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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群里看到一場爭論。有人問:隋文帝到底是撿漏的平庸之輩,還是千古一帝?群里立刻分成兩派,引經據典,爭論不休。直到有個人甩出一句話,整個群安靜了。
他說:“什么千古一帝?都是無恥文人的吹捧。如果有機會,秦始皇都是人人上去砍一刀才解恨的貨色。沒有機會砍他,他就成了千古一帝。”
這話說得真他媽痛快。
仔細想想,就是這么回事。秦始皇活著的時候,百姓恨不得啖其肉、寢其皮。修皇陵死了幾十萬人,修長城又死了幾十萬人,焚書坑儒,鉗制思想,苛政猛于虎。要是給你一把刀,把你扔回秦朝,你會沖上去砍他,還是跪下來喊“陛下圣明”?別裝了,你祖宗就是被他的徭役逼得家破人亡的那個。你砍他的概率,比你喊萬歲的概率大一萬倍。
可因為他死了兩千年,你砍不到他了。你只能在歷史書里看到他,在電視劇里看到他,在文人墨客的吹捧里看到他。距離產生美,時間洗白血。于是暴君成了“雄主”,屠夫成了“千古一帝”。這不是歷史,這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的集體發作。
更荒唐的是,一群現代人,明明活在二十一世紀,明明享受著人民當家作主的制度紅利,卻還在為一個封建帝王是不是“千古一帝”吵得臉紅脖子粗。隋文帝撿不撿漏,跟你有半毛錢關系?他是能力一般還是雄才大略,影響你今天中午吃啥嗎?你討論這個干嘛?你討論的本質上是什么?是一個強盜頭子搶得漂不漂亮、殺人殺得有沒有藝術感、統治手段高不高明。你有這個閑工夫,不如討論討論隔壁工地上的包工頭是不是個好老板,至少那還跟你有點關系。
這種對“千古一帝”的迷戀,說白了就是一種精神返祖。你在一千多年前的暴君身上找認同,就像一只羊在狼堆里找英雄——你找的不是英雄,是你自己的掘墓人。你以為你是李世民,其實你是被李世民征去修洛陽城的民夫;你以為你是康熙,其實你是被康熙攤丁入畝壓得喘不過氣的佃農。帝王崇拜的本質,是把自己代入了統治者的視角,忘記了自己永遠是被統治的那個。你跪得越虔誠,那個騎在你頭上的人就笑得越開心。
更可笑的是,那些吹捧“千古一帝”的人,往往對現實中的權力濫用敏感得不得了。單位領導多安排個任務,他能罵三天;物業多收一百塊錢,他能投訴八回。可一轉頭,對著秦始皇磕頭如搗蒜,覺得“坑儒坑得好,那些文人就該殺”。這種分裂,說明什么?說明他不是真的崇拜什么雄才大略,他崇拜的就是“暴力”本身,就是“誰敢弄我我就弄死誰”的那個爽感。他把自己的無力感投射到古代的暴君身上,在想象中完成了自己的復仇——你不是欺負我嗎?我要是皇帝,我把你們都殺了。可問題是,你成不了皇帝。你只是在夢里當了一秒鐘的劊子手,醒來還是那個被欺負的普通人。
所謂“千古一帝”,從來不是老百姓的評價。史書是文人寫的,文人是跪著寫的。司馬遷被漢武帝閹了,還得在書里寫“漢武雄才”;陳壽在晉朝做官,不敢說司馬昭半個不字。一代代文人為了活命、為了做官、為了不被殺頭,把暴君寫成明君,把屠夫寫成英雄。這些文字流傳下來,就成了“定論”。可你要是問問那些被修長城累死的民夫,問問那些被征高麗填溝壑的子弟,問問那些在隋煬帝運河邊倒下的纖夫,他們會不會給隋文帝豎大拇指?他們會不會覺得這個“千古一帝”值得磕頭?
別替古人回答。你替不了。你連你爺爺那輩挨餓的日子都不一定能感同身受,你怎么替一個被秦法逼得“偶語者棄市”的人原諒秦始皇?
我們今天批判帝王崇拜,不是為了否定歷史,而是為了拔掉這根還扎在腦子里的毒刺。社會主義搞了幾十年,“人民萬歲”喊了幾十年,可一遇到歷史問題,不少人還是本能地跪下去。這不怪你,幾千年的封建余毒沒那么容易清干凈。但你要意識到這是病,得治。不是你跪得好看,你就高貴了。恰恰相反,你跪得越標準,你就越像那個你鄙視的奴才。
所以,下次再有人跟你爭論“隋文帝是不是千古一帝”,你就回他一句:你要是生在隋朝,你就是那個交不起租子被打斷腿的農民。你還會覺得他是千古一帝嗎?
不用等他的答案。你自己心里清楚——那個暴君要是站在你面前,你第一反應絕對不是磕頭,而是找刀。
可惜他死了。死了一千多年。死得透透的。所以你找不到刀了。你只能跪在歷史書前,替他辯解,替他洗地,替他跟網友吵架。
這不叫尊重歷史,這叫犯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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