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在那個滿是舊書氣味的角落里，我抽出了一本泛黃的小冊子。封面上印著《雅皮士手冊：年輕都市精英最新指南》——一本出版于四十多年前的生存寶典。翻開它的瞬間，一股混雜著懷舊和敬畏的氣息撲面而來，把我拽回了八十年代的芝加哥。
那年我剛從大學(xué)畢業(yè)，在中西部的一個塵土飛揚(yáng)的小鎮(zhèn)長大，拼命想在大城市里藏起自己身上的土氣。拿到市中心那份初級公關(guān)工作的offer時，我激動得整夜沒睡。那不僅僅是一份工作，那是通往另一種人生的門票。但真正踏進(jìn)那個世界之后，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有多格格不入。
周圍的同事談?wù)摰氖抢鴤⒉①徑灰住h普頓的度假屋。他們穿著剪裁利落的西裝，用著我聽不懂的行話,連午餐點單都帶著某種我無法模仿的腔調(diào)。我不過是個中產(chǎn)階級家庭出來的女孩，口袋里沒多少錢，心里卻憋著一股勁兒——無論如何，不能讓任何人看出我是個外來的尷尬存在。
于是那本《雅皮士手冊》成了我的圣經(jīng)。我一頁一頁地啃，從該穿什么牌子的風(fēng)衣，到該用什么語氣在會議上發(fā)言，甚至連買什么型號的奶酪火鍋鍋具，都嚴(yán)格按照書里的指示來。它不是一本普通的指南，它是一個階層的行為密碼，而我像一個狂熱的信徒，逐條背誦，逐條執(zhí)行。
公平地說,我并不是完全的生手。我從小就習(xí)慣了拼命干活，知道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掙。但在那個年代，光努力是不夠的。你要有對的穿著、對的談吐、對的社交圈，你得讓自己活成“他們”的樣子。我把自己塞進(jìn)那個模板里，以為只要咬牙跟上了節(jié)奏，總有一天也能成為真正的雅皮士。
如今再翻開這本手冊，那些教條式的條文看起來既陌生又熟悉。我仿佛看到了當(dāng)年那個焦慮又野心勃勃的自己——愿意為“成功”付出任何代價，卻從未想過那些代價究竟是什么。四十年前的八十年代告訴我們可以擁有一切，但沒有人告訴我們，那張賬單上的數(shù)字，比我們想象的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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