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是菊，白日里喧囂熱烈的菊，此刻全都靜默著，收攏著。花瓣微微向內卷曲，像是美人裹緊了綴滿夜露的綢衣，又像是合攏了藏著星光的眼睫。它們還在睡，睡得那樣沉，那樣靜，連風都繞道而行。我輕輕掏出手機，動作慢得像在解開一個易碎的夢。
屏幕的微光被手心攏著，只漏出一點柔和的暈，恰好夠為最近的那朵菊，鍍上一層若有若無的銀邊。這不是拍照，更像是在薄霧的清晨，向一個靜謐的宇宙借取一小片尚未醒來的光。此刻的它們，與白日如此不同。
白日的菊是慷慨的展覽，將所有的顏色與姿態都攤開在陽光下，任人評說。而此刻的它們，是閉合的私語，是含著一整夜涼露的、向內生長的夢。我甚至能聞到一種更幽微的氣息——不是盛開時的芬芳，而是閉合時那種謹慎的、只屬于自己的呼吸。
我按下快門。沒有聲音——世界和我一樣屏著呼吸。這不是驚擾，而是一次鄭重的偷取。我在它睫毛將顫未顫的剎那，竊走了它夢里的一縷氣息，封存在這小小的、發光的匣子里。拍下的，從來不是盛放。是盛放之前，那口屏住的、清涼的呼吸；是熱鬧與寂靜之間，那個薄如蟬翼的臨界點。轉身走向教學樓時，口袋里的手機微微發著暖。我知道，里面躺著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個完整的、未被驚擾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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