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梨父母趕到醫院時,走廊里的氣氛已經有點微妙。
醫生拿著病歷夾去護士站補資料,周曼站在病房門口看我,眼神像我才是那個破壞病人情緒的不速之客。
我靠在墻邊,指尖還留著謝聞舟掌心的溫度。
他去和醫生確認明天復查的時間,沒走遠,就在護士站旁邊。
他背影清瘦挺拔,黑色大衣搭在臂彎里,說話時微微低頭,語氣穩到讓我懷疑自己剛才那一肚子狗血腦補很不體面。
可人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
許清梨在里面哭,她父母在外面問情況,共同朋友替她打抱不平,而我這個妻子站在門口,像誤入舊夢現場。
一切都很標準。
標準到我忍不住想笑。
周曼抱著手臂走過來,壓低聲音:寧小姐,我知道你現在是謝太太,但清梨這個情況很特殊。她什么都不記得了,醒來第一反應就是找聞舟,說明有些感情是刻在潛意識里的。
我看著她:周小姐,你平時看小說嗎?
她愣了一下:什么?
沒事。我笑了笑,我只是覺得你這個臺詞挺熟。
周曼臉色一沉。
你不用陰陽怪氣。清梨現在是病人,你身為聞舟的妻子,至少該有點基本體面。
我差點被體面兩個字逗笑。
體面大概就是我主動退后一步,把丈夫讓出去,再微笑著說祝你們找回真愛。
我正要回話,謝聞舟從護士站走回來。
周小姐。
周曼立刻收起剛才的鋒利,換成擔憂。
聞舟,我只是想勸寧小姐別太介意。清梨現在這個樣子,她也不是故意的。
謝聞舟看了一眼我。
她勸你什么?
我還沒開口,周曼已經搶先說:我只是說,清梨現在是病人,寧小姐可以稍微體諒一下。
謝聞舟問:怎么體諒?
周曼被問住。
他繼續說:讓她接受前任依賴我?讓她看著我陪床?還是讓她在我和許清梨說話時自動回避?
周曼臉色一點點漲紅。
我心里那點堵著的氣忽然散開一角。
謝聞舟沒有提高聲音,甚至沒有責備誰。他只是把每一句含糊的話都擺到明面上,讓那些所謂體面沒有地方躲。
周曼咬著唇:你現在說話怎么這么難聽?清梨只是生病了。
所以我聯系醫生。謝聞舟說,她需要治療,不需要我婚姻讓位。
病房門忽然打開。
許清梨扶著門框站在那里,臉上沒什么血色。
聞舟。
她看著謝聞舟,眼眶通紅。
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這句話一出來,許母立刻心疼地過去扶她。
清梨,你怎么下床了?醫生不是讓你休息嗎?
許清梨沒有看母親,只看謝聞舟。
我只是想知道,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么。為什么我一醒來,你就結婚了?為什么所有人都讓我接受一個陌生女人站在你身邊?
陌生女人。
我剛散開的那口氣又壓回胸口。
謝聞舟把我拉到身邊。
我重新介紹一次。
他看著許清梨,也看著走廊里所有人。
寧枝,我妻子。我們結婚兩年,婚姻關系合法有效,感情穩定。
我指尖蜷了一下。
感情穩定四個字聽著像財報,但從他嘴里說出來,竟然有一種很謝聞舟式的踏實。
許清梨的眼淚終于掉下來。
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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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靜得能聽見護士推車經過的聲音。
這句那我呢殺傷力太強。
換成任何一個舊情未了的男人,恐怕都要沉默片刻,再嘆一口氣,說什么清梨,你先養病。
謝聞舟沒有沉默。
你是我的前任,也是現在需要治療的病人。
許清梨身體晃了一下。
謝聞舟沒有去扶。
許母扶住了她,周曼也趕緊上前。
我站在謝聞舟身邊,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動了一下,下一秒卻握住了我。
但你不在我的婚姻責任里。他說,你的病情由醫生負責,生活照顧由親屬負責,我能提供的幫助會停在合適范圍內。
許清梨像完全聽不懂。
你以前明明很在乎我。
謝聞舟的眼神終于沉了一點。
那是以前。
她咬著唇,聲音發顫:可我都忘了。
謝聞舟看著她:你忘了,不代表現實要跟著重置。
我心口猛地一跳。
這句話太輕,卻像把我從舊情的陰影里拉出來,穩穩按回他身邊。
許清梨的手指抓緊門框,忽然苦笑。
我知道了。你是怕她誤會,對嗎?聞舟,你不用這樣,你可以單獨跟我說幾句話,我不會糾纏你。
周曼立刻接話:是啊,清梨現在情緒這么差,你們以前畢竟……
沒有單獨談的必要。謝聞舟打斷她,問病情,醫生在場。說過去,我太太在場。其他內容,等她記憶穩定再說。
許清梨看著他,眼神像碎了一樣。
我承認,那一瞬間我又酸又有點說不出的悶。
她和謝聞舟有我沒參與過的很多年。
他們或許一起看過海,一起熬過夜,一起吵過架又和好。過去不講道理,它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讓現在的人顯得來得太晚。
可謝聞舟沒有讓我一個人和那些過去較勁。
他把我推到臺前,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我才是現在。
許父這時終于開口,語氣沉重:聞舟,清梨情況確實突然,我們也沒想到她會只記得你。今晚麻煩你跑一趟,明天的復查我們會配合。
許母抹著眼淚,低聲說:清梨現在受不了刺激,你們先回去吧。
謝聞舟點頭:明天醫生安排好后,我讓助理把時間發給您。
許清梨忽然伸手,抓住謝聞舟的袖口。
她動作很快。
快到我都沒反應過來。
聞舟,別走。
我的腳下意識往后挪了半步。
不是想讓。
是身體比腦子先怕了一下。
怕他會停住,怕他會心軟,怕他會因為那只抓著袖口的手想起從前。
謝聞舟低頭,看著許清梨的手。
他沒有用力甩開,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捏住自己的袖口,一寸一寸從她指間抽出來。
很克制,也很清楚。
然后他把那只被抓過的手收回來,牽住我。
許清梨,好好治療。
他轉身帶我往電梯走。
我跟在他身邊,手心熱得厲害。
走到拐角時,身后傳來許清梨壓抑的哭聲。
我沒回頭。
謝聞舟也沒回頭。
電梯門合上前,他低頭看了眼我剛才后退時差點崴到的腳。
嚇到了?
我嘴硬:沒有。
他看著我。
我堅持三秒,低聲補了一句:就一點點。
謝聞舟按下一樓,抬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下次不用退。
我抬眼。
他看著電梯門上倒映出來的我們,聲音很低。
她抓的是袖子,你牽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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