我低頭看了很久。
賀庭安不耐煩的敲了敲桌面。
磨蹭什么？
沈念柔靠在賀庭安懷里，低低咳了一聲。
賀庭安的臉色馬上緩下來，轉身從助理手里接過熱牛奶。
他先碰了碰杯壁，才遞到沈念柔嘴邊。
慢點，別燙著。
沈念柔喝了一口，抬頭看我。
姐姐，庭安哥哥就是太擔心我了。
這杯水你不想喝就算了，我替你說說。
賀庭安聽完，臉色又冷了下去。
他把那杯煙灰水往前一推，杯底磕在桌上。
她自己嘴硬惹事，有什么資格不喝？
以前我有胃炎，哪怕只吃了一口冷飯，他都會緊張的把藥溫好送到嘴邊。
他說過，沈望舒，你的身體比我的命都重要，絕不讓你受一點疼。
現在他親手把泡著煙灰的臟水推到我面前，只為了給沈念柔撐腰。
旁邊沙發上的錢總見我沒動，笑著走過來，把抽到一半的雪茄按進那杯水里。
水一下變渾，煙絲浮了上來。
錢總站在我面前，低頭笑。
賀總管女人真有一套，這杯加料的特調，沈小姐喝得下嗎？
我看向賀庭安，想從他臉上看出一點心軟。
可他只替沈念柔理了理頭發，連眼神都沒給我。
錢總給你加料是給你面子，還不趕緊道謝喝了。
我沒有動，看著賀庭安。
好！賀庭安，你記住你現在的樣子。
這杯水我喝，但你欠我的，總有一天要還。
賀庭安眼神閃了一下，很快冷下臉。
少廢話，喝了。
我端起來喝了下去。
賀庭安看了我一眼，很快收回視線。
早這樣多省事。
他攬著沈念柔起身，路過我時沒有停。
外面那幾位今晚喝得兇，你自己注意點。
門關上了。
我往外走，走廊里三個男人攔住了我。
領頭那個扯住我的胳膊。
走什么走，全場還沒開始呢。
我想甩開，被他反手扇了一巴掌。
臉撞到墻上，嘴角破了。
門沒關嚴，我聽見賀庭安的聲音。
別弄出人命就行。
那一刻，我腦子里空了。
踹掉高跟鞋，我撞開消防通道的門，赤腳往樓下跑。
三十二層，我光腳跑了下去。
跑出酒店時，外面下著暴雨。
身上全是紅酒，腳底也磨破了。
跑出去沒多遠，我胃疼的跪在路邊，把那杯煙灰水全吐了出來。
路過的大叔幫我打了120。
急診室里，我縮在輸液椅上，盯著滴壺發呆。
腦子里一直是賀庭安那句話。
你在下面被人摸了半個月，你說現在誰臟？
兩點十七分，急診大廳門口傳來腳步聲。
賀庭安抱著沈念柔沖了進來。
沈念柔靠在他懷里，小聲哼著。
我看過去，她左手手背有一道擦痕，連血都沒出。
賀庭安聲音很急。
護士，麻煩快一點，她皮膚敏感，別感染了。
護士拿著棉簽擦過沈念柔的手背。
賀庭安的手緊緊護著她的肩膀，眉頭皺的死緊。
我渾身濕透，雙腳磨破流血站在他面前，他卻只看得見沈念柔那道連血都沒出的紅痕。
看著賀庭安捧著沈念柔的手，一口一口給她吹氣。
心里一片冰冷。
想起以前我也在這家醫院輸液，血管細跑了針。
賀庭安當時急到跟護士吵，抱著我紅了眼，一整晚替我暖輸液管。
現在我的手背上還扎著留置針，藥水順著血管往里流。
可他沒有看我一眼。
那個說要照顧我一輩子的人，現在只顧著沈念柔疼不疼。
他安頓好沈念柔，轉頭看見了我。
眼神冷了下來。
沈望舒，你跟到醫院來了？
我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
你有完沒完？跑到這兒演給誰看？
念柔剛受傷，你挑這個時候搞苦肉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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