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第18個世界海洋日暨第19個全國海洋宣傳日,活動主題是“守護蔚藍 向海圖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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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自然資源部宣傳教育中心
不如趁著這個機會登船!和我們一起出海吧!
當科研走出象牙塔,當一艘船化身實驗室,一場關于科學的浪漫遠征在南海徐徐展開。
這趟由廣州海洋地質調查局發起的“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共享航次”,充滿“不可思議”。
你能想象嗎?大海也有“心跳”。當一個金屬“吊籃”從船舷下潛至千米深海后,機械臂從容伸出,穩穩握住1.5米長的探針,精準“扎”入海床——一場針對海底滑坡致災機理的原位監測試驗在海底展開,讓大海的秘密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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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8日 出發日
隨著一陣嘹亮的汽笛聲響起,“海洋地質二號”(以下簡稱“海二”)科考船緩緩駛離位于廣州南沙的科考碼頭,開啟它的2026年首航。該航次為廣州海洋地質調查局今年首個“共享航次”,中國海洋大學、大連海事大學、上海交通大學、浙江大學等多家單位前來“拼團”,帶著各自的試驗項目,匯聚在同一艘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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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廣州日報
出發當日是個暴雨天,船只穿過珠江入海口后,雨越下越大。隔著煙雨,港珠澳大橋雄偉的輪廓依稀可見,無數貨輪正繁忙地交替穿行。
在船長黃遠明看來,“海二”像一個“不偏科的優等生”。“它的航行速度是12.5節,相當于約23公里/小時。雖然不算特別快,但對于科考船來說,比起速度,‘穩’字更重要。”
這艘為叩問大海秘密而生的科考重器,于2022年入列廣州海洋地質調查局。深海鉆探、地質取樣、物探調查、海底電纜敷設、深水打撈、救援作業、物資保障……它樣樣在行。最為人熟知的,是“海二”搭載的“海馬”號下潛至1522米深的冷泉滲漏點,成功采集可燃冰及伴生氣,為第十五屆全運會提供深海“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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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甲板工作人員正在搬運海底電磁采集站。圖源:廣州日報
航行不到八個小時,科研人員便抵達南海的首個工作海域。此時夜幕降臨,周圍的云雨漸漸散去。為確保船只夜間行駛安全,科研人員關閉舷窗,前往后甲板,開始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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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8日~3月27日
大海也有“心跳”。十多年間,有這樣一群人,無數次將針投入海床,只為守護那抹不平靜的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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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廣州日報
一、“海馬”長出“眼”和“手” ,深海之下“做針灸”
雖然暴雨停歇,但風浪不止,卷起的浪花推著船左右搖晃。出航第一日,所有人都還處于適應階段。船上的科考人員,超過一半都是初次登船的學生,其中有幾位此時已吐得“七葷八素”。但在科考船上,“船不停,人輪換”是鐵律——因為對于科研人員來說,設備多投放運行一小時,就能多采集一小時試驗數據;多等待一天,便意味著縮減一天作業窗口。
傍晚的藍調時刻剛剛結束,20時05分,“海二”航行至指定位置,駕駛臺開啟DP系統(動態定位系統)。這是海上試驗的第一步——類似“定舟求劍”。DP系統通過側推和主推螺旋槳讓船舶保持在固定位置,確保科考設備穩定、精準布放。隨后,甲板燈光亮起,第一輪試驗——海底探針試驗,開始了。
二、什么是海底滑坡? 海床有時像一碗“果凍”
作為“共享航次”的第一個試驗,海底探針試驗的窗口期只有7天。7天內,團隊要將自主研發的海床基、海底探針等設備布放到海底峽谷區收集數據。這里所說的探針并非真的“針”——它們長0.8米至1.5米不等,集成多個傳感器,尾部拖曳一節電池,外形修長,形似細針。
一根探針的布放,往往要持續四個多小時,“海馬”號在1400多米深的海床“坐底”后,操作員控制機械手從“吊籃”中取出探針,再精準垂直地插入目標點位。
“一抓、一取、一放”,聽上去簡單,中間卻牽扯諸多細節。“吊籃”布放的距離、機械手抓取的位置,稍有偏差就可能導致試驗失敗。而且,這次試驗中還有兩個分體式探針,它們之間由纜繩連接,布放時既要保證彼此不纏繞,又要保證纜繩不斷裂,很考驗機械臂操作員的經驗,以及他們與科研人員的溝通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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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馬”號的機械臂如同“手”,探照燈和攝像頭相當于“眼睛”。二者配合,助力科研人員實時觀測、開展作業。圖為“海馬”號拍攝的水下“施針”的畫面。圖源:廣州日報
費這么大勁在海底“施針”,到底是為了什么呢?作為試驗的主要負責人,中國海洋大學的劉曉磊教授表示,這看似“如履薄冰”的操作,核心目標是研究海底滑坡濁流。
在劉曉磊看來,海底滑坡是海洋地質中破壞力最大、危害性最強的災害。大型海底滑坡規模較陸地滑坡大三至四個數量級,運動速度堪比高鐵。
他打了一個比方:研究海底滑坡,就像研究陸地上的地基。陸地上建大樓,建筑師要先勘探地基是巖石還是軟土,承載力是否足夠;在海洋里開展海底工程——鋪設管道、建設觀測網節點——同樣需要尋找穩固的海床。
但海床并非固定不變的固態地層,在某些特定條件下就像一碗被持續搖晃的“果凍”。遭遇地震、極端風暴天氣時,在波浪和海流的反復作用下,原本看似穩固的海底沉積物,也可能突然軟化、流動甚至滑塌。
“尤其是近幾年,海洋風暴越來越頻繁,深海開發活動也越來越多。因此,探究海底滑坡孕災、成災機理,做好防災減災工作,已成為關乎國家安全的必答題。”劉曉磊說。
三、難忘當年“蹭”外國設備,十多年研究攻克技術難題
但研究海底滑坡并非易事。這類地質災害具有隱蔽性和突發性,相關研究極其依賴海底原位觀測。
相比國外,我國對海底滑坡的研究相對滯后。劉曉磊回憶,中國最早的海底穩定性研究可追溯到20世紀80年代。那時,中美加三方合作在黃海、渤海展開調查——中國提供航次,美國和加拿大帶來設備。方法是將設備放入海底,觀測表面波壓力的變化,科學家們由此發現了海底滑坡的蹤跡。后來,美國和加拿大的科學家憑借第一手資料,相繼在《自然》雜志上發表論文。“這也告訴我們,擁有自己的設備與數據,極其重要。”劉曉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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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針的布放回收需要通過“海馬”號,整個過程耗時數個小時。圖為工作人員利用“海馬”號回收海底試驗設備。圖源:廣州日報
早在2008年,當時還在攻讀研究生的劉曉磊,就已將“海底穩定性”作為自己的研究方向。彼時,國內沒有自己的設備,只能購買進口儀器。十多年來,他帶領團隊自主研發:探針、海床基、柔性位移計……一步步攻克極端環境下觀測的技術難題。他們在黃河口、渤海灣、膠州灣等區域完成前期觀測,積累了大量寶貴數據,并同步構建出流變模型,用以計算海底流滑的規模。
“最終,我們希望可以預測海底流滑的運動過程,真正實現防災。”劉曉磊說。
四、布放探針見證變遷,從劃小艇盲投到“海馬”施針
站在甲板上,海風咸澀。劉曉磊眺望遠方,回憶起自己十多年前第一次在海邊布放探針的場景:“當時受限于技術,我和幾位同學,劃著一只租來的小皮劃艇,抱著探針,從海面上‘盲投’下去。”即便后來從淺海進入深海,“盲投”的工作模式也沒有改變。
“很多時候,我們只能把科研設備集成封裝,用吊機從甲板吊放至海里。設備入水后,就再也看不見了。它是站著還是躺著?周圍是平坦海床還是陡峭地形?完全不知道。以往,我們只能被動等待設備偶爾傳回的數據信號。等到試驗結束回收設備時,才能通過它的外觀得知它在水底的狀態。”數次與劉曉磊一同出海的李凱老師說。
“但這一次,有了‘海二’,就完全不同了。”劉曉磊形容,“海馬”號搭載的機械臂,讓科研人員有了“手”;“海馬”號上的攝像頭,則相當于“眼睛”。借助“海馬”,他們可以實時看到探針狀態,也能根據探針的形態,對機械臂進行動態調整,精密程度堪比外科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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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廣州日報
隨船出海的張紅副教授,第一次在現場觀看“海馬”號海底操作探針。她一直紋絲不動地守在屏幕前,時而驚嘆于“海馬”號拍下的海底生物畫面,時而又為操作員的技術豎起大拇指:“我還是頭一回看到我們的設備在海底的畫面,這對我們今后的研發很有幫助。”
這一航次的任務結束后,持續三年的項目也進入收尾環節,但劉曉磊團隊的研究遠未停止。他們還計劃在南海插入長達100米的柔性探針——不是1.5米,而是100米。這根柔性探針將像一條植入南海底部的神經末梢,實時監測海床水動力、地震等多災種的動態變化。
“這類似中醫講求的‘治未病’。我們希望可以通過‘探針組網’,編織一張研究海底滑坡孕災、成災、防災的監測網。”劉曉磊坦言,這將是更為復雜的挑戰。
參考來源
自然資源部《海洋日主題海報來了!》
https://mp.weixin.qq.com/s/79U6eHa9XmEcv5gHAOI-9w
廣州日報《神奇!漂洋30天,我們找到在海底“做針灸”的人》
https://mp.weixin.qq.com/s/0Qx_oQVpWO4B53n0Rs5IH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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