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湖州日報)
轉自:湖州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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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記者 俞黎新 史舒頻 本版圖片由市公安局提供
“我不想上學了。”最近,南太湖新區“溪心課堂”,15歲的康康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幾個月前,他因學業壓力多次離家出走。派出所電話打到家里時,父親還在送外賣的路上。
“溪心課堂”負責人、民警莫少穎沒有急著批評。她拉他坐下,聽他說和電視作伴的夜晚,聽他說和父親說不上三句話的飯桌……
從那以后,康康和父親成了“溪心課堂”的常客。2個月后,康康的焦慮緩解了,和父親也更親近了。
這不是一次偶然的幫扶,這是湖州用數年時間織出的一張未成年人守護網。
近年來,湖州孕育出“三橋護苗”“溪心課堂”“云暉護航”等特色品牌。以“校警共建”為支點,調動教育、民政、共青團、婦聯、社會組織等多元力量,構建起集法治、心理、矯治、家庭于一體的未成年人立體化護苗行動體系。目前,全市已建成337個護苗陣地。涉未成年人相關警情,已連續3年實現下降。
一個人的“火種”
“提著燈走向他們。”這句話寫在南潯區雙林鎮“三橋護苗”工作室負責人莫欣慶的筆記本扉頁上。
1994年,剛參加工作的莫欣慶遇到了第一個“問題少年”。14歲的小陳因盜竊被抓獲,父親當著他的面說“我不管你了”,孩子轉身就跑。
莫欣慶追了3條街,最后在河邊找到他。孩子縮成一團說:“反正沒人要我。”
那一刻,莫欣慶意識到:未成年人成長中的問題,從來不是“壞”,而是“缺”。缺陪伴,缺引導,缺一個愿意拉他們一把的人。
2024年,湖州首個校園護苗工作室在雙林鎮啟用。10平方米的空間里,擺著沙盤、繪本和“莫叔叔熱線”電話機。
莫欣慶帶著團隊跑遍轄區,為96名重點青少年建起“成長檔案”。誰父母離異,誰沉迷游戲,誰曾離家出走……“一人一檔,連誰愛吃紅燒肉都記著。”他說。
“成長檔案”里有個叫小宇的男孩,曾因打架被多次警告。莫欣慶發現他喜歡籃球,就每周陪他打1小時球,輸了就聽他吐槽學習壓力。
半年后,小宇主動說:“莫叔叔,我想考體校。”
如今,小宇已是一所體育學院的大學生。每年暑假,他都回來當護苗志愿者。
在南潯,“莫叔叔熱線”經多年運行已漸成品牌。而在吳興,“美怡姐姐”也在堅持著同樣的事。
吳興區龍泉街道的“全學涯守護者”楊美怡,被孩子們稱為“美怡姐姐”。幼兒園里,她把安全隱患排查變成“找魔法盾牌”游戲,轄區幼兒安全事故零發生;中學里,她用15本工作筆記記錄31個孩子的幫教故事,叛逆少年小川考上中專后發短信:“楊姐,我沒給你丟臉”;大學校園里,她的微信加了5000多名師生。深夜回復求助,凌晨協調事務,推動建成“校警驛站”線上服務平臺,年服務3萬人次……
“溫柔,能鉆進孩子的心里。”楊美怡說。也正是這些個體的“微光”,點燃了湖州護苗的“火種”。
一群人的“奔赴”
個體的經驗,終需變成可復制的機制。
2023年以來,湖州梳理基層實踐,推出一系列護苗品牌。“三橋護苗”側重法治守護與行為矯治,“溪心課堂”聚焦心理疏導與家庭引導,“云暉護航”主攻線上預警與精準干預。
在“三橋護苗”工作室,法治教育不再是念條文。
莫欣慶聯合南潯區法院、檢察院打造“法治護航聯盟”,讓學生扮演法官、律師,模擬校園欺凌案的庭審。“以前覺得法律離我很遠,現在知道拳頭揮出去是要負責任的。”一名曾參與模擬法庭的學生說。
不僅如此,莫欣慶還從轄區初中遴選了一批問題少年擔任“小義警”。這些“小義警”以同伴視角發現校園隱患,不僅實現了自我矯正,更成了校園里行走的“法治教科書”。
“溪心課堂”則把“家”的問題放在首位。
莫少穎發現,80%的青少年問題背后是家庭關系緊張。于是,課堂引入心理咨詢師,為親子沖突“開方”。
小明的父親上完心理輔導課后,把手機鬧鐘從“接單提醒”改成“陪孩子散步”;小雨的父母則在心理咨詢老師點出“她半夜玩手機是因為焦慮”后,第一次抱著女兒哭了。
“我們不只救孩子,更要救家庭。”莫少穎說。
“云暉護航”更像一張“隱形網”。項目負責人、市公安局治安支隊未成年人保護大隊副大隊長蔣云暉牽頭開發預警模型,通過分析上網記錄、消費習慣等數據,提前發現沉迷網絡、疑似被侵害的青少年。
去年,系統預警一名女生頻繁瀏覽非法網頁,工作人員立即聯動學校、家長和心理醫生介入,把她從懸崖邊拉了回來。
記者在采訪中感受到,這些護苗品牌各有側重,卻又環環相扣——法治劃清底線,心理疏通堵點,科技預判風險。
從“單兵作戰”到“團隊協作”,湖州的護苗行動正在完成從經驗到機制的跨越。
一座城的“守護”
在湖州,護苗早已不是某些部門的事。
在德清縣武康街道轄區各學校,“校警驛站”成了標配。法治副校長每周駐校,聯席會議每月召開,問題青少年由公安、教育、民政、婦聯、社工組織“五方會診”。
去年,一名初中生因交友不慎、叛逆厭學產生輟學念頭。法治副校長會同街道、教育部門聯系其監護人提供家庭教育指導,根據孩子具體情況針對性開展幫教勸返工作。同時,社區志愿者上門輔導功課。最終,孩子考上了高中。
這種“全城共育”的模式,正在湖州全域鋪開。
陣地全覆蓋。在安吉縣溪龍小學,有一個“茶苗信箱”,孩子們可以把不敢說的話寫成紙條投進去。派出所民警和學校老師看到后,通過每周一次的談心,幫孩子梳理情緒解決問題。目前,像這樣的護苗陣地,湖州已建成337個。“區縣+鎮街+村社”三級護苗工作體系已然成型。
數據全共享。南太湖新區破題“數據孤島”,創建高危未成年人智能篩查模型,建立“紅黃藍”三色動態賦碼機制——紅色代表極高風險、黃色代表中度風險、藍色代表低風險但需關注,實行分級分類管控。一旦篩查出高危傾向未成年人,“溪心課堂”立即提前介入,開展一對一心理疏導和家庭指導。
責任全鏈條。在南潯,護苗工作寫入政府工作報告的民生實事。區政府將護苗專項經費納入財政預算,為學校配備專職心理教師提供資金保障,并組織公安、教育等部門成立區關愛中心,壓實主體責任,對失職監護人發出《督促監護令》。
與此同時,社會力量也不缺席。“蔡崇信基金”專門設立公益項目,為重難點青少年提供免費的心理干預和治療支持。
數據顯示:通過持續深化未成年人犯罪預防治理,去年,全市涉未成年人刑事案件發案數同比下降35%,重復違法犯罪人數同比下降超過52%。3年來,累計幫扶600余名重點青少年回歸正軌。
從一個人的“一盞燈”,到一群人的“一片光”,再到一座城的“一張網”。在湖州,護苗不是口號,而是每一天都在發生的溫柔守護。
記者手記
提一盞燈,織一張網
“提著燈走向他們。”
采訪結束后,莫欣慶筆記本扉頁上的這句話,烙在了我心底。
燈,不僅是為了照亮自己,更是為了照見那些躲在角落里的孩子。追了3條街,莫欣慶看見的不是“盜竊犯”,而是一個縮成一團說“沒人要我”的少年。那一刻他明白,護苗的第一步,不是懲戒,是看見。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于是有了第二盞、第三盞……
楊美怡的燈掛在校園,凌晨還在回消息;莫少穎的燈亮在“溪心課堂”,陪一個個家庭坐下來好好說話。燈多了,光就連成了片。
然而,光能照亮黑暗,卻兜不住安全。
真正讓孩子們不會掉下去的,是“一張網”。
莫欣慶為96個孩子建“成長檔案”,連愛吃什么都記著,這是一根線;數據共享平臺喚醒“沉睡的信息”,排查出長期請假、頻繁夜出的孩子,這又是一根線。337個陣地,三級工作體系,“五方會診”,一根根線交織,密密地鋪開。
于是,“一張網”織成了。孩子站在“網中央”,就不怕了。
這張“網”,有粗有細。粗的,是制度、經費、陣地,撐起了分量;細的,是那份“連他愛吃紅燒肉都記著”的用心,溫暖了人心。
有人問:護苗到底護什么?
我想,護的不是不出錯的童年,而是每個孩子跌落時,都有“一張網”接住他。不是讓他永遠不摔跤,而是讓他知道——摔了,有人在。
燈還亮著,“網”還在織。這大概是一座城市能給出的,最長情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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