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32年12月的一個深夜，海南樂會四區的山林里，一個男人靠在破屋的墻角等人。
他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腿上的傷口在化膿，燒得神志有些不清。他把最后一點力氣用來等——等他派出去找食物的那個警衛員回來。
他沒等到食物，等來了滿山的火把。
熬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
他作戰有章法，慢慢從士兵升到排長，后來被選送去廣州參加葉劍英辦的軍官教導團，在那里接受了系統的軍事訓練，也接觸到了共產黨。1925年，他在廣州入了黨。兩年后，瓊崖發生"四二二事變"，組織讓他回海南，他就回來了，從西路武裝暴動一路打到瓊崖西路工農紅軍營長，再打到獨立師的副團長、團長。
到1931年夏天，他已經是中國工農紅軍第二獨立師的師長，手下有兩千多人。
就是在這一年的五月一日，他做了一件在中國革命史上留名的事。
這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第一支成建制的女子軍連隊正式成立的時刻。
這支隊伍是真的能打。成立不到一個月，她們就在沙帽嶺打了第一仗——國民黨樂會縣的"剿共"總指揮陳貴苑帶著幾百人殺來，結果被女子軍當誘餌，騙進了紅軍的包圍圈，自己也被抓了。那一仗，紅軍繳獲了一百多支槍。
這不是仗，是碾壓。
打了沒多久，各地的根據地就開始失守。特委機關往母瑞山撤，女子軍奉命在馬鞍嶺阻擊追兵，掩護撤退。
那場仗打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后，連長馮增敏命令每人留一顆子彈給自己——其余的全交給神槍手陳月娥統一使用。等彈藥幾乎打光，其他人先撤，二班的十名戰士留下來做最后的掩護：梁居梅、陳月娥、許世容、許秋娘……十個人，沒有一個走出那座山。
馮增敏當晚回去接應，看到的是橫七豎八躺著的戰士，和周圍一堆被摔斷砸碎的槍。
女子軍的故事，在那個夜晚畫上了句號。
這一去，是明知有去無回的。
最先撐不住的，是兩名警衛員。他們帶著機關槍直接下山投了敵，把師長的藏身區域順手交代了出去。
包圍圈開始收縮。
王信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你很難說這純粹是背叛。在那套"見共不報者殺"的制度里，他的父母和哥哥并不是在自私地求活，而是被系統地訓練成了告密者——整個地區都是這樣，無人村比比皆是，鄰居之間誰都不敢收留誰。
滿山的火把，就是這么來的。
被捕之后，國民黨沒有立刻殺他。
后來陳漢光把他關進府城的監獄，用酒席款待，派美人勸降，不行，換成竹簽插指甲、辣椒水灌喉嚨、鐵板烙皮膚。還是不行。
記者們把這話記下來，原本是要去配"匪首伏法"的新聞用的。后來歷史給這句話配了另一條新聞。
這二十五個人后來重建了瓊崖黨組織，又撐過了抗戰，撐過了解放戰爭。從1927年到1950年，整整二十三年，這面旗沒倒。
聶榮臻元帥后來給這段歷史題了八個字：孤島奮戰，艱苦卓絕，二十三年，紅旗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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