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靈魂若想飛，先照顧這副舊梯子
今夜，三月走到盡頭，我終于愿意認真看一看這副身體。
它不算壞，還能吃，能睡，能走，能跑，眼睛還清楚，胃也安穩。
它沒有把我困在病痛里，也沒有用劇烈的方式要求我停下。
它只是用幾根白發、一個略高的指標、偶爾的僵硬、夜里的心跳、鏡上的水霧和洗頭時掉下的幾片“雪”，輕輕提醒我：
我仍在路上，但路不是無窮。
三月寫身體，寫到最后，寫的不是衰老，而是關系。
過去很多年，我把身體當作工具，當作馬，當作船，當作一條可以被不斷使用的舊路。
它沉默，我便以為它沒有意見；它能恢復，我便以為恢復沒有代價；它陪我穿過風、夜、壓力和日常，我卻很少停下來問一句：你還好嗎？
一個人最容易虧待的，常常是最忠誠的東西。
身體就是這樣。它替我消化飯菜，替我承擔情緒，替我在清晨醒來，替我把一個又一個難堪的白天馱到夜里。靈魂喜歡談遠方，身體負責買單。靈魂想飛，身體就變成梯子。可梯子舊了，也需要擦拭、修補和安放，不該天天被踩著還不被感謝。
三月讓我明白，身體的提醒并不是敵意。體檢單不是審判，體重秤不是羞辱，白發不是丑聞，偶有不適也不是背叛。它們更像路邊一塊塊小牌子，寫著：慢一點，輕一點，節制一點，別把舊勇氣誤用成今日的蠻力。
我不想把身體寫成神壇，也不想把它寫成廢墟。
它更像一間住了很久的房子。墻還穩，燈還能亮，窗也還能打開，只是有些地方該修，有些地方該擦，有些舊物該清，有些重量該搬出去。住在里面的人若還想多住幾年，就不能只會抱怨房子舊，也要學會維護。
這一月，我學會了一點遲到的禮貌：對白發禮貌，對指標禮貌，對膝蓋和肩背禮貌，對睡眠禮貌，對一杯溫水和一頓不過量的晚飯禮貌。
所謂養生，若說得太大，便像廣告；說得小一點，也許只是終于不再欺負自己。
今夜，身體躺下，靈魂也別急著飛。
先把這副舊梯子放平，別讓它整夜靠在風里。
明天若還要登高，也要記得，下來的時候，仍要靠它。
作者：藏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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