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會山的這次唱票，比許多人預想得都更具分量。

一周之內，美國眾議院連續兩次以跨黨派多數通過了與白宮立場相左的決議，把特朗普的外交主張直接推到聚光燈下。

從限制對伊朗動武，到向烏克蘭追加援助、加碼制裁俄羅斯，議員們用票數把話挑明：在俄烏問題上，國會愿意走得比白宮更遠。

這種連續的＂對著干＂，讓莫斯科和華盛頓都感到壓力陡增。

把時間線拉回到當地時間6月4日。這一天，眾議院以226票對195票通過了《烏克蘭支持法案》，這是本周內眾議院在外交政策上第二次與特朗普公開決裂，前一天眾議院剛剛首次通過《戰爭權力決議》，要求叫停美國對伊朗的軍事行動。

法案的發起人是眾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民主黨首席議員、紐約州民主黨籍眾議員格雷戈里·米克斯。從條款上看，這項法案將授權向烏克蘭提供最高80億美元的軍事貸款，同時納入烏克蘭戰后重建援助、對俄羅斯新一輪制裁，并重申北約的重要性。

援助資金可被用于購買新武器和軍事裝備。制裁框架則點名了13家俄羅斯金融機構，并要求總統在規定期限內對其中至少3家實施金融制裁，同時把矛頭對準俄羅斯國家原子能公司、俄羅斯礦業、協助運輸俄羅斯石油的外籍船只運營商、參與克里米亞大橋建設的個人，以及為朝俄軍事合作牽線搭橋的人員。

讓白宮真正難堪的，是表決過程里共和黨陣營出現的明顯松動。18名共和黨人選擇與除明尼蘇達州民主黨眾議員伊爾汗·奧馬爾之外的全部民主黨人一道支持法案。

這是特朗普第二個任期內，眾議院通過的首項重大支持烏克蘭的立法。支持者通過征集到218個簽名的＂解除規則申請＂將法案推上全院表決議程，繞開了共和黨領導層。

議會程序上的這把＂撬棍＂用得相當老練。所謂解除規則申請，過去成功率極低，但本屆國會已用它推動通過了關于公開愛潑斯坦案檔案、延長《平價醫療法案》健康保險補貼等多項議案，盡管后者在參議院折戟。把眾議院多數議員的訴求直接頂在議程頂端，這種打法并不常見，卻越來越頻繁。

在前一天的6月3日，眾議院以215票贊成、208票反對通過了限制總統戰爭權力的決議，要求特朗普結束對伊朗的軍事行動，并在今后對伊朗采取軍事行動前必須獲得國會授權。

自美國2月底聯手以色列對伊朗發起軍事行動以來，這是眾議院第四次表決相關草案，也是首次通過。

據唱票結果，4名共和黨眾議員與民主黨人一道投下贊成票，這四位分別是肯塔基州的托馬斯·馬西、賓夕法尼亞州的布萊恩·菲茨帕特里克、密歇根州的湯姆·巴雷特以及俄亥俄州的沃倫·戴維森。

對這個結果，特朗普并沒有掩飾自己的不滿。

不過，援烏法案接下來還要闖關參議院。在參議院，該法案需要60名參議員的支持才能交到特朗普桌前等待簽字，更可能的是迎來一紙否決。

特朗普第二任期內迄今只動用過兩次否決權，但此番是否會出手，外界普遍認為懸念不大。

國會這邊博弈正酣，俄烏戰場上的火藥味也沒散過。

俄方隨后表示防空系統擊落了來襲無人機，沒有造成重大損失，但居民提交的反饋顯示，一天之內圣彼得堡出現多起網絡故障投訴。

這場襲擊的目標并不只在城市本身。同一天，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透露，烏軍無人機對俄羅斯列寧格勒州目標實施了打擊行動，目標涵蓋軍火庫和海軍基地，其中最敏感的對象是克朗施塔特海軍基地，那里被視為俄羅斯波羅的海艦隊的重要據點，距離圣彼得堡市區并不遠。

進入2026年之后，烏軍無人機的打擊范圍已從俄羅斯邊境州、煉油廠和能源設施，延伸到莫斯科周邊機場、圣彼得堡港口以及波羅的海沿岸軍事設施，飛行距離紀錄被一次次刷新。

倒推半個多月前，已經能看出端倪。據中新網5月18日援引《華爾街日報》報道，烏克蘭對俄羅斯首都莫斯科發動了一年多以來最大規模的打擊，俄羅斯國防部稱襲擊從5月16日晚持續到17日中午，俄方攔截并摧毀了628架無人機。

莫斯科市長索比亞寧表示，過去一天有120架無人機被擊落，俄方稱此次打擊造成三名平民死亡，并破壞了建筑工地、住宅樓和基礎設施。

俄方的還手同樣毫不留情。在不久前，俄軍出動數百架無人機與多枚導彈，對烏克蘭首都基輔及周邊區域發動了密集空襲，這是歷時四年的戰事中基輔遭遇的最猛烈空襲之一，俄軍還在基輔周邊發射了一枚＂榛樹＂高超音速導彈，以報復烏方近期對盧甘斯克地區一所學院的無人機襲擊，那場襲擊造成21名學生死亡。

外交上的拉鋸同樣在繼續。

據新華社6月5日報道，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4日公開致信俄羅斯總統普京，指出美國眼下專注于伊朗問題，不應坐等＂這場發生在歐洲的戰爭＂重新成為美方關注點，并提議在第三國舉行面對面會晤以結束戰事。

當天早些時候，普京表示俄方完全準備好并愿意在安克雷奇會晤的基礎上，通過和平方式與烏克蘭達成協議。美國總統4日亦表示，很高興看到兩國領導人似乎正在商討會面事宜。

把視線拉遠，會發現問題已經不只是一項法案的成敗。此次法案順利闖關，核心原因是18名共和黨議員公然倒戈，背棄本黨立場與民主黨達成合作。議程主導權出現裂縫，意味著白宮在黨內的號召力正在被稀釋。

黨內為何裂開？理由并不復雜。2026年以來，美國政府的俄烏和談傾向，進一步激化了黨內矛盾，官方多次釋放緩和信號，試圖以外交斡旋的方式快速收尾沖突，甚至不排除以烏克蘭部分利益讓步換取和平的可能性，這一外交思路觸碰了鷹派議員的底線。

在他們看來，這種妥協式外交屬于戰略綏靖，會讓美國的歐洲盟友心生動搖，質疑美國的盟友保障能力，進而沖擊美國構建的全球盟友體系。

中期選舉的算盤同樣在敲。這部分議員的選區大多布局軍工產業、跨境外貿產業，與歐洲經貿、軍事合作關聯緊密。把票投給援烏法案，既能照顧選區利益，也能與白宮保持距離，這是黨內某些＂搖擺派＂的生存策略。

眾議員馬西就直言不諱，他認為＂人們厭倦了每加侖5美元的汽油、6美元的柴油和買不起的化肥＂，＂代表人民的眾議院已經厭倦了這場戰爭＂。

對克宮而言，這一連串投票同樣不是好消息。此次通過的《支持烏克蘭法案》，是近兩年美國國會力度較大的對烏援助方案，涵蓋軍事支援、資金扶持、戰后重建、對俄制裁等多項核心內容。

美國已為烏克蘭的整體應對批準了約1950億美元，最近一次重大援烏立法還要追溯到2024年4月，此后只是在年度撥款中加入少量資金。

如果參議院最終能湊齊60票，再疊加可能被繞開的總統否決，俄羅斯將不得不面對一輪更系統化的金融與能源制裁。

普京手里的牌也并不輕松。從頓巴斯撤軍的硬性要求，烏克蘭幾乎不可能接受；和談桌上的讓步空間，又會牽動俄羅斯國內的安全敘事。

本土頻頻遭到無人機襲擊，再加上能源出口受到新一輪制裁框架的針對，俄方的承壓面正在變寬。

至于白宮，參議院這一關怎么過、否決權怎么用、跟參議院里另一份俄羅斯制裁法案怎么銜接，都是接下來要直面的難題。

三股力量正在同時向白宮施壓。此次援烏法案的意外通關，不是美國外交風向的徹底逆轉，而是美國國內政治利益重新洗牌、派系博弈升級的具體體現，未來美國對烏政策、俄烏沖突走向，依舊充滿不確定性，最終趨勢仍取決于參議院投票結果與白宮的最終決策。

棋局并沒有走到終點，但已經能看清幾條規律。

普京難，特朗普也不輕松，剩下的懸念，是參議院的60票和總統筆尖那一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