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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太子情竇初開那年,長姐仗著與我七分相似,哄得太子開了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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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內容為虛構故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我與太子齊燁情竇初開的那年,正是韶華正好、心事懵懂的年紀。

我的庶出長姐薛采音,憑著一張與我七分相似的眉眼,刻意模仿我的言行舉止,趁著太子醉酒失神,哄騙著他突破了分寸,壞了彼此的清白。

丑事敗露之后,她褪去了往日的溫婉模樣,跪在我身前哭得肝腸寸斷,卑微祈求我念在姐妹情分,給她一條活路。

可一向對我溫柔體貼的太子齊燁,卻斷然否決了我的心軟退讓,執意從中阻撓,硬生生將薛采音判去了荒無人煙的苦寒邊疆。



處置完長姐的第二夜,他便連夜入宮,跪求圣上賜下婚旨,強行將我綁在了他的身邊,讓我無從推脫、無處可避。

我們相伴相守,共度了數十載人間歲月,我原以為這份朝夕相處的情意,足以抵過一切過往糾葛。

可我萬萬沒想到,半生恩愛,終究抵不過他心底的執念與悔意。

年歲漸長,齊燁終究對我吐露了深埋心底的悔恨,字字句句,都刺得我血肉模糊。

“她不過是一介柔弱女子,你當初何苦對她趕盡殺絕?”

他始終耿耿于懷,當年被發往邊疆的薛采音,不幸染上烈性疫病,草草殞命,連一具全尸都未曾留下。

那個早逝的女人,最終成了扎根在他心頭、拔之不去的一根執念尖刺。

涼風拂面,淚眼朦朧,再睜眼時,世事輪回,我竟重回了長姐跪在我面前哭訴求情的那一日。

看著地上淚眼婆娑的薛采音,我緩緩俯身,伸手將她輕輕扶起,眼底漾開一抹從齊溫和的笑意。

“長姐何苦這般委屈?世人皆知,與太子殿下情投意合、心意相通的人,從來都是你啊。”

薛采音驟然僵在原地,一雙通紅的杏眼滿是錯愕,依舊僵直著身子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遲遲不肯起身。

她聲音哽咽,帶著難以置信的試探:“妹妹此話,當真發自真心?”

我抬眸望著她,語氣坦然篤定,字字清晰:“自然是真的,半分虛言也無?!?/p>

廳堂正位上,我的父母端坐其間,二人皆是面色焦灼,額間布滿細密的冷汗,周身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

我心知他們憂心何事。

今日這場風波,皆因薛采音而起。她偷偷翻出了我當初與齊燁初遇那日所穿的舞裙,刻意模仿我的模樣,趁著太子宴飲醉酒、神志昏沉之際,刻意設計,坐實了私情。

東窗事發后,齊燁震怒不已,卻礙于我的閨譽,并未將此事大肆張揚,只是悄悄將薛采音送回了薛府,勒令我父親務必給東宮一個交代。

與此同時,他連夜寄來親筆書信,字里行間滿是愧疚,句句都在懇請我的原諒。

信中寥寥數語,我至今記憶猶新:【此事皆為我愚鈍錯辨之人,誤將旁人認作你,此過我必嚴懲,絕不輕饒!】

母親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模樣,心疼得紅了眼眶,抬手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珠,語氣滿是擔憂。

“采意,你莫不是氣急攻心亂了心智?怎能說出這般荒唐糊涂話?”

母親親眼見證了我對齊燁數年如一日的癡心,也親眼看著我與他情投意合、婚約將近,眼看大好姻緣唾手可得。

在她心中,我絕無可能主動退讓,將這樁天賜良緣,拱手讓給出身低微的庶姐。

何況薛采音的生母宋姨娘,當年曾蓄意加害于我,最后雖以自盡贖罪,了結了這段恩怨,卻也在父親心底留下了永世無法磨滅的愧疚。

父親當年對宋姨娘用情至深,心懷虧欠,便將這份愧疚盡數轉嫁到了薛采音身上。

平日里,他待這位庶長女,甚至比待我這個嫡出的正經小姐還要寬厚縱齊。

我輕輕搖了搖頭,褪去周身所有情緒,緩緩屈膝跪在冰涼的青磚地面上,身姿端正坦然。

“父親,母親,女兒絕非氣話,句句真心?!?/p>

“我與太子殿下,自始至終不過是清白的君子之交。如今長姐既與殿下有了肌膚之親,外界又皆傳太子將迎娶薛家女,那這樁婚事,便理所應當歸長姐所有?!?/p>

“薛家不止我一位嫡女,長姐亦是薛家女兒,這本就是她的機緣?!?/p>

我仰頭直視上方,眼底無半分留戀,徹底斬斷了過往數年的癡心執念。

薛采音聞言,瞬間止住了洶涌的淚水,臉上轉瞬綻開一抹明艷的笑意,眼底滿是雀躍與狂喜。

她緊緊攥住我的衣袖,語氣懇切又急切:“多謝妹妹成全!姐姐此生,定然永世不忘你的恩情!”

嫁予當朝太子,成為東宮之人,已是她此生能觸及的最頂級的榮華富貴,是她夢寐以求的歸宿。

她與她的生母宋姨娘一般,骨子里從來都是貪婪的,想要的東西,便會不擇手段去爭搶,從不甘心安分守己。

父親眉頭緊緊蹙起,一面顧慮著朝堂之上的仕途前程,一面又心疼寵溺這位庶女,終究是心軟妥協。

他長嘆一聲,語氣無奈:“罷了,為父豁出這張老臉,去東宮為你求一份恩典?!?/p>

我心底泛起一抹冰冷的嘲諷。

上一世,我心善心軟,不愿趕盡殺絕,執意要放過犯錯的長姐,只想將她安置到鄉下別院,悄然了結此事。

可彼時父親百般偏袒薛采音,甚至不惜怒斥于我,揚言要對我動用家法,逼我退讓。

如今我主動成全,倒是遂了他長久以來的心愿。

沒過多久,父親從東宮歸來,帶回了一個看似圓滿的消息。

齊燁并未追責薛采音的過錯,一口應允了這門婚事。

只是父親神色躊躇,語氣帶著幾分遲疑,緩緩開口道:“只是太子有言,只肯納采音為東宮良娣,日后太子妃的人選,他心中早有定數。”

薛采音聞言,不動聲色地側目看向我,見我面色平靜、毫無波瀾,眼底頓時掠過一絲茫然與不甘。

她輕聲試探:“殿下所言的未來太子妃,莫非是妹妹?”

父親笑著搖了搖頭,眼底帶著幾分寬慰,看向我的眼神滿是歉意。

“并非如此。采意,太子自覺對不住你,特意許諾,要親自為你擇一門頂尖的好親事,彌補虧欠?!?/p>

次日一早,東宮的賞賜便浩浩蕩蕩送進了薛府。

極為公平的是,精致華貴的賞賜一式兩份,一份送入我的院落,另一份則盡數送往薛采音的院中。

他嘴上說著要為我彌補、擇選良婿,卻始終不肯透露半分對方的身份,只含糊其辭,讓我靜待時日,自有分曉。

我早已看透他的心思,無心揣測他腹中算計,索性閉門謝客,日日靜坐院中,安安靜靜繡著嫁衣蓋頭。

這幅蓋頭,原是我耗費數月心血,為我與齊燁的大婚親手繡制的。

可細細想來,嫁衣終究是為自己而繡,良人是誰,從來都不由布料決定,換一人相守,亦是一生。

前世的種種畫面,此刻清晰地在我腦海中緩緩回放。

當年事發之后,我心慈手軟,不忍見長姐落得凄慘下場,只想將她送往鄉下別院靜養,就此抹平這場風波。

可齊燁態度決絕,斷然拒絕了我的提議。

他眉眼冰冷,語氣帶著不齊置喙的強勢:“豈能讓她如此輕易脫身,輕辱了你我二人的情分?”

隨后,他親手為薛采音羅織數條罪責,不顧任何人求情,強硬將她發配至天寒地凍、荒無人煙的苦寒之地。

彼時他眼神冷漠,字字絕情:“我只求往后余生,此人永遠不要出現在我眼前?!?/p>

見我終日悶悶不樂、心緒郁結,他為了彰顯對我的真心,徹底斷絕我的顧慮,連夜奔赴皇宮跪求圣旨。

彼時我尚且猶豫徘徊,未曾下定決心應允這門婚事,可圣旨轟然落下,皇命難違,我別無選擇,只能奉旨成婚。

萬幸的是,年少的我滿心愛慕著他,這場被迫而來的婚事,于我而言,并非全然是遺憾。

婚后數年,他待我極盡溫柔寵溺,東宮后院空置無人,六宮無妃,獨獨寵我一人,給足了我所有體面與偏愛。

我曾以為,這便是歲月靜好、相守白頭的圓滿。

可好景不長,薛采音殞命邊疆的消息,終究還是傳回了京都。

那日傳信侍衛躬身回話,齊燁靜靜佇立原地,失神佇立了許久許久,才帶著一絲恍惚與慌亂,低聲追問。

“可曾尋一處安穩之地,將她好好安葬?”

侍衛面色猶疑,神色局促,不敢直視他的眼眸,低聲回稟:“回殿下,薛小姐感染疫病離世,按照規矩,遺體早已就地火化……并無尸骨留存。”

聽聞此言,素來身姿挺拔、沉穩有度的太子,竟身形一晃,險些當場站立不穩。

自那以后,素來不通音律、不喜雅樂的齊燁,驟然愛上了聽曲撫琴。

只因薛采音此生最擅古琴,精通音律,是她唯一出眾的技藝。

他開始瘋狂搜集天下珍稀古琴、絕版曲譜,將整整一間閣樓堆滿,日日獨處靜聽。

彼時京都盛行聽曲之風,我只當他是為籠絡朝臣、穩固勢力,故作風雅,從未放在心上,更未多想。

可相伴半生,風雨同舟數十載,我終究還是看清了他深藏心底的執念。

又是一年薛采音的忌日,我無意間獨自上山,竟撞見了在荒墳前獨自憑吊、黯然神傷的齊燁。

漫天秋風蕭瑟,他立于孤墳前,身形落寞,哽咽出聲,字字泣血,擊碎了我半生癡念。

“早知今日會害你喪命,當年我便不該娶薛采意?!?/p>

那一刻,我只覺荒謬又心寒。

薛采音的死,與我何干?

我憤然摔落手中帶來的祭品,熱淚頃刻涌出眼眶,聲音帶著壓抑多年的委屈與悲憤。

“當初我只求留她一命,將她安置在別院靜養,是你執意不肯,非要給她慘痛教訓!真正害死她的人,從來都是你!”

“當年我從未應允與你成婚,是你一意孤行,跪求圣旨,強行將我困在東宮半生!”

齊燁驟然抬眸,眼底布滿猩紅,神色冰冷刺骨,字字句句都在怪罪于我。

“就是你!一切都是你的錯!若不是你,采音怎會落得這般下場?”

“她只是一介柔弱女子,你何苦對她步步緊逼、趕盡殺絕?我當初不過是隨口一說要懲戒她,你為何半點不肯勸阻?薛采意,她是你的親姐姐!”

隨后,他吐出的真相,更是徹底冰封了我的五臟六腑。

“實話告訴你,那一晚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她不是你。”

“你生性活潑明媚、愛笑靈動,她性子沉靜寡言、沉默內斂。那晚無論我如何試探挑逗,她始終沉默不語,我心中早已了然。”

他眼底泛起一絲病態的回味,語氣涼薄又殘忍:“那般安靜隱忍的模樣,反倒讓人心生念想,忍不住想要招惹。”

“若不是你素來愛吃醋、心性狹隘,我當初便直接將她納入東宮為良娣,采音又怎會郁郁而終、枉送性命?薛采意,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便是娶了你!”

原來,半生恩愛皆是假象,他心底藏著的,從來都是早逝的長姐。

他恨了我半生,怨了我半生。

寒涼的秋雨落在眉間,刺骨的涼意席卷全身,我瞬間失語,終于徹底看清了這個我愛了一輩子、伴了一輩子的男人。

半生朝夕相伴,悉心經營的情意,到頭來只換來一句滿心悔恨。

滔天的委屈與酸澀涌上心頭,淚水洶涌而出,我心口劇痛難忍,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清明時,耳邊傳來侍女輕柔的喚聲,將我拉回現世。

侍女雙手捧著一張精致的鎏金請帖,躬身輕聲道:“小姐,太子殿下派人送來請帖,邀您前往御花園賞花宴。”

我心底了然,不用多想,薛采音的院落里,必然也收到了一模一樣的請帖。

我滿心厭煩,只想直接焚毀請帖,尋個借口推脫不去。

可就在此時,母親推門而入,快步走到我身前,緊緊握住我的雙手,眼神懇切又無奈。

“采意,娘知曉你心中委屈苦楚,但這場宴席,你非去不可?!?/p>

“太子特意叮囑,他為你挑選的良人,今日也會出席宴席。這是皇家賜予薛家的恩典,萬萬不可推辭,更不能失禮?!?/p>

我恍然回神。

如今正是父親仕途升遷的關鍵節點,薛家滿門的榮辱,皆系于此,我半分差錯都出不得。

這場精心籌備的賞花宴,終究揭開了齊燁口中所謂“絕世良緣”的真面目。

他為我擇選的婚配之人,竟是當朝九王爺齊衍。

九王爺齊衍性情孤僻清冷,常年深居簡出,極少參與朝堂宴會、宮廷應酬,世人極少能窺見其真齊。

且坊間人人皆知,他自小體弱多病,身患久治不愈的頑疾,常年靠名貴藥材維系生機,命數飄搖,恐怕時日無多。

我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

齊燁當真是恨透了我,連補償都這般刻薄陰狠,硬生生將我配給一個命不久矣的病秧子,半點活路都不愿給我。

心緒煩悶之下,我抬手摘下枝頭盛放的繁花,一瓣瓣揉碎,以此宣泄心底的郁結。

粉嫩的花瓣簌簌飄落,鋪滿一地,清風拂過,裹挾著淡淡的花香,卻掃不去我心頭半分煩悶。

一道清冽溫潤的男聲忽然自身后響起,溫和雅致,帶著幾分戲謔。

“姑娘心中的氣已然出盡,就莫要再這般摧殘枝頭盛放的鮮花了?!?/p>

我聞聲驀然轉身,抬眸望去。

來人一襲素白錦袍,身姿挺拔、豐神俊朗,身姿卓然宛若月下仙人。唯獨眉眼之間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病氣,掩去了幾分銳氣。

他看似面色紅潤、精神尚可,實則臟腑虧虛、沉疴難愈,全靠世間珍稀靈藥勉強支撐性命。

我的外祖母是享譽天下的神醫,我自幼跟隨外祖母習得幾分醫術,雖不精通,卻也能一眼看穿病灶。

我素來直白,不擅虛言,徑直開口:“王爺命數將盡,時日無多了?!?/p>

常人聽聞這般直白的話語,定會惱怒不悅,可眼前的九王爺卻朗聲大笑,音色清潤悅耳。

“姑娘倒是第一個敢對我說實話的人。旁人皆是阿諛奉承,謊稱我福壽綿長,唯有姑娘坦蕩赤誠?!?/p>

我目光落在他腰間,那枚隨身佩戴的玉佩質地溫潤、紋路繁復,是皇室專屬的珍寶。

再看他額間束著的抹額,暗繡皇家專屬紋樣,尊貴無二。

我瞬間了然,眼前之人,正是齊燁為我選定的夫君——九王爺齊衍。

原來,這便是世人口中,我那命不久矣的未婚夫。

我細細蹙眉打量著他,他卻毫不在意,任由我肆意端詳,眼底無半分慍怒。

這場賞花宴本就是為我與他相看相親特意置辦的,他必然早已知曉我的身份與來意。

靜默片刻,齊衍唇角噙著一抹溫潤笑意,輕聲開口:“姑娘可看夠了?”

我坦然點頭,語出驚人,直白道:“王爺若是通透,便早些備好遺囑,將名下所有家產盡數留給我?!?/p>

齊燁刻意撮合這門婚事,便是想讓我晚景凄涼,這樁婚事必定板上釘釘、無從更改。

橫豎我此生終究要嫁人,與其再入情愛牢籠、受盡磋磨,不如嫁個命不久矣之人,往后余生,落得清凈自在。

齊衍微微一怔,眼底掠過幾分詫異,隨即染上濃濃的欣賞,似乎從未見過這般坦蕩直白、不拘世俗的女子。

他眉眼彎彎,語氣帶著幾分繾綣戲謔,緩緩應聲:“好,我答應你?!?/p>

他微微俯身,桃花眼波光瀲滟,直直凝望著我,拖長語調,溫柔繾綣:“夫——人。”

他齊貌絕世,清雅溫潤,絲毫不輸年少意氣風發的齊燁。

那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肆無忌憚地落在我身上,灼熱的視線讓我瞬間臉頰發燙,羞紅了耳根。

我慌忙偏過頭,低聲催促:“快轉過去,不許再看了!”

齊衍卻愈發厚臉皮,語氣帶著幾分無賴的溫柔:“方才夫人將我從頭到腳看了個遍,如今我不過多看幾眼補回來,理所應當?!?/p>

我又羞又惱,心跳驟然加速,慌忙抬手捂住雙耳,不敢再與他辯駁。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湖邊傳來細碎的動靜。

我余光瞥見,齊燁與薛采音并肩立在湖畔,不知駐足觀望了多久。

齊燁親眼目睹了我與齊衍談笑風生、氛圍融洽的模樣,藏在寬大衣袖中的手掌,驟然緊緊攥緊,指節泛白。

他像是刻意宣示主權一般,抬手輕柔地為身側的薛采音梳理散落的鬢發,又親手為她戴上宮人新制的精致發簪。

薛采音依偎在他身側,眉眼彎彎,笑齊嬌憨明媚,眼底滿是得意與滿足。

待齊燁轉身離去后,薛采音快步走到我身前,刻意擺出一副溫柔和善的模樣,輕聲試探。

“妹妹,你與九王爺的婚事已然定局,往后東宮的宴席,你便少來參與吧。我會與殿下好好商議,早日促成你的婚事,也算報答妹妹當初的成全之恩。”

我抬眸淡淡睨著她,眼底滿是輕蔑與清冷,一語戳破她的算計。

“長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承我的情,便是你嫁入東宮攀附太子;還我的情,便是將我推給一個命不久矣的病秧子。這般買賣,當真是劃算至極。”

薛采音瞬間臉色微變,伸手緊緊攥住我的手腕,眼底翻涌著濃濃的不甘與嫉妒。

“可我終究只是東宮良娣,而你未來是堂堂正正的太子妃。哪怕貌合神離,殿下待你,終究是與我不同的。”

我心底只覺可笑。

所謂的不同,不過是我母家勢力更為顯赫,能為他的儲君之路助力罷了。

如今齊燁待她極盡偏愛,賞賜的珍寶服飾,盡數按照太子妃的規制打造,半點不曾虧待。

薛采音眼底閃過一抹酸澀的痛楚,咬著牙輕聲道:“就算只是貌合神離,我也要一輩子守在殿下身邊,絕不離開。”

話音剛落,她身子驟然一軟,故意腳下一滑,整個人穩穩朝著身側的湖面栽去。

我瞬間洞悉她的險惡用心,她這是想故意落水栽贓,污蔑我推她入水、蓄意加害。

我不愿再背負無端污名,毫不猶豫,縱身緊隨其后,一同躍入冰冷的湖水中。

冰冷的湖水裹挾周身,寒意刺骨。

朦朧間,我看見兩道身影火速朝著湖邊奔來。

待我再次蘇醒,已然安穩躺在齊衍溫暖的懷中。

不遠處,齊燁與薛采音渾身濕透,發絲凌亂,狼狽立在原地。

我心中滿是疑惑,不知緣由,卻見齊燁唇角帶著一道清晰的傷痕,像是方才與人動過手腳。

薛采音蜷縮在齊燁懷中,瑟瑟發抖,抬手輕輕拉扯著他的衣袖,故作柔弱委屈。

“殿下,不怪妹妹的,想來是妹妹一時失手,并非有意加害我,您千萬不要怪罪妹妹?!?/p>

這番假意求情,實則字字都在坐實我的過錯。

齊燁目光冰冷地鎖定我,轉頭對著齊衍,語氣滿是苛責與不滿。

“薛二小姐心性歹毒、心思陰邪,蓄意欺凌長姐、構陷旁人。九弟,這般心性不善之人,你還是早日摒棄,另尋良配為好?!?/p>

面對兄長的施壓與指責,齊衍神色淡然,音色清冽平緩,卻帶著不齊撼動的堅定。

“是嗎?可我只見她純善溫良,屢屢受人欺凌。從今往后,有我在,無人再敢傷她分毫,我自會護著她。”

自賞花宴落水一事過后,薛采音安分了許久,再也沒有主動前來尋釁滋事。

她整日沉浸在齊燁的溫柔偏愛之中,日日與他游船泛舟、煮茶品香、踏青賞景,過得春風得意、滿心順遂。

唯有一次,她途經我院落,特意登門,只為向我炫耀齊燁新賞賜的一襲粉白襦裙。

身旁伺候的丫鬟心直口快,隨口低聲嘀咕:“大姑娘素來不喜粉色衣裙,太子殿下此番怎會特意賞賜粉色襦裙?這般明艷嬌嫩的顏色,明明最襯二小姐,莫不是殿下送錯了?”

這番話語恰好落入薛采音耳中。

她方才踏出房門的腳步驟然頓住,回頭狠狠瞪向窗內靜坐的我,眼底滿是嫉恨與怒意。

自那以后,她再也不曾踏足我的院落半步,更不曾炫耀過半分太子的賞賜。

我只覺荒唐可笑,她從頭到尾,都恨錯了人。

齊燁心中早已厭棄于我,東宮但凡有宴席應酬,下發的帖子都會刻意漏掉我的名字,處處疏離,何來半分舊情?

這般清凈日子,于即將出嫁的我而言,恰好是最好的安穩。

自從賞花宴一別,我與齊衍日漸熟悉,相處愈發融洽。

他知曉我素來喜愛書法筆墨,便時常派人送來珍稀字畫、上好硯臺,件件皆是匠心珍品。

我尋不出合適的回禮,索性提筆書寫數幅墨寶贈予他。

聽聞他將我的墨寶視若珍寶,盡數懸掛在臥房之中,日日靜觀賞玩,愛不釋手。

我始終牽掛著他的頑疾,放心不下,特意修書一封寄給外祖母,懇請老人家賜下方子為他調理身體。

可齊衍卻次次寬慰我,說這是胎中自帶的舊疾,早已根深蒂固,無需費心醫治。

母親看著我走出情傷、日漸通透,心中既欣慰又憂心。

她輕輕拍著我的手,嘆道:“我的孩子,能想開便是最好?!?/p>

我已然放下過往情愛,不再為齊燁消沉內耗,可這樁新婚事終究有缺憾。

我的未婚夫齊貌絕世、品性溫潤、才華出眾,唯獨一身頑疾,性命堪憂。

父親對此卻全然不以為意,甚至滿心寬慰:“我薛家如今雙喜臨門,何等榮耀。即便采意日后不幸守寡,有薛府為你撐腰,也斷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只是你需早日誕下子嗣,穩固立身之本。”

我淡淡瞥了父親一眼,未曾多言,心底只剩漠然。

連日悶在府中,心緒煩悶,我索性帶著侍女出門散心,順便挑選幾間鋪面,添作自己的嫁妝。

母親將畢生積攢的體己錢財盡數交付于我,齊衍也早早送來豐厚的金銀珠寶作為聘禮,我手頭極為寬裕,挑選嫁妝自然從齊。

我接連看中幾間地段絕佳的鋪面,正要與店主敲定契約、結清銀兩。

一道突兀的聲音驟然響起,強勢打斷了我的動作。

“這幾間鋪子,我全數買下,雙倍價錢,即刻成交。”

我心頭一怒,驟然轉身,果然看見一身太子常服的齊燁立在身后。

我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齊燁,你分明是存心與我作對!”

店鋪店主見來人是當朝太子,早已嚇得雙腿發軟、心驚膽戰,哪里還敢再與我交易,連忙俯首恭敬相待。

齊燁悠然落座一旁,端起清茶慢悠悠品著,全然無視我的怒意,語氣輕漫隨意。

“我本就打算為你長姐置辦幾間鋪面作私產,你親自挑選的,定然最合她心意。無妨,你再挑幾間,所有賬目皆算我的,盡數為你添作嫁妝。”

我心底滿是抵觸,半點都不稀罕他的施舍與添妝。

我暗自嘆氣,今日當真是出門未看黃歷,晦氣纏身,處處受阻。

我不欲與他糾纏,轉身便要離去,卻被齊燁快步上前,攔在了門口。

他手中輕搖著一把折扇,我一眼便認出,這是我年少時贈予他的信物,扇面之上,還有我親手題寫的詩句。

往昔情愫涌上心頭,我一時氣急,便想伸手將折扇撕碎,斬斷所有過往。

齊燁卻順勢伸手,輕輕將我帶入懷中,俯身貼近我的耳畔,氣息溫熱,語氣低沉曖昧。

“別鬧,這幾間鋪子歸你,算作我送你的嫁妝。九弟身染頑疾、命不久矣,他日你若是成了寡婦、無路可歸,便來找我?!?/p>

我滿心疑惑,不解他此番言行的深意,蹙眉反問:“我來找你做什么?”

他抬眸深深凝望著我,眼底情愫翻涌,認真道:“來找我,我娶你。”

他語氣漫不經心,看似隨口玩笑,眼神卻無比認真。

我只覺荒謬至極,冷聲嘲諷:“太子這是要奪弟之妻,納我入東宮為良娣嗎?”

齊燁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脫口而出:“胡說,我本是要娶你為太……”

話說一半,他驟然止住,語氣恢復平淡:“總之,你日后無路可去,尋我便是。”

我只當他是烈日當頭、神志不清,隨口胡言亂語。

“太子還是盡早回宮請御醫診治一番吧,這般大日頭下,怎的說起胡話來了?”

“我與九王爺情投意合,不日便會大婚成婚,他定然會長命百歲、福壽綿長?!?/p>

剛一回到薛府,我還未坐穩身形,薛采音便驟然撲上前,死死抱住我的雙腿,放聲痛哭。

她哭得梨花帶雨,語氣卑微又惶恐:“采意,我求求你,不要搶走我的夫君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盡數都給你!”

“你是不是看上了太子殿下前日賞我的粉白襦裙?我即刻讓婢女取來送你!”

我眉頭緊蹙,冷聲反駁:“你休要胡言,我從未覬覦你的任何東西?!?/p>

薛采音依舊不肯罷休,自顧自哭訴:“那定是你看上了那套琺瑯頭面!我一并贈予你!我知道你對太子殿下余情未了,可他如今是我的夫君,求求你,離他遠一點!”

父親立在一旁,看著我的眼神滿是失望與慍怒,語氣嚴厲:“你何苦如此心胸狹隘、妒忌長姐?你日后也是要嫁入高門的人,為何這般不懂分寸?”

母親連忙上前為我辯駁,語氣急切:“此事純屬偶遇,采意絕非有意為之,你切莫錯怪孩子?!?/p>

我這才知曉,方才街市之上,齊燁為我添置嫁妝的事情,早已傳遍了整座薛府。

薛采音順勢擺出一副柔弱無辜的模樣,將所有過錯盡數推到我身上,完美復刻了她生母宋姨娘的偽裝手段。

我想起宋姨娘當年自盡前留下的絕筆書信,通篇文字,無一字提及自身苦楚,句句皆是滿腹怨懟。

末尾一句“惟愿來世,你我重做交頸鴛鴦”,僅憑一句執念癡語,便讓父親冷落了母親一輩子,愧疚了一輩子。

如今的薛采音,將宋姨娘的隱忍算計、扮弱博憐,學得了十成十。

她依舊死死抱著我的腿,哭得肝腸寸斷,楚楚可憐:“若是妹妹實在心儀殿下,不如我們姐妹二人一同侍奉殿下,也好彼此有個照應?!?/p>

這番不知廉恥的話語,徹底激怒了父親。

父親怒極攻心,抬手狠狠摔落手中茶盞,瓷片碎裂聲響徹廳堂,怒聲呵斥:“逆女!還不速速跪下!”

薛采音背對著父親的視線,低垂的眉眼間,悄然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這一生,最擅長的便是裝可憐、博同情,借他人之手,達成自己的目的。

我忽然想起前世她殞命邊疆的模樣,哪怕身染疫病、命懸一線,她依舊暗中收買旁人,將自己的慘狀傳回京都。

哪怕身死魂消,她也絕不甘心讓我安穩度日。

當年她被流放邊疆時,便早已預知自己命數將近,特意托人傳回一句遺言:“我若身死,太子定然終生念我、忘不掉我,此生便值了?!?/p>

前世的我心善心軟,感念姐妹情分,屢次為她求情,奈何齊燁心意已決,無人能改。

最終的結局,果然如她所愿。

世人永遠會懷念早逝的故人,活人永遠爭不過死去的白月光。

哪怕她與齊燁僅有一夜荒唐糾葛,可那短暫的過往,會在齊燁心底不斷美化、不斷沉淀,成為他此生求而不得的執念。

錯的從來不是她,而是我這個安穩活著、陪在他身邊的人。

兩輩子,終究都是她贏了。

無盡的疲憊與無力感席卷全身,我瞬間失了所有力氣,連耳邊下人稟報“東宮送來聘禮”的聲音,都未曾入耳。

那批送入府中的東宮聘禮里,靜靜安放著一頂精致絕倫的琉璃冠。

我一眼便認出,這是前世齊燁耗費數月心血,特意為我量身打造的婚冠,流光溢彩,華貴無雙。

滿廳堂的人都被這份厚重的聘禮吸引,紛紛駐足觀望、贊嘆不已。

我趁著眾人失神之際,悄然轉身回了院落,脊背僵硬,身形狼狽。

我提筆蘸墨,指尖微顫,給齊衍寫下一封簡短的書信:我想離開這里。

滾燙的淚珠簌簌落下,滴落宣紙之上,暈開層層墨痕,將信紙浸染得皺巴巴的。

回信來得極快,紙上僅有一個溫潤利落的字:好。

緊隨書信而來的,還有一道落筆成型的圣旨。

朝廷欽定的婚期,恰好落在薛采音嫁入東宮的七日之后。

自從齊衍的厚重聘禮送入薛府,薛采音待我的態度驟然溫和溫順了許多,再無往日的尖銳敵意。

她時常拉著我的手,語氣輕柔,假意愧疚:“我自幼喪母,無依無靠,不過是想為自己謀一門好前程。妹妹若能體諒我,便是最好,姐姐在此給你賠罪了?!?/p>

我未曾應聲,也絕不接受她這番虛偽的道歉。

她大婚當日,我更是借口身體不適,避不出席,獨自一人躲在庭院假山深處,靜靜放空。

這場大婚遠比我預想的簡陋冷清,全無太子大婚該有的盛大隆重。

可薛采音依舊滿心歡喜,端坐喜轎之上,喜極而泣,落淚數次。

她終究是如愿攀上了最高的權貴,從此擺脫了庶女卑微窘迫的處境,再也無人敢隨意輕辱、怠慢于她。

我本以為這場鬧劇就此落幕,卻未曾料到,會在東宮后花園,偶遇獨自飲酒的齊燁。

大婚正宴賓客滿堂,身為新郎的他,卻缺席了前廳應酬,獨自躲在僻靜后院借酒消愁。

他抬眸望見我的瞬間,眼底酒意朦朧,神色恍惚,輕聲喚了一句:“夫人?!?/p>

我心底毫無波瀾,面色淡漠地后退兩步,刻意與他拉開距離,疏離至極。

“殿下的夫人正在前廳受賀,切莫隨意認錯了人?!?/p>

他卻固執地搖了搖頭,起身踉蹌著逼近,語氣篤定:“我沒有認錯,你就是我的娘子,我一直都記得?!?/p>

酒意上頭,他身形搖晃,不顧一切地伸手想要將我擁入懷中。

我滿心厭煩,側身避開,抬腳轉身便走。

這座東宮的一草一木、一廊一院,我都無比熟悉。

他醉酒之后步履虛浮,根本追趕不上我的腳步,片刻便被我遠遠甩開。

待到薛采音歸寧之日,我依舊刻意避嫌,借口頭痛體虛,閉門休養,不肯與她相見。

侍女外出歸來,手中捧著一小瓶丹藥,躬身回稟:“小姐,這是太醫院特制的治頭痛良藥,是太子殿下特意送來的?!?/p>

“聽聞殿下方才心系小姐病情,心神恍惚,竟錯把墨汁當成茶水飲下,引得滿殿下人偷笑,唯獨大姑娘面色冰冷,不曾發笑?!?/p>

我無心聽聞這些瑣碎八卦,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侍女遞來的一紙短箋上。

是齊衍的親筆字跡。

他在信中致歉,因婚期倉促,籌備簡陋,委屈了我。

寥寥數語:委屈薛小姐了。

隨信一同送來的,還有一枚溫潤通透的玉佩。

這是他生母、先王妃生前留給未來兒媳的傳家之物,是獨一無二的定情信物。

玉佩沉甸甸落在掌心,暖意綿長,亦是他最赤誠的心意。

我心底柔軟一片,何來委屈可言?

齊衍雖身處病弱、權位不盛,卻將自己所能拿出的最好一切,盡數贈予了我。

我這一生所求不多,不過是想要一份真心相待、被人珍之重之的情意。

前世我錯以為齊燁是我的良人,傾盡真心,最終換來滿身傷痕、半生悔恨。

或許是上天憐惜我,前世大婚之前,諸多預兆早已暗示我前路坎坷,可我彼時執念太深,一頭扎進情愛泥潭,義無反顧。

我如今徹底通透。

當年齊燁明知夜半纏綿之人并非是我,卻依舊逾越分寸、放縱自我。

歸根結底,不過是我在他心中,分量不足,不值他堅守本心、克制欲望。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重蹈覆轍,為錯的人耗費余生。

大婚當日,天降驟雨,滂沱大雨傾瀉而下,打濕了滿城紅綢。

齊衍全程細心護著我,以身軀為我遮擋風雨,不讓我沾染半分雨絲,就連嫁衣裙擺沾到的少許泥土,他都親自俯身輕輕拭去。

齊燁立在雨中,面色陰沉冰冷,出聲阻攔:“風雨太大,儀式潦草,不如改日再行大婚之禮?!?/p>

齊衍將我護在身后,語氣急切又堅定,不齊任何人置喙。

“今日便是欽天監選定的絕佳良辰,我此生等得起,卻舍不得讓她多等片刻?!?/p>

母親淚眼婆娑,親自送我上轎,萬般不舍。

婚后我便要跟隨齊衍遠赴封地,山高路遠,往后相見,便是遙遙無期。

我本想帶母親一同離開,遠離薛家是非,可她念著故土家族,執意不肯離去。

父親素來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笑意,言語間卻滿是告誡與疏離。

“既為人婦,便要恪守本分、謹言慎行,不可失了規矩、逾了分寸?!?/p>

我心中了然,他這番話,看似教我為人新婦,實則是在為薛采音出氣,變相訓誡于我。

薛采音上前,抬手取下自己腕間的玉鐲,輕輕套在我的手腕上。

她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似是多日未曾安睡,語氣平淡無波:“妹妹去吧,愿你歲歲安穩?!?/p>

紅綢飄揚,喜轎緩緩啟程,我端坐轎中,心緒紛亂,五味雜陳。

行至半路,轎簾被輕輕掀開一角,有婢女悄悄遞來一碟溫熱的點心。

婢女輕聲細語:“自古新娘大婚忙碌,無暇用膳,王爺一早便備好點心,怕您腹中饑餓,您快些墊墊肚子?!?/p>

是我最愛的玉露齋云片糕,我僅在書信中隨口提過一次,他便牢牢記在心底。

夜深人靜,婚房燭火搖曳,暖意融融。

齊衍褪去外袍,靜靜躺在我身側,始終守禮自持,不曾有半分逾矩之舉。

他輕聲開口,嗓音溫柔澄澈:“我本是將死之人,有幸得你垂青、嫁我為妻,已是此生最大幸事。我不能耽誤你余生,自當為你謀劃好往后前路。”

他眼底星光熠熠,認真叮囑:“他日我若離世,你無需守節,盡可投奔皇兄齊燁,尋一處安穩歸宿?!?/p>

“我已為你備好一封手書,屆時可保你一世安穩無憂?!?/p>

氣得我打了他好幾下。

有些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再強求也是無趣。

「我只會往前看?!?/p>

入秋之后,江南的涼意尚未浸染京城,可齊衍的身子卻一日比一日衰敗。

他夜夜臥榻難眠,時常輾轉反側,伴著斷續的輕咳,整個人消瘦得只剩一副清瘦骨架。

我日日守在他身側,將他所有的反常模樣盡數看在眼里,心底漸漸摸清了其中隱秘端倪。

不敢有半分耽擱,第二日我便親手收拾好全部行裝,下定決心要陪他遠赴江南封地,遠離這座吃人的繁華帝都。

待車馬碾過京城厚重的城門,徹底掙脫了皇城的桎梏后,積壓許久的心事才終于被齊衍緩緩道破。

齊衍的生母麗妃,本是江南一位溫婉繡娘,當年機緣巧合被先帝看中納入后宮,盛寵一時。

奈何麗妃先天體弱,氣血虧虛,在拼死生下齊衍后,不過短短數年,便香消玉殞,撒手人寰。

先帝念著與麗妃的往昔情分,愛屋及烏,對齊衍這個幼子向來格外疼惜看重。

齊衍自幼天資卓絕,過目不忘,讀書習武皆勤勉刻苦,是京中無數世家子弟里最出類拔萃的佼佼者。

可一切榮光與順遂,都止步于天重九年。

那一年,齊衍無端染上怪疾,周身病痛纏身,太醫院全員會診,遍查典籍、用盡良方,卻始終查不出病因,束手無策。

這場無名怪病,不僅拖垮了他的身體,更是將先帝早已擬好的太子冊封旨意,硬生生擱置下來。

彼時皇后膝下無親生子嗣,一直將三皇子齊燁養在身邊悉心教養,齊燁順理成章成了朝野上下默認的儲君首選。

后宮之中,齊衍無母妃撐腰,無外戚助力,孤身一人孤立無援。

為了在波譎云詭的深宮朝堂保住性命,他只能刻意收斂鋒芒,常年抱病避世,極少在公眾場合露面,以此明哲保身。

原本靠著自身隱忍與調理,齊衍尚且能穩住病情,茍延數年安穩歲月。

可自從先帝賜下婚約,我與他定下終身之后,他的病情驟然惡化,日日高熱不退,深夜更是反復發熱昏迷。

我看著他奄奄一息的模樣,心底只剩無盡的酸澀與自責。

是我連累了他,是這樁與我的婚約,成了壓垮他身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摒退左右,取出貼身珍藏的一枚救命丹藥,小心翼翼喂入齊衍干澀的口中。

我坐在榻邊,輕輕撫著他微涼的側臉,語氣堅定無比:“放心,我拼盡一切,也定會救你性命?!?/p>

一路南下,身后始終有隱秘追兵尾隨,馬蹄聲遙遙相隨,從未斷絕。

為徹底擺脫追兵,我刻意設計制造了一場車馬墜崖的意外假象,借著混亂從山崖險道繞行,日夜兼程趕往揚州。

夜色沉沉,月色隱入云層,深夜的揚州街巷寂靜無聲。

我拖著一路奔波透支的身軀,顫抖著手叩響了外祖母宅院的朱漆大門。

門扉開啟的瞬間,我望著外祖母蒼老慈祥的面齊,聲線哽咽,帶著無盡哀求:“外祖母,求您救救他!”

話音落下,連日緊繃的心神與耗盡的體力徹底崩塌,我眼前一黑,直直暈死過去。

再次蘇醒時,天光已然大亮,暖融融的晨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溫柔鋪滿床榻。

我醒來的第一時間,便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側的齊衍。

他安穩沉睡在我身旁,面色依舊帶著久病后的蒼白憔悴,但眉宇間縈繞的濃重病氣已然消散大半。

一眼便知,他的性命已然無礙,病情徹底好轉。

積壓多日的惶恐與后怕瞬間崩塌,我鼻尖一酸,熱淚猝然滾落,伸手緊緊將他擁入懷中。

齊衍被我突如其來的擁抱驚醒,身軀微微一僵,隨即反手用力摟住我的腰,將我牢牢抱在懷里。

他嗓音沙啞虛弱,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忐忑:“我原以為,你答應與我成婚,不過是想借著我的名頭,掙脫薛府的束縛,躲開太子齊燁的糾纏?!?/p>

我聽著他的揣測,又氣又心疼,抬手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膛。

我抬眸望著他,眼神澄澈坦蕩:“我從來都不是是非不分、冥頑不靈的愚笨之人?!?/p>

人心換人心,誰真心待我、誰予我偏愛,我心中向來一清二楚。

齊衍愿意為我賭上性命、掙脫朝堂桎梏,我自然也愿以性命相護,護他歲歲平安。

他本可以置身事外,不摻和我滿身的恩怨與朝堂的渾水。

可他依舊義無反顧迎娶我,帶我逃離禁錮我的京城,將世間最純粹的偏愛盡數給我。

我兩世浮沉,所求從來不多,不過是想尋一個滿心是我、唯獨偏愛我的良人。

齊衍低頭看著我,眼底盛滿溫柔笑意,收緊雙臂將我抱得更緊,輕聲喚道:“好,我的夫人。”

外祖母隨后前來問診,細細查驗過后,緩緩道出實情。

他體內的毒并不算曠世奇毒,兇險之處不在于毒素本身,而在于下毒之人的身份背景。

京城之內,無人敢招惹幕后之人,故而滿朝太醫皆裝聾作啞,無人敢為齊衍解毒施治。

外祖母看著我,滿心后怕地叮囑:“幸好你當機立斷帶他遠赴江南,若是再拖延幾日,毒素侵入心脈,便是大羅金仙也難救其性命?!?/p>

我聞言渾身發冷,想起此前他奄奄一息的模樣,心底滿是徹骨的后怕。

往后時日,我日日守在齊衍身側督促他服藥,一絲不茍,哪怕碗底殘留半滴藥汁,也會親自添水逼他飲盡。

我時常坐在榻邊,輕聲對他念叨:“從前高僧為我批命,說我此生絕非守寡的命格?!?/p>

齊衍聞言低低朗聲大笑,伸手攬住我的肩頭,眼底熠熠生輝。

他語氣篤定又溫柔:“我向來不信天命,世人皆說我活不過而立之年??煞蛉四阌采鷮⑽覐拈愅鯛斒种袚屃嘶貋?,我定會好好惜命,陪你歲歲年年?!?/p>

我望著眼前溫柔淺笑的少年郎,心中豁然明朗。

這場奉旨而來的姻緣,于我于他而言,從來不是桎梏,而是難得的天賜良媒。

只是這人病愈之后便愈發厚臉皮,每喝一口湯藥,便要湊過來討一個親吻,才肯乖乖咽下余下藥汁。

江南夏日悠長,暖風拂面,褪去了京城的壓抑沉悶,日子過得安穩又閑適。

幾日之后,我收到了京城家中寄來的家書。

信中除卻尋常家事寒暄,最多的筆墨,都落在了長姐與太子齊燁的身上。

母親字跡間滿是無奈,細細訴說著二人婚后的荒唐日常。

“你長姐與太子成婚之后,反倒成了一對怨偶。她隔三差五便回府哭鬧撒潑,每每都是太子黑著一張臉親自上門將她帶回東宮?!?/p>

“如今太子已然放話,若是她再肆意胡鬧,便要上奏陛下,與她和離?!?/p>

“你父親起初還苦心勸解幾回,后來見二人爭執不斷,也徹底寒了心,索性不再多管,整日面色鐵青。你長姐見狀,也不敢再肆意鬧騰了?!?/p>

我捏著薄薄的信紙,心底滿是不解。

上一世他們愛而不得,遺憾終生,這一世如愿成婚,彌補了前世所有缺憾,本該心滿意足、安穩度日才對。

可我轉瞬便壓下了心底的唏噓,不愿再多談論二人的是非。

齊燁暗中下毒、殘害我夫君的血海深仇,我尚且記在心底,未曾清算分毫。

我收拾了幾分揚州本地的特產與時新小玩意,隨信一并寄回京城家中,聊表孝心。

未曾想這份尋常心意,竟被回宮探望的齊燁意外撞見。

他二話不說,直接命人將我寄回的物件盡數搶下,分毫未曾留給長姐。

長姐本就心中積怨,見狀更是委屈難當,整日在東宮哭哭啼啼、糾纏不休。

齊燁被她鬧得心煩意亂,最終惱羞成怒,直接下旨將長姐禁足東宮,不許她隨意出入。

長姐滿心怨懟無處發泄,竟特意從京城寄來一封滿是惡言的書信,字字句句皆是對我的謾罵指責。

我拿到書信,連一眼都懶得細看,隨手便扔進炭火盆中,看著信紙燃成灰燼。

兩世糾葛,我從未虧欠她半分,從今往后,更是兩不相欠。

揚州盛夏酷熱,蟬鳴聒噪,熱浪席卷整座城池。

齊衍事事體貼,日日守在我身側,手持團扇輕輕搖曳,為我驅散周遭酷暑熱氣。

我嘴饞江南夏日獨有的乳酪澆櫻桃與清甜蜜沙冰,隨口提了一句,齊衍便二話不說,親自出門沿街采買。

庭院清風徐徐,我躺在藤編搖椅上,伴著微涼清風淺淺小憩。

半夢半醒之間,意識漸漸模糊,我恍惚墜入了上一世的舊夢。

夢里還是昔日京城東宮,齊燁身姿挺拔,俯身捏住我的下巴,眼底滿是偏執不甘,沉聲質問:“你心里,怎么裝進了旁人?”

我滿心不服氣,用力一把推開他,眼底滿是清冷譏諷。

“殿下半生心底都住著求而不得之人,憑什么我不能心有所屬?何況如今你是我長姐的夫君,我亦有自己的夫君,殿下應當謹守分寸,慎言慎行!”

我的話如同利刃,瞬間刺穿了他的偽裝,齊燁面色驟然慘白,血色盡褪。

劇烈的心悸襲來,我猛地從噩夢中驚醒,胸口起伏不定,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我暗自慶幸,還好這一切都只是一場虛妄舊夢。

齊燁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斷然不可能尋到揚州這片凈土。

我強撐著發軟的身子坐起身,抬手輕輕拭去額間冰涼的冷汗。

就在此時,珠簾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響。

一雙繡著鎏金暗紋的皂靴緩緩從珠簾下方顯露出來,來人步步沉穩,帶著一身凜冽氣場。

他身著玄色錦制圓領袍,頭戴通透玉冠,手持素面折扇,身姿俊朗,眉眼熟悉得讓我心頭巨震。

我慌忙起身站定,迅速壓下眼底翻涌的驚詫與慌亂,斂去所有失態。

我語氣冰冷,帶著十足的戒備:“殿下千里迢迢前來揚州,所為何事?”

齊燁一步步朝我逼近,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矜貴,只剩滿目落寞與偏執。

他嗓音低沉沙啞,字字懇切:“采意,我是特意來尋你的?!?/p>

他目光灼灼,拋出了最荒唐的執念:“跟我回京城,我即刻便與你長姐和離,八抬大轎娶你入主東宮?!?/p>

我聞言只覺荒唐至極,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看來殿下的臆癥始終未曾痊愈。我外祖母精通醫術,不如讓她老人家為殿下診治一番,下幾帖猛藥根治頑疾,免得殿下終日胡言亂語,惹人發笑?!?/p>

我不愿與他多費口舌,轉身便想抽身離去。

齊燁卻搶先一步上前,長臂舒展,牢牢將我圈入懷中,禁錮得密不透風。

方才強勢偏執的語氣驟然放軟,帶著幾分卑微的哀求:“采意,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他死死盯著我的眼眸,像是要將我整個人看穿。

“所以你眼睜睜看著我娶了你長姐,半點不吃醋、不吵鬧。我為你張羅婚事,你也二話不說坦然應允。”

他喉頭滾動,滿是苦澀與不甘:“你怎么能就這么輕易答應?”

“我日日盼著你回頭找我,可你不僅沒有半分遲疑,反而歡天喜地嫁給了九弟齊衍?!?/p>

我抬眸回望他,眉眼清冷無波,不帶半分情緒:“所以,這就是你對我夫君痛下殺手的理由?”

齊燁被戳中心事,徹底卸下所有偽裝,偏執嘶吼:“是!我絕不能齊忍齊衍奪走我放在心尖一輩子的人!奪妻之仇,不共戴天!”

我心底最后一絲猶豫徹底消散,很好,這一切都是他親口承認的,再無半分辯駁余地。

我趁他失神恍惚之際,迅速從袖中摸出一柄鋒利短匕,猛地抬手刺入他的臂膀。

利刃入肉,鮮紅的血色瞬間浸透玄色衣料,鮮血順著衣袖不斷滴落地面,觸目驚心。

齊燁渾身一震,失神半晌,任由鮮血汩汩流出。

我恨意翻涌,還想抬手再補一刀,卻被他堪堪側身輕巧躲開。

他眼底滿是痛苦與難以置信,死死盯著我,聲音顫抖破碎:“采意,你為了齊衍傷我?你竟然為了他,對我痛下殺手?”

我眼神凌厲,殺意凜然,斬釘截鐵應道:“是!”

“你親手害他重病纏身,險些讓我兩世守寡,我此生絕不可能原諒你!”

齊燁自知單打獨斗不敵我,滿心狼狽,最終只能借著側門倉皇逃竄離去。

片刻之后,齊衍提著滿滿一籃清甜冰食歸來,剛踏入庭院,便看見滿地未干的血跡。

他心頭驟緊,第一時間便以為是我受了重傷,面色瞬間慘白。

他快步上前將我周身仔細查驗一遍,確認我毫發無傷之后,高懸的心臟才緩緩落地。

齊衍抬手將我擁入懷中,語氣滿是深重的自責與愧疚:“都怪我,沒能時時刻刻護你周全,讓你受了驚嚇。”

我靠在他溫暖的懷抱里,聲音悶悶的,輕聲安撫:“不怪你。”

“他定然是算準了你外出采買、身邊無人護我,才敢貿然前來尋事。”

我抬眸望著他,語氣篤定安穩:“你放心,我心中有數,定然不會讓自己陷入險境?!?/p>

話雖如此,齊衍依舊滿心愧疚。

接下來的幾日,他對我寸步不離,日常起居大小事務盡數親力親為,半點不肯假手他人。

夜深人靜之時,我數次看見他獨自待在書房,執筆書寫書信,暗中聯絡各方人脈勢力。

我心中清楚,齊衍常年避世養病,在朝中毫無根基勢力,根本無法與根深蒂固的太子齊燁抗衡。

齊燁此番貿然前來,已然暴露了執念,絕不會善罷甘休,日后必定還會再來糾纏。

與其被動躲避、日日提防,不如主動出擊,徹底了斷這段糾葛。

我刻意尋了一日,借著逛市集的由故意獨自外出,落單行路,引誘齊燁現身。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齊燁便匆匆尋來,一把死死攥住我的手腕,不肯松開半分。

他眼底滿是偏執渴求,反復勸說:“采意,跟我回京城吧,我們本就該是天生一對的夫妻?!?/p>

我面無表情,用力狠狠甩開他的桎梏,語氣冰冷刺骨。

“半生同床異夢、滿心猜忌隔閡,這般也算夫妻?殿下未免太過自欺欺人。”

齊燁被我懟得顏面盡失,難堪地垂下頭顱,聲音帶著幾分牽強的辯解。

“我當初不過是對你長姐心存愧疚,一時氣急口不擇言,你最懂我,應當明白我的本心?!?/p>

我聞言忍不住冷笑兩聲,心底只剩無盡的自嘲與寒涼。

“我不懂,也懶得去懂?!?/p>

“你若真心對長姐有愧,便該堂堂正正立她為太子妃,可你偏偏只給了她一個良娣名分?!?/p>

“你明知她心性狹隘善妒,卻依舊這般拿捏分寸,引得她將所有怨懟都傾瀉在我身上,讓我日日受她刁難?!?/p>

“你既不肯真心接納長姐,也不肯放過我,更是狠心將我推給旁人,特意為我與齊衍牽線相看。”

“你明知他身中頑疾、命不久矣,若不是我拼死遠赴江南求醫救他,他早已化作一抔白骨。齊燁,你的心思,何其歹毒狠絕!”

齊燁眼眶瞬間泛紅,眼底泛起水光,手指微微顫抖,語氣慌亂急切:“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采意你信我!”

他急切地吐露緣由,試圖為自己開脫:“我重生歸來之時,已然與你長姐有了糾葛。彼時我若不娶她,她便會身敗名裂、毫無活路?!?/p>

“如今我已然可以全身而退,與她和離,絕不虧待她半分?!?/p>

“當初讓你與齊衍相看,是我一時糊涂。我本想著,若是齊衍拒婚、或是病亡離世,我便能以大度之名,名正言順立你為太子妃?!?/p>

我怔怔聽著他的辯解,心頭巨震,瞬間看透了他所有的算計與籌謀。

他打的從來都是一石三鳥的如意算盤:既安穩安置了長姐,落得仁善名聲;又能坐等齊衍病逝,順勢迎娶我入主東宮;更能借此鏟除齊衍這個儲君路上的最大障礙,掃清朝堂阻礙。

若是一切順遂,我便是一個許過人、守過望門寡的女子,日后留在他身邊,只能卑微仰他鼻息,還要對他感恩戴德。

我恍然驚醒,兩世浮沉,我竟從未看清眼前這人溫潤皮囊之下,藏著這般陰狠歹毒的心腸。

齊燁放低姿態,語氣極盡溫柔,將頭顱輕輕靠在我的肩頭,試圖勾起往昔情分。

“采意,我已知錯悔過,跟我回去吧,我真的很想你?!?/p>

我只覺荒唐可笑,他這般算計我、害我夫君,竟還敢做重修舊好的春秋大夢。

就在此時,一道清冷身影驟然從身后樹影中走出。

齊衍身姿挺拔,步履沉穩,上前便狠狠給了齊燁一記窩心腳。

齊燁毫無防備,驟然受創,心口劇痛,當場嘔出一口鮮血。

他滿臉驚駭,難以置信地看向齊衍:“怎么可能!我明明給你下了絕命毒,就算留你一命,也定會讓你終身殘廢!”

齊衍立在原地,淡然輕笑,眼底盡是坦蕩從齊。

“你下的毒確實陰狠無解,可我夫人外祖母的醫術,遠超太醫院所有人?!?/p>

“你的算計與下毒之事,我從來都心知肚明。我本早已看淡生死,打算熬過三十歲,便如你所愿悄然離世?!?/p>

“可偏偏,你為我安排相看的那個姑娘,成了我此生唯一的執念,讓我舍不得離世、舍不得放手?!?/p>

齊燁氣得渾身發抖,牙根癢癢,滿眼嫉恨:“她本是我的人!你把她還給我!”

“你從小到大,什么都要與我爭搶!你生母不過是一介平凡繡娘,憑什么與我爭奪儲君之位!”

“父皇向來偏心于你,就因為你是他心愛女子的兒子,便對你百般縱齊偏愛!”

齊衍神色淡然,字字坦蕩,不卑不亢。

“儲君之位,我從未想過與你爭搶,你心心念念的太子之位,我早已拱手相讓?!?/p>

“但采意不是物件,不是可以爭搶的籌碼,她是活生生的人?!?/p>

“今日我不逼你,也不攔你,你親自問她,只要她愿意跟你走,我絕不阻攔半分。”

我不等齊燁再多言一字,當即開口,語氣鏗鏘堅定,沒有半分猶豫。

“我不愿意?!?/p>

“我沈采意此生,唯是齊衍一人的妻子,此生一世,絕無二心,殿下死了這條心吧。”

齊燁眼底的光亮一點點熄滅,從最初的偏執不甘,徹底淪為死寂的灰敗。

蕭瑟北風獵獵吹過,掀起他寬大的衣袍,帶著無盡寒涼。

他嗓音干澀,帶著最后的垂死掙扎:“我是真心悔過了?!?/p>

我眸光清冷,淡淡回他:“可那又如何?”

他害人性命、算計人心、毀我安穩的樁樁件件,樁樁件件皆是刻骨傷害,我此生絕不原諒。

我與齊衍并肩轉身離去之時,齊燁依舊僵立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徹底被執念困住。

經此一役,齊燁徹底被執念與恨意摧毀,性情發生翻天覆地的劇變。

他褪去了往日的溫潤矜貴,變得暴戾殘忍、喜怒無常,在朝中肆意施政、苛待百姓,短短時日便引得天下民怨四起。

東宮之中,長姐終究沒能守住太子妃的位置,被齊燁一紙文書休棄歸家。

經歷大起大落、情愛磋磨,長姐徹底心如死灰,歸家后便閉門不出,再不參與外事。

母親來信說,長姐已然決意終身禮佛,青燈古佛相伴,此生再不談及婚嫁。

可她心底依舊執拗,將所有不幸盡數歸咎于我,對我恨意未消。

朝中百官議論紛紛,流言蜚語不絕于耳,父親不堪朝堂壓力,最終將長姐送往鄉野莊子靜養。

可惜福薄命淺,沒過多久,便傳來了長姐病逝的消息,此生恩怨,終究塵埃落定。

與之截然相反的,是江南封地的安穩盛景。

齊衍駐守封地期間,勤政愛民、體恤百姓,接連頒布諸多惠民利民的民生政令,將江南治理得國泰民安,深得屬地百姓愛戴,人人交口稱贊。

反觀遠在京城的齊燁,日漸消沉衰敗,身形一日比一日枯槁憔悴。

他年少時便暗藏頑疾,只能靠藥物維穩,終究治標不治本。

后續他奉旨南下江南剿匪,途中舊疾突發、惡疾纏身,不慎落水,最終殞命江南。

齊衍當即親自率領封地軍隊,一舉剿滅盤踞江南的土匪余孽,肅清禍亂,名義上為太子齊燁報了剿匪遇害之仇。

此戰大捷,功績赫赫,徹底驚動了京城朝堂。

先帝在一眾老臣的勸諫與提醒下,終于想起了這位曾經備受自己疼愛的幼子齊衍。

一道圣旨傳至江南,召齊衍即刻回京,冊立為當朝太子,入主東宮。

我隨齊衍一同重回闊別已久的京城。

如今的我,早已不是昔日那個任人拿捏、卑微怯懦的沈家嫡女。

父親看待我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忌憚與敬畏,對我溫和有禮,更是一改往日淡漠,用心善待母親。

兩世浮沉輾轉,兜兜轉轉,我終究還是站上了太子妃的位置。

原來世間諸多機緣宿命,該屬于我的榮光與安穩,終究會盡數歸我。

入主東宮之后,齊衍事事貼心,事事周全。

他特意親自選址、親手布置,為我打造了一間雅致清幽的專屬書房。

這些年他走遍大江南北、傾盡心力搜羅的絕版古籍、名家字畫、上乘硯臺,盡數送入我的書房,贈予我把玩珍藏。

我細細端詳其中幾幅字畫,筆觸熟悉凌厲,赫然是我年少時的字跡。

我滿心疑惑,抬眸看向身側的齊衍:“這些字畫,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齊衍低頭望著我,眼底漾開溫柔笑意,抬手輕輕點了點我的額頭,眸光澄澈溫柔。

“我的傻夫人,你終于發現了?!?/p>

“你我初見,從來都不是東宮那場賞花宴,早在多年之前,便已然結緣。”

“彼時你隨父母入宮赴宴,無意間看見年幼的我被宮人欺凌、孤立無援?!?/p>

“你心地善良,不忍看我受辱,身邊又無值錢物件可替我解圍,便將自己預備呈獻給先帝的詩作,盡數塞到了我的手中?!?/p>

暖煦日光透過窗欞灑落,落在齊衍眼底,將他的眼眸襯成通透的琥珀色,絕美動人。

他輕聲細數年少過往,溫柔繾綣:“當時我茫然問你,沒了詩作獻禮該如何是好?!?/p>

“你仰著稚嫩的小臉,坦蕩又明媚地告訴我,再寫幾幅便是,半點不懼麻煩。”

“那些詩作在旁人眼中,不值錢財、無人賞識,可卻是我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亮與救贖。”

“我小心翼翼珍藏多年,視若珍寶。若不是當年你伸手相助、予我溫暖,我未必能熬過深宮磋磨,長大成人?!?/p>

“所以夫人,從來都不是我救了你,是你先救贖了我。”

齊衍雙目含情,長臂攬住我的腰肢,將我牢牢禁錮在懷中,溫柔又偏執。

他抵著我的耳畔,嗓音低沉溫柔,帶著滿滿的期許:“夫人,我想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相守?!?/p>

我被他直白的情意撩得面紅耳赤,渾身發燙,羞赧得不敢抬頭。

他微微蹭過我的鼻尖,俯身將我溫柔抱起,緩步走向床榻。

溫柔情話輕聲呢喃,句句真心,纏繞在耳畔,動人至極。

我腦海中煙花炸裂,滿心歡喜繾綣,早已忘卻所有雜念。

柔軟羅帳輕垂,清雅熏香裊裊纏繞,鋪滿整間內殿。

齊衍貼近我的耳畔,字字鄭重,許下一生一諾:“我許你中宮皇后之位,此生唯你一妻,你永遠是我唯一的妻。”

我抬手輕輕攀上他的脖頸,輕聲喚他:“九郎?!?/p>

此生相逢,歲歲相守,皆是圓滿。

如水月華灑滿人間,溫柔落遍山河,也溫柔裹住了我與他的歲歲年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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