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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2026阿貝爾獎得主格爾德·法爾廷斯和遴選委員會主席Helge Holden，接受了Numberphile視頻播主Brady Haran對2026阿貝爾獎頒獎典禮的幕后采訪。

作者：Numberphile視頻播主Brady Haran 2026-6-5

譯者：zzllrr小樂（數學科普公眾號）2026-6-9

求喜歡

跟隨我的鏡頭，一同走進 2026 年阿貝爾獎的幕后現場。我此行來到了挪威奧斯陸。

或許還有人不了解阿貝爾獎：該獎項設立至今已有近 25 年，素來有著數學界諾貝爾獎的別稱，后面我們會詳細聊聊這一點。大家繼續(xù)往下看，稍后你們還會看到我從獲獎者那里 “順手拿走” 了一件小物件。

我周一晚間抵達奧斯陸，因此錯過了在尼爾斯?亨利克?阿貝爾雕像前舉行的傳統(tǒng)獻花儀式。

阿貝爾是挪威著名數學家，這個獎項便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周二上午，我專程前往雕像處敬獻花束，儀式留下的花環(huán)還擺在原地。

我打趣說，這要是在英國，恐怕早被調皮的路人拿走了，此刻花環(huán)就靜靜佇立在風中。

就算你沒聽過阿貝爾這個人，但只要接觸數學，大概率會聽過阿貝爾群這個概念，這一術語正是源自他的名字，足見其影響力。

隨后，我前往一座典雅華麗的大廳參加頒獎典禮。大廳內的壁畫出自另一位挪威知名藝術家愛德華?蒙克之手。

本屆獲獎者人選早在數月前就已公布，所以并不出人意料，他就是德國數學家格爾德?法爾廷斯。

這里不深入講解他的學術成果，只需知道他是數學界的頂尖人物，成功證明了著名的莫德爾猜想。這一周里，我反復聽到這個名字，打趣地說，每聽一次就能賺一美元的話，差不多都夠在奧斯陸買一杯啤酒了。

典禮現場還有精彩的歌舞表演。據悉法爾廷斯十分熱愛音樂，想必他也看得津津有味。

整場典禮儀式隆重典雅，搭配制作精良的開場短片。隨后，挪威王儲親自為獲獎者頒獎。

法爾廷斯接過獎杯時，還稍稍調整了一下擺放角度。之后他發(fā)表了致辭，他說話語氣溫和、為人謙遜，同時又帶著幾分含蓄的幽默感。

典禮結束后眾人離場，我注意到獎杯暫時留在了舞臺上，希望工作人員稍后記得收好。接下來，所有人換上正式禮服前往王宮參加晚宴，現場美酒不斷。

我們依次和挪威政府官員以及法爾廷斯本人握手致意，向他表示祝賀。

接連不斷的握手、音樂演奏與發(fā)言致辭，當晚的氛圍十分輕松愉快。我同桌的賓客也都風趣健談。

離開宴會廳時，我發(fā)現法爾廷斯把銘牌落在了座位上。與其讓它被當作垃圾丟掉，我索性留作紀念。哈哈，至少我可沒動那個花環(huán)。

次日，活動轉到當地大學舉辦學術講座，法爾廷斯以及三位學界專家?guī)砹藢I(yè)性極強的報告。坦白說，作為非專業(yè)人士，有些內容我實在難以理解，這些講座顯然是為資深數學研究者準備的。

法爾廷斯全程認真聽完了所有報告，而緊接著，他又迎來了新一輪采訪 —— 這次采訪的人就是我。

采訪對話一：

2026阿貝爾獎得主格爾德·法爾廷斯（Gerd Faltings）

問：這幾天場面一直熱熱鬧鬧的。到處都是音樂表演，世界各地的人趕來參加，還有各類演講、盛大的晚宴。身處這樣的氛圍，你有什么感受？

你平日里看起來沉靜又謙遜，面對這般萬眾矚目的場面，心里是怎樣的滋味？

答：我向來喜歡坐在一旁靜觀一切，但這次實在沒法躲開，也就只能坦然接受了。

問：在目前所見的各項慶典活動里，你最喜歡哪一部分，又最不喜歡哪一部分？不妨和我們聊聊。

答：要說最不喜歡的，就是接連不斷的采訪；最喜歡的，當屬頒獎典禮，氛圍很不錯。

問：說說獎項吧，你顯然已經斬獲了不少榮譽。

你認為各類獎項在數學領域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你覺得它們意義重大，還是無足輕重？

總體而言，你如何看待學術獎項？

答：我年輕的時候，從沒想過獲獎這回事。如今接連拿到獎項，我也慢慢發(fā)現，榮譽往往只集中在少數人身上，這背后存在一套固定的運作模式：頒獎方會因獲獎者的聲望提升自身名氣，而獲獎者也會依托頒獎方的影響力鞏固地位。于是頒獎方自然會挑選本身就有名望的人，而能擁有名望的人，大多早已拿過其他獎項。

久而久之，獎項就成了少數人的專屬。還有很多本該得到認可的學者，卻始終無緣獲獎。這套機制并不公平，只不過我恰好從中受益了。

問：你這么說也很有意思。我原本還有個問題，不確定合不合適問：

未來有沒有哪位學者，你希望他能斬獲阿貝爾獎？

或許他目前并不在主流獲獎圈子里。

我知道獎項歸屬不由你決定，但還是想聽聽你的想法。

答：確實有這樣的人選，但我不便點名。一旦說出來，恐怕會引出不少麻煩。

問：回顧歷屆該獎項以及其他數學大獎的得主，你也是其中一員。

這些獲獎者身上是否有共通之處？

一名優(yōu)秀的數學家，需要具備哪些特質才能摘得這類大獎？

答：顯然，首要條件就是證明出有價值的定理，除此之外，我也說不上更多了。我也無意刻意討好挪威的數學家。我總覺得這和足球運動員有點像：想要成功，既要付出努力，也要有天賦，還得靠一點運氣。

就拿踢球來說，場上總會有人緊盯防守你，你得不斷嘗試擺脫。大多數嘗試都會失敗，但不能就此放棄。一旦成功擺脫防守，就要接住傳球、起腳射門，最后還必須精準破門，不能把球踢飛。

問：教授，今天我看到你坐在臺下聆聽學術報告。看著眾人圍繞你的研究成果展開討論，頻頻提及你的各項工作，仿佛你并不在場一般。這種感覺如何？

你經歷過很多次這樣的場合，心里會覺得怪異、愉悅，還是別有一番滋味？

確實會有些異樣的感覺，但既然身為獲獎者，這也是必經的環(huán)節(jié)。

問：我注意到你的家人也來到了現場，你在發(fā)言中也多次提到他們。

家人陪伴在側對你來說重要嗎？

他們?yōu)楹翁匾馇皝恚@對你又意味著什么？

答：能看得出來家人很在乎我，這是件很幸福的事。不少家庭內部矛盾重重，相比之下，能和家人相聚相伴，我格外開心。

問：打算如何處置這座獎杯？

其實我還沒拿到獎杯呢。只是一個塑料制品，目前還沒交到我手上。

問：還沒拿到嗎？那你心里有沒有安排？

你的菲爾茲獎獎章以及其他獎項，平時都收在哪里？

答：菲爾茲獎獎章被我妥善保管著，而保管的原則之一，就是不對外過多提及。

問：好吧，那我們就只能猜猜你會如何安放阿貝爾獎獎杯了。

很多人將阿貝爾獎稱作 “數學界的諾貝爾獎”，畢竟諾貝爾獎并未設立數學獎項。你認同這樣的定位嗎？

答：我認為確實如此。挪威設立這個獎項，也是想要對標瑞典的諾貝爾獎，它同時兼具了諾貝爾獎的優(yōu)勢與弊端。

問：有人說阿爾弗雷德?諾貝爾當年沒能設立數學獎，算是一大遺憾。你覺得他當初是否本該增設數學獎項？

答：我并不這么認為。諾貝爾設立獎項的初衷，是獎勵那些能造福人類的成果，在他看來，數學并不具備這樣的實用價值。

問：你曾說過，職業(yè)生涯早期獲得菲爾茲獎，如今又在職業(yè)生涯后期拿下阿貝爾獎，這兩個獎項像是你數學生涯的兩大里程碑，一個開啟篇章，一個接近尾聲。

聽你的描述，似乎你的數學生涯即將步入收尾階段，是這樣嗎？你手里還藏著尚未公布的證明成果嗎？

答：并沒有什么留存的成果。以我的經驗來看，數學家的黃金創(chuàng)作期大多在三十到四十歲之間。在此之前，主要是積累學識；過了這個年紀，思維難免會衰退，而我早已過了黃金年紀。

問：這會讓你感到失落嗎？

答：并不會。我依舊熱愛鉆研數學，也不再強求攻克重大的新定理了。

問：你的經典研究成果早已聞名學界，也總被人反復提起。

時隔多年，如今再被問及相關研究，你當下是怎樣的心情？

當初開展研究的細節(jié)，你還記得清晰嗎？

那些過往的經歷，是歷歷在目，還是如同久遠的畫作，印象漸漸模糊了？

答：如今因為時常被問及，相關記憶反而清晰了不少。但做數學研究，從不會有那種豁然開朗、靈感迸發(fā)的戲劇性瞬間。往往你以為想出了解法，可過兩天就會發(fā)現疏漏之處。每當萌生新想法，總要反復驗證，心里也總擔心論證會出現漏洞，所以很難界定哪一個時刻才算真正突破。

問：你平時會用什么方式尋找靈感？

會出門散步、打理園藝、游泳放松，還是就伏案執(zhí)筆埋頭演算？

答：我沒法一連好幾個小時只對著紙筆苦思冥想，那樣會讓人精神緊繃。我一般會先做點別的事，做事的同時在腦中梳理思路。當然也會刻意把控，比如開車的時候，就不會去深究數學問題。

問：最后一個問題。你說自己至今仍享受數學研究，想必數學對你而言從不是負擔。

答：沒錯。

問：那你究竟喜愛數學的哪一點？為何會一直深耕于此？

答：一方面，數學里的對錯界限十分明確。另一方面，有些難題看似棘手，找對方法后便能順利破解。我一直覺得，解題若是走入誤區(qū)，再耗費心力也難有進展；找對思路，往往就能事半功倍。

問：有沒有一道懸而未決的難題，一直縈繞在你心頭？

哪怕不親自去攻克，你也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它被解開？

答：并沒有。不能單純從一堆難題里隨意挑選一個去鉆研。做研究得找到自己有可能取得突破的方向，其他同行也都十分優(yōu)秀，想要超越旁人絕非易事。

問：假如有一臺時光機，能帶你去到一千年以后，給你一小時翻閱那時的文獻或資料，你最想查閱什么？會去關注黎曼猜想這類難題嗎？

答：我實在想象不出一千年后的數學會發(fā)展成什么模樣，也不知道該去查找什么內容。

（采訪完畢）

之后我拿出撿來的銘牌給法爾廷斯看，他還特意在上面簽了名。

之后又一場活動在挪威科學院舉辦，阿貝爾獎實際由該機構受挪威政府委托統(tǒng)籌運營。本屆評獎委員會主席赫爾格?霍爾登接受了我的采訪。

采訪對話二：

采訪2026阿貝爾獎遴選委員會主席赫爾格?霍爾登（Helge Holden）

問：我想說一個說法，不知道算不算忌諱的稱呼 ——數學界的諾貝爾獎。

答：其實這算是個忌諱的叫法，我本人從來不用。不過其他人這么叫，我也并不介意。

問：明白了。

答：但頒獎學院這邊絕對不會使用這個說法。

問：我能理解其中緣由。阿爾弗雷德?諾貝爾早已離世。在你看來，當年他沒有設立數學獎，是不是一大疏漏？

答：沒錯，這絕對是個重大失誤。關于諾貝爾獎為何沒有數學獎項，流傳著各種各樣的說法。在我看來，最貼近真相的原因是：他沒能認識到數學的實際應用價值。

諾貝爾物理學獎最初的定位，是表彰前一年取得的重大發(fā)現，這套規(guī)則放到如今早已不合時宜。該獎項設立初期，主要頒給實用發(fā)明。在當時的他眼中，數學看不到實際用途。

而現在我們都清楚，這種看法是錯誤的。同時也明白，物理學領域的重大發(fā)現，往往耗時遠不止一年。他當初的構想很不錯，唯獨遺漏了數學這一領域。

問：我接下來正打算問你一個相關問題，既然聊到這里，就順勢說說吧。今天我和法爾廷斯聊過，他斬獲大獎滿心歡喜、贊不絕口，但他也提出了一個有意思的觀點，我也曾在別處看到過類似說法：數學獎項漸漸形成了一個固定圈子，獲獎者總是同一批人。拿了菲爾茲獎，之后又接連斬獲其他獎項，循環(huán)往復。

你如何看待這種現象？這似乎難以避免，又該如何改善呢？

答：這確實是現存的問題，我們評獎委員會內部也一直在探討。大家都在盡力避免獲獎圈子越收越窄、少數人包攬所有獎項的情況。

誠然，有部分學者實力格外突出，本就配得上各類大獎，最終也總會拿到榮譽。但我們依舊會認真篩選，努力發(fā)掘那些才華出眾、卻尚未得到足夠認可的研究者。這個觀點很中肯，我們也一直嚴肅對待。

問：也就是說，委員會評選獲獎者，并不是單純論資排輩、順著頂尖數學家的名單依次往下選，對嗎？

答：簡單來說是這樣。我接任主席一職時，前任并沒有留下一份候選名單，讓我直接按順序劃掉人選，評選絕非如此簡單。

我們會全面梳理整個數學領域，留意那些被忽視的學者和研究方向。同時面向各界征集提名，收集全球頂尖專家的推薦信，逐一研讀、綜合比對。

問：阿貝爾獎如今已是數學界分量極重的獎項，獎金也十分豐厚。身為委員會成員，高額獎金會對你們的評選決策產生較大影響嗎？

答：這件事著實棘手，壓力不小。好在今年是我任職的最后一年，也算卸下了重擔。這份工作責任重大，我們希望評選結果能得到整個數學界的認可，守護獎項的聲譽，絕不敢敷衍行事。

問：會不會有人得知你的身份后，私下向你舉薦人選？或是對你的評獎結果提出批評，指出評選失誤？

答：我從未收到過夾帶錢財的信件，也沒遇到過可疑的邀約。倒是常有熱心人士主動推薦人選，這是好事，提名越多，選擇面就越廣。

也有人會對評選結果提出質疑，我同樣樂見其成。因為數學界獎項本就沒有絕對的排名，其中也摻雜著個人判斷。換一批評委，最終選出的獲獎者大概率也會不同，這是很正常的事。

問：我不打算請你解讀法爾廷斯的學術成果，這并不是本次采訪的主題。但對于不了解數學、也從未聽過他名字的人，你能否簡單講講他在數學界的地位與影響力？

他是數學界的殿堂級人物。所有數學家心中都有一個終極夢想，而他做到了：年紀輕輕就攻克了重大難題。

28歲那年，他解決了一個困擾學界長達六十年的未解難題，這已然是極高的成就，也讓他躋身頂尖學者之列。

問：成名之后，他是止步于已有成就，還是繼續(xù)深耕鉆研？

他并沒有躺在功勞簿上。在證明出知名的莫德爾猜想后，他深知自己具備攻克難題的能力，卻沒有就此停歇，轉而挑戰(zhàn)其他難度更高的問題。

只是后續(xù)的研究成果理論性極強、內容晦澀，很難向大眾通俗解釋，遠不如莫德爾猜想那樣容易被外界理解。

問：這幾天你和他相處頗多，想必也近距離觀察過他應對各類活動的狀態(tài)。能否談談他本人？以你的接觸和感受，向不認識他的人描述一下他的性格與為人？

答：他是個性格內斂、注重隱私的人。比起和不熟的人閑聊應酬，他更愿意安下心來鉆研數學。（笑）

話雖如此，他這幾天也十分配合，全程參與了所有采訪和活動。能拿下阿貝爾獎，他顯然由衷地開心。

問：憑借工作之便，你結識了全球最頂尖的一批數學家。拋開個體差異不談，這些頂尖學者身上有沒有共通的特質？

從 2003 年至今，我有幸接觸了每一位獲獎者。他們身上的確有與眾不同的地方，很難一言概括，但絕對卓爾不群。

這些人都極具個性，擁有獨立的思考能力。職業(yè)生涯中，他們一次次挑戰(zhàn)旁人眼中 “不可能完成” 的難題，并且最終做到了。

在專業(yè)領域里，他們是耀眼的佼佼者；但走出學術圈子，他們和普通人并無二致。

問：你本身也是一位優(yōu)秀的數學家，但并未獲得過阿貝爾獎和菲爾茲獎，對吧？

答：確實沒有。

問：實在有些可惜。

常年和這些學界頂尖人物相處，你會不會心生羨慕？會不會也遺憾自己沒能攻克諸如費馬大定理這樣的世界級難題？

答：我一直由衷敬佩他們。讀到一些學術論文時，我偶爾也會想：狀態(tài)絕佳、運氣加持的話，或許這類研究我也能完成。

但我也清楚，有很多成就，我窮盡一生也無法企及。而這些獲獎數學家，卻日復一日地完成著旁人做不到的事，他們的境界和能力，完全不在同一個層級。

（采訪完畢）

順便說一句，我還打聽到，法爾廷斯的獎杯當時存放在此處，之后會另行交付給他。大家可以看看這個精致的禮盒。

說實話，獎杯摸起來質感偏塑料，我原本以為會用水晶、玻璃打造，或是點綴金銀裝飾。不過這座獎項獎金高達 750 萬挪威克朗（約合人民幣540萬元），獲獎者若是想后續(xù)再裝飾一番，想必也完全有能力做到。

我的奧斯陸之行到這里就結束了。

很遺憾，我沒能參加阿貝爾獎周的其余活動，包括面向青年學子和教師的慶典活動，不過從現場畫面來看都十分精彩。

希望明年他們還會邀請我，當然，要是他們發(fā)現我 “拿走” 了銘牌這件事，或許就另當別論啦。

參考資料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kS5MxBwWxGM&list=PLt5AfwLFPxWL4w1j3Xc3hZekFUNHGHCf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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