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今天嘮點戲曲圈的冷門故事，很多人都聽過常香玉抗美援朝捐戰(zhàn)斗機、一曲花木蘭唱遍全國的事跡，卻極少有人了解她那位藏在身后的二女兒。2026年6月，陳小香在河南省人民醫(yī)院離世，享年八十歲，巧的是，二十二年前她的母親常香玉，也是在這家醫(yī)院告別人世。

常家一共三個女兒，大姐常小玉，小妹常如玉，姐妹倆都走上了登臺唱戲的路，憑著常家的名號，在戲曲圈站穩(wěn)了腳。唯獨排行老二的陳小香，安安靜靜選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這其實全是性格使然。

陳小香打小就是不愛說話的性子，在家里都像是透明人一樣。常香玉本身性子剛烈，一輩子把戲臺和豫劇看得比什么都重，對孩子的要求也嚴苛到離譜。陳小香自己回憶過，小時候丟了一件衣服都挨了一頓揍，長到十幾歲，洗頭都是父親陳憲章包辦，母親根本騰不出精力管這些生活瑣事。

她曾經(jīng)說，自己從小都不敢跟母親多說話，母親也沒工夫跟她嘮家常。外人聽著覺得母女關系生分，細想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那個年代搞藝術的人，大多把事業(yè)刻進了骨子里，哪有那么多工夫講究親子相處的溫情。母愛不是沒有，只是換了一種粗糲的方式藏著。

1946年7月，陳小香在西安出生，那時候常香玉夫婦剛在西安站穩(wěn)腳跟，辦起了香玉劇校專門教人唱戲。陳小香就是在這種開門見戲、關門聽戲的環(huán)境里長大的，耳朵里從小就灌滿了豫劇的梆子聲。

十三歲她也開始跟著學戲，按說豫劇大師的女兒繼承母業(yè)，上臺挑大梁不是順理成章的事，將來憑著常家的姓氏，一輩子都不愁吃穿。可陳小香偏不按常理出牌，二十九歲那年，她跑去拜河南大學的武秀芝教授為師，從頭開始學聲樂。

這事兒放到當年，不少人都摸不著頭腦，放著好好的豫劇不學，跑去學什么西洋發(fā)聲法，這不折騰嗎？可陳小香心里清楚得很，她有自己一定要做的事。她太懂母親的唱腔了，那是天才級別的絕活，可天才的本事最難復制。

常香玉開口就是絕唱，可這絕活到底絕在哪兒，為什么這么唱就好聽，外人能不能學，能學懂幾分，沒人能說得清。老一輩藝人傳藝講究口傳心授，全靠徒弟自己模仿悟，可這種方式有個大問題，大師一走，神韻多半就散了。

陳小香想做的，就是把母親的唱腔從只能意會的玄學，變成能講明白的科學，讓后來人都能學透常派的本事。學完聲樂理論的第三年，她就進了河南省戲曲學校，當上了聲樂唱念課的老師，這三尺講臺一呆就是三十一年。

這么多年來，從戲校一屆又一屆的學生，到全國豫劇團的青年演員進修班，再到各地戲校的師資培訓班，陳小香幾乎成了常派聲腔活的標準教材。她講課有個特點，不只是教你怎么唱，非得讓你搞明白為什么這么唱。

她常掛在嘴邊的話，好演員的一招一式一腔一調都得貼著人物走，離了人物，唱得再花哨也是空架子。為了把常派的演唱方法掰扯清楚，她干了一件旁人眼里特別笨的事，反復聽母親的錄音，一個字一個字摳，一個腔一個腔分析。

她琢磨每個音的發(fā)聲位置，運氣的方法，韻味的由來，這事兒一干就是幾十年。1989年，她寫出了第一本書《常香玉演唱藝術研究》，由人民音樂出版社出版，這是國內第一本系統(tǒng)研究常派聲腔的學術著作，從此常派藝術有了屬于自己的理論框架。

她還提出了很重要的觀點，說潤腔既是創(chuàng)作手段又是演唱技巧，說白了就是常派唱腔之所以好聽，關鍵就在那些細微的音按說她教了三十多年書，早就桃李滿天下，隨時都能辦儀式正式收徒，可她一直沒辦這個事。直到2012年4月，常香玉去世八周年的紀念日，她才在鄭州辦了第一次收徒儀式，這一年她已經(jīng)六十六歲了。

色變化和裝飾音處理，每一處都不是隨便加的，全都是為人物的情感服務。后來她又出了聲腔講座的CD，寫了專著探究開了收徒的口子之后，她就開始密集收徒，同一年就收了好幾個徒弟，之后幾年每年都有新人入門。她還牽頭辦了好幾場紀念常香玉的演唱會，2013年被河南省文化廳認定為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chǎn)豫劇項目的代表性傳承人。

常香玉的藝術，把常派的家底全掏給了

人。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母親去世之后，陳小香憋著一股勁兒，就想趁著自己還能動，把能傳的東西全都傳下去，別把母親的本事帶走。她帶出來的徒弟個個都出息，其中連德志最特別，是個男扮女角的乾旦，學常香玉的唱腔惟妙惟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鄭州市豫劇院的臺柱子，不少徒弟都是豫劇圈叫得響的人物。

說到這兒就得提句大家都好奇的，陳小香在藝術上一點不藏私，出書收徒全往外掏，可一說到自己的個人生活，那真是密不透風，半個字都不往外說。外界能挖到的關于她婚姻的所有信息，加起來都不到一百字，有記者想找她身邊人打聽，全被婉拒了。

熟悉她的人只說，她本來就不愿意自己的私生活被外人盯著評頭論足。她生活也過得相當樸素，住普通的房子，吃穿也不講究，總說母親一輩子節(jié)儉，她得跟著母親學。放到現(xiàn)在這個人人都想蹭流量曬私生活的時代，這份低調真的相當異類。

2004年6月常香玉在河南省人民醫(yī)院去世，2026年6月陳小香也在同一家醫(yī)院走了，中間隔了整整二十二年，像命運悄悄埋了一根線，把母女倆又重新拴在了一起。常香玉生前囑托她，一定要多帶幾個徒弟，把常派傳下去，陳小香半分都沒讓母親失望。

她一輩子沒站到戲臺的中央當主角，卻守了三十一年講臺，用半輩子的時間給母親的藝術鑄了一座更結實的臺子。這座臺子，能讓常派的唱腔再傳千百年。

參考資料：人民網(wǎng) 豫劇非物質文化遺產(chǎn)代表性傳承人陳小香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