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來源于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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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ineland海洋公園官網，在“海洋哺乳動物”一欄的代表物種就是白鯨。圖源：Marine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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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海潮天下

據英國衛報等媒體的報道，加拿大政府與Marineland海洋公園達成初步協議，園內最后的30頭白鯨將徹底離開加拿大。在公眾輿論、動物保護組織的長期關注下，這批白鯨的去向最終鎖定了西班牙巴倫西亞海洋公園，以及由美國佐治亞、芝加哥、圣迭戈、圣安東尼奧等地水族館組成的聯合機構。

報道稱，這項涉及跨國跨境的大型海洋哺乳動物轉移計劃，終結了加拿大長達數十年的鯨類圈養歷史。因為涉及跨國物流、嚴苛的醫學評估、以及背后復雜的商業與保護區利益博弈，它成為近年來國際海洋生物轉運領域規模最大、操作難度也最高的一個案例。

（圖文無關）▲上圖：白鯨通體潔白，頭部圓潤、沒有背鰭，具備高度靈活的頸部，可自由轉動頭部，是鯨類中少見的特征。白鯨以其富有“表情”的面部和類似人聲的叫聲而聞名，因此也被稱為“海中金絲雀”。它們善于群體生活，社交性強，并能在冰層間穿梭覓食，主要以魚類、甲殼類和軟體動物為食。由于對白鯨棲息地的依賴性極高，全球氣候變化與海冰消融正對其生存構成嚴重威脅。上圖是一頭白鯨。圖源：premier.gov.ru（CC BY-SA 4.0）（圖文無關）

跨國轉運30頭體型巨大的白鯨，在物流技術與動物醫學上面臨著高風險。按照過往類似轉運經驗，每頭白鯨在運輸過程中，都得配備特制的織物吊帶、專門的儲水容器。由于長時間脫離自然水體、并承受運輸過程中的顛簸，白鯨容易產生強烈的應激反應。為了維持其體征穩定，獸醫團隊在運輸前、途中，都得適量使用鎮靜藥物。同時，運輸全過程需要持續進行體溫監測、皮膚保濕和實時健康檢查。

加拿大聯邦漁業部對此制定了嚴格的審批程序，明確表示，出口許可證必須在臨近運輸日期、且每頭白鯨均通過最終健康評估后，才會正式簽發。如果白鯨被確診患有無法承受長途旅行的預后疾病，轉運計劃隨時可能被叫停。

外界對此次運輸安全性的擔憂并非空穴來風，過往的轉運死亡數據給該計劃蒙上了一層陰影。此前，Marineland海洋公園曾向美國康涅狄格州的密斯蒂克水族館轉運過5頭白鯨，但在轉運后不久，其中3頭便相繼死亡。動物保護組織據此提出質疑，認為當時的白鯨在出發前可能已經存在未被檢出的潛在健康問題。

為了避免悲劇重演，相關法律與環保機構目前正在向漁業部施壓，要求引入完全獨立的第三方獸醫專家組，對這30頭白鯨進行公開、透明的全面體檢，不能依賴海洋公園或接收方水族館的內部評估報告。

在接收地點的選擇上，最終方案的落地伴隨著商業機構與民間保護區之間的利益爭奪。加拿大新斯科舍省的一處鯨類保護區，曾極力爭取這批白鯨的接收權，試圖將其打造為退役圈養鯨類的自然避難所。但，加拿大政府最終放棄了該保護區方案，轉而選擇了具備更成熟醫療硬件、充足資金支持的美歐傳統水族館聯合體。

▲白鯨屬于CITES附錄II物種，其國際貿易需要極為嚴苛的進出口雙向許可。由于加拿大聯邦政府將此案上升到了“反圈養、反娛樂化表演”的政治與法律高度，并進行了長期的行政干預，一些潛在買家在加拿大一票否決的強硬態度下，客觀上無法繼續推進后續的進口流程。這也直接導致了后來Marineland因資金斷裂威脅要給白鯨執行安樂死，進而迫使美歐水族館聯合體介入救援的后續連鎖反應。上圖是一頭圈養的白鯨。?攝影：王敏幹（John MK Wong）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其實，這種抉擇，在國際上并非孤例，此前法國官方在處理兩頭退役虎鯨時，同樣拒絕了生態保護區的申請，選擇將其送往西班牙的一家傳統動物園。在面對大批量患有長期圈養后遺癥的海洋生物時，監管機構在實際決策中傾向于擁有高強度人工干預能力和專業獸醫團隊的成熟商業、或研究機構，而不是尚不具備完全保障能力的自然原生態保護區。

（圖文無關）▲上圖：白鯨解剖標本。?Linda Wong 攝，國家自然博物館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目前，盡管最終的出口許可證因健康檢查尚未完全落實而處于“待辦”狀態，但美國聯合水族館方面透露，整體的后勤和接收準備工作已經在加速推進。由于30頭白鯨的規模龐大，轉運不會采取一次性集中運輸的方式，而是會在未來幾周內，分批次、分階段地通過多架次專業貨運飛機逐步運抵美、西兩國的接收點。在這場拉鋸戰中，未來的關鍵點，取決于未來幾天內獨立獸醫團隊對每頭白鯨身體狀況的實際篩查結果。

▲上圖：白鯨是海洋中智商極高、社會化程度最復雜的哺乳動物之一，其大腦發育水平和認知能力在整個自然界中都名列前茅。?攝影：王敏幹（John MK Wong）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白鯨難，其實水族館也很難

其實很多人認識這種鯨魚，是從海洋館開始的，這部分的環境宣教意義是不可否認的。但是為什么這么大的反對聲、爭議呢？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小編查了一下，在海洋哺乳動物中，白鯨屬于人工飼養難度極高、對場館硬件和技術團隊要求近乎苛刻的物種。這也是為什么全球能夠長期成功飼養白鯨的海洋館屈指可數，且近年來國際上對圈養白鯨的爭議越來越大的重要原因。

別忘了，白鯨是北極及亞北極物種，天然適應極地寒冷的海水。人工飼養環境下，水溫必須常年嚴格控制在8°C~12°C之間。這就需要海洋館配備極其龐大、還得是24小時不間斷運行的工業級制冷與循環過濾系統。水溫一旦偏高，白鯨就會出現嚴重的免疫力下降、皮膚潰爛甚至熱應激。同時，池水中的細菌、人工添加的氯成分數量超標，或者鹽度微小的波動，都會直接導致它們脆弱的眼部和呼吸道發生嚴重感染。換句話說，很貴、很難養好。這次涉事的Marineland海洋公園，其實歷史悠久，也逃不過財務危機——自從2024年關閉以來，沒門票收入，公園面臨嚴重的財務危機、倒閉風險，甚至一度發出安樂死威脅（在2023年初，公園管理層公開宣布尋求整體出售）。

一頭成年白鯨每天要吃18~25公斤的食物，而且為了保證營養和防止生病，水族館還得喂養冰鮮高品質魚類，如鯡魚、多春魚和魷魚，同時還要定期補充昂貴的特制海洋哺乳動物維生素。單這一項，一頭白鯨一天的伙食費就在60美元左右，一年下來僅吃魚就要花掉約2.2萬美元（約合16萬元人民幣）。粗略計算了一下，如果只計算一頭白鯨個體所需的食物和基礎醫療，每年的硬性支出大約在25萬美元（約合180萬元人民幣）。但這只是冰山一角，如果把龐大的生命支持系統運行、場館折舊、專業人員工資等公攤成本再算進去，平均到每頭白鯨身上的一年綜合成本，恐怕會高達150萬~200萬美元（約合1100萬~1450萬元人民幣）。比如從冰島白鯨保護區的公開數據來看，僅兩頭白鯨的日常護理、基礎體檢、獸醫巡診以及飼養員團隊的開銷，每個月就需要4.5萬美元，平均下來每頭鯨一年在這上面的花費就超過27萬美元。乖乖，多少水族館養得起？在幾年疫情之后，這個海洋公園的瀕臨破產，其實，不奇怪。從整個行業趨勢來看，全球海洋館已經走到了一個“不轉型就活不下去”的十字路口。

白鯨是高度群居、語言系統復雜，智商又極高。在野生環境中，它們經常用豐富的“口哨聲”、“咔噠聲”進行交流，被稱為“海洋金絲雀”，活動范圍廣闊。在海洋館，通常，狹小的水泥池壁，會嚴重反彈它們釋放的超聲波，造成巨大的聽覺干擾。這種環境剝奪容易導致白鯨產生嚴重的心理抑郁、單調感，表現為刻板行為（如反復撞墻、長時間漂浮不動）。長期的心理應激會直接摧毀它們的消化系統和免疫系統，導致胃潰瘍等致命疾病。

另外就是，呼吸與消化系統疾病的風險比較高。在圈養環境下，白鯨最常見的死因，往往是肺炎、曲霉菌等真菌感染之類的。由于水族館是半封閉或封閉空間，空氣中的病原體極易通過白鯨頭頂的噴氣孔進入其肺部。加之，白鯨在圈養環境下運動量急劇減少，肺部換氣不徹底，極易積聚分泌物引發重癥肺炎。此外，人工喂養通常使用冰鮮凍魚，即使補充營養素，其營養成分和新鮮度，也沒法與野生環境下的活體捕食相比，極易引發消化道菌群失調。

▲加拿大Marineland海洋公園過去還飼養過虎鯨，但其最后一只虎鯨“基斯卡”（Kiska）已于2023年3月因細菌感染去世，終年約47歲。上圖是2017年，這頭名為“基斯卡”（Kiska）的虎鯨正在加拿大海洋公園（Marineland Canada）水下觀察窗外的玻璃與游客互動。?Dennis G. Jarvis（CC BY-SA 2.0）

而這些矛盾（生理+心理），在人工環境下又是難以真正解決的，加上前面講的，白鯨的日常維護成本極高，且隨著年齡增長，其潛在的健康風險會呈指數級上升，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反對聲出現，國際上越來越多的國家開始通過立法禁止捕撈、圈養鯨豚。比如這個案例中，加拿大在2019年就通過了反鯨豚圈養法案（Bill S-203），禁止出于娛樂目的新捕撈、圈養和繁育鯨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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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源 | 衛報等多源

文 | 朱瀟瀟

指導老師 | 海潮君

排版 | LXY

時間 | 2026年6月

歡迎投稿 | editor@oceanbiodiversity.cn

【參考資料】

https://www.theguardian.com/environment/2026/jun/04/canada-marineland-beluga-whale-de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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