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研究遠古松鼠糞便這個想法聽起來有點荒唐。”論文合著者、麥克馬斯特大學生物分子考古學家泰勒·默奇對《大眾科學》雜志這樣回憶。他和同事斯科特·科克最初只是出于好玩和好奇才動手嘗試,并沒抱什么期待。但眼下,恰恰是這些被冰封了數千年的嚙齒動物排泄物,正在描摹出一幅失落世界的圖景。
這場爭論的起點是育空地區的北極地松鼠(Urocitellus parryii)。正方看到的是時間膠囊級別的信息密度:這種松鼠廣泛分布在跨越加拿大育空至美國阿拉斯加的白令陸橋區域,食性極雜,植物、真菌、昆蟲來者不拒,還會吃腐肉甚至其他嚙齒動物,并能冬眠長達七個月。它們把搜集到的各種“環境碎片”搬進凍土洞穴儲存,恰好制造了一套橫跨多個冰期的天然檔案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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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方的懷疑則集中在糞化石作為DNA分析材料的可靠性上。比起骨頭或沉積物,這類排泄物中的遺傳物質更容易降解,因此長期不被視作理想的分析對象。默奇也承認,要不是這些洞穴在極地條件下持續凍結密封,有機質早就被分解殆盡,“松鼠糞便”的設想就很難擺脫“不那么嚴肅”的標簽。
為了驗證,研究團隊從育空中部采集了13份北極地松鼠的糞化石樣本,經當地Tr’ond?k Hw?ch’in原住民許可后進行分析。結果顯示,這批樣本的時間跨度從3萬年前一直延伸到大約70萬年前,其中的古生物分子遠超預期。最終發表在《自然·通訊》上的論文確認,糞便里封存著大量已經消失的植物、昆蟲、微生物乃至大型哺乳動物的環境DNA,部分序列是迄今發現并測序的最古老DNA。
面對這樣一張密密麻麻的生物清單,原本持懷疑態度的聲音開始發生轉向。關鍵在于,研究者并不是找到了孤零零的幾粒糞便,而是在完整的洞穴系統內發現了這些糞化石——語境提供了判斷依據。當同一個地層層位反復出現一致的基因信號,誤判的概率就大幅降低。默奇總結說,松鼠就像是“小型的北極林鼠”,它們采集了景觀片段并將其儲存在凍土巢穴里,這一行為讓糞化石的信息密度遠超常規沉積物。
爭論的核心其實不是“糞便有沒有用”,而是它能不能穩定輸出可重復的結果。這次用13個跨冰期樣本給出的答案,正在把一種曾被當作玩笑的采樣手段,推入古生態重建的主流工具庫。對于試圖拼湊冰期生態拼圖的研究者來說,那坨遠古糞便不再是礙眼的副產品,而更像一張能讀取70萬年環境掃描的存儲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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