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當場扣留江林、東哥四名核心人員,直接帶上車輛看管,大批人手立刻沖向醫院六樓,準備捉拿早已鎖定的涉案嫌疑人。可一行人沖上六樓,樓道空空蕩蕩,別說嫌疑人蹤跡,連一點可疑痕跡都查找不到。捕快們不敢松懈,分層反復搜查,從六樓查到一樓,又折返重查一遍,整棟南山醫院翻查一遍,依舊一無所獲。在場一眾辦案捕快全都一頭霧水,明明布下嚴密包圍圈,嫌疑人竟然在重重把守之下憑空消失。
福田分公司負責人老韓望著空蕩樓道,內心焦灼不已,連忙撥通市總公司領導電話匯報情況。領導,大事不好,目標嫌疑人不見了,我們逐層全面搜查整座醫院,沒有找到任何人。電話另一頭的市總公司領導聽罷怒火滔天,厲聲斥責,層層布控重兵圍堵,這么多人守著還讓人逃掉,你們這群人辦事如此疏漏,連一名嫌犯都看管不住。
老韓急忙解釋現場特殊狀況,領導,抓捕正要展開合圍,一大批市區兩級代表連同眾多商界人士扎堆來到醫院,現場擁擠嘈雜,人員往來交錯,場面徹底失控,嫌疑人趁著混亂脫身,我們實在來不及上前阻攔。
領導聽完非但沒有息怒,反倒下達強硬指令,不必尋找借口推卸責任,事情辦砸必須有人擔責,將到場所有市區代表與相關人員全部帶回市局,一個都不能遺漏。在場眾人都清楚,代表身份特殊,平日里無法隨意傳喚扣押,但是此案層級極高,上級施壓緊迫,領導無暇顧及情面,直言此案查不出結果,市總公司上下全員撤職查辦,無論身份高低,一律帶回逐一審訊問話,務必挖出線索。命令下達,捕快即刻執行行動,一共帶回十幾名市區代表,加上先期扣押的江林、東哥四人,合計十五人,一同帶回深圳市總公司。官方留有分寸,并未將眾人視作重犯,沒有佩戴手銬,僅留置配合捕快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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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內部留下數名捕快,專門看守重傷昏迷的馬尚忠。留守捕快找來主治醫生詢問傷情,醫生表明,傷者遭到五連發獵槍擊傷,體內子彈已經順利取出,但是傷勢過重,長期處于深度昏迷,蘇醒時間與能否保住性命暫時無法確定。捕快嚴肅叮囑院方,馬尚忠是本案關鍵人物,對偵破案情至關重要,醫院務必全力救治,一旦傷者蘇醒或是身體狀況出現變動,必須第一時間通報捕快。馬尚忠始終昏迷,對案發經過毫不知情,既不是行兇者,也不清楚幕后內情,捕快想要依靠傷者獲取線索的路徑徹底斷絕。
十五名被帶回市公司的人員很快開啟問詢流程,市總公司一把手老丁格外重視本案,安排經驗豐富的資深捕快,問詢這批商界、政界人士。問詢以談話形式開展,不存在威逼施壓,然而十幾人事先統一口徑,說辭嚴絲合縫,找不到絲毫破綻。面對捕快問詢,眾人一致表態,我們今日前來,只是幫朗文濤處理家事,前來吊唁他逝去的長輩,除此之外一概不知情,沒有參與任何案件相關事宜。
捕快耐心勸導,諸位皆是名望人士,深知深圳治安穩定的重要性,本案影響深遠,維系全城秩序需要各位配合,如實陳述情況是大家應盡的責任。一眾代表依舊固守原有說法,態度誠懇,口風嚴密,我們定然全力配合調查,絕無半句虛言,我們只是受朗文濤邀約,前來送別故去長輩,友人至親離世,相交弟兄理應到場送行,除此之外別無他事。
核心人物朗文濤被單獨傳喚至市公司接受調查,捕快不再委婉客套,直截了當戳破他的說辭。老會長,我們敬重你的身份,認可你對地方建設的貢獻,希望你坦誠配合調查,我們已經核查完畢,你根本不存在這位過世的二大爺,不要再用這套理由搪塞,如實講明實情。尋常人被如此質問早已無言以對,朗文濤常年深耕商圈,精通人情世故,臨場應變能力極強,絲毫不見慌亂,淡然笑著辯駁,小同志,我并非刻意拒不配合,是你的理解太過狹隘。二大爺不一定是血緣至親,我敬重一位年長前輩,年紀長于家父,家中排行第二,我尊稱二大爺,合乎人情禮數,算不上說謊。
捕快一時語塞,明知朗文濤刻意狡辯,卻抓不到任何漏洞。兩名捕快對視之后,明白繼續問詢沒有意義,只能擺手示意朗文濤離開。朗文濤依仗自身特殊身份,從容走出市局。旁人都知曉他的行事風格,面對公職捕快,憑借身份底氣十足,無人輕易為難,可遇上江湖硬派人物,體面架子毫無用處,過往多次沖突之中,拐杖被打飛、眼鏡被砸碎已是常態,沒人遷就他的地位。
朗文濤順利脫身,十幾位市區代表也相繼獲準離開,唯獨加代的兄弟江林依舊被扣押在市局,無法獲釋。加代全程緊盯事態走向,清楚當下局面看似緩和,隱患依舊重重。眼下三道難題懸而未決,其一,關鍵當事人馬尚忠昏迷臥床,生死難料,案情無法定調,隨時可能再起風波;其二,兄弟江林無端被拘,蒙受委屈,遲遲不能出獄;其三,廣義商會全員受到牽連,諸位大哥輪番接受問詢核查,人人滿腹委屈。
加代向來重情重義,看著一眾親友兄弟因自己蒙受牽連,內心滿是愧疚。本案牽扯香港富商,粵港兩地輿論持續發酵,驚動深圳頂層領導厲老板。厲老板對此案極為震怒,下達硬性要求,案件必須徹查到底、限期偵破,倘若長期沒有進展,市總公司從上至下全部追責撤職。高層壓力層層下壓,市局全員人心惶惶,辦案隊伍長期處于高壓狀態。老周等熟識加代的內部捕快清楚事情原委,知曉加代并無過錯,一直沒有傳喚為難他。整整兩天過去,江林依舊沒能釋放。
加代清楚江林在市局不會遭受苛待,可案件長久懸置,反復核查問詢,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只要案件一日未結,廣義商會便會持續被重點監察,眾人不斷遭受牽連。即便江林后續釋放,市局也會重點緊盯自己,日后在深圳行事處處受限,遭到嚴密監控。與其不斷拖累身邊眾人,不如自己一人扛起所有責任。加代徹夜思索,下定決斷,這場僵局必須有人出面頂罪,給上層與市局一個臺階,案件才能徹底了結,所有人方能平安脫身,自己便是最合適的人選。
張子強一行人跨境涉案大案性質惡劣、風險極高,絕對不能沾染承認,但是醫院聚眾、邀約人員到場的責任,完全可以獨自包攬。只要扛下這份罪責,就能終止所有牽連,保全廣義商會一眾弟兄,救出江林,平息整場風波。思慮成熟,加代獨自驅車前往深圳市總公司,走入大廳,對著熟識的捕快朗聲開口,我是羅湖加代,我前來自首。
在場捕快大多與加代有交情,看見他主動自首都倍感詫異,一名捕快連忙上前勸阻,戴哥切莫說笑,目前沒有追究你的責任,沒必要主動攬禍。加代神情嚴肅,毫無玩笑之意,南山醫院聚集的所有人員、各界代表,都是我聯系邀約,整件事由我一手安排。捕快繼續勸說,眼下沒有證據指向你,不必主動攬下麻煩。加代緩緩搖頭,遲早會查到我頭上,不愿連累眾人耗費精力,厲領導限期結案,不能一直僵持,直接審訊我即可,所有責任我一力承擔。
捕快見加代態度堅決,立刻通過對講機向上級匯報,隊長,羅湖加代主動自首,承認南山醫院聚眾、邀約人員全部由他主導。上級隨即下令,將加代帶入審訊室,即刻向領導報備。市總公司一把手老丁久聞加代名號,未曾謀面,聽聞他自首頂罪,安排骨干資深捕快開展審訊,老周列席一旁旁聽記錄。審訊流程依規執行,沒有給加代戴上手銬,僅扣合審訊椅擋板,并未刻意刁難。
不等捕快開口問詢,加代主動陳述經過,南山醫院到場的家屬、各界代表均由我一人邀約安排,整件事由我主導,廣義商會弟兄與江林只是陪同,和案件沒有關聯,全部過錯與責任由我承擔,不必再調查其他人。辦案捕快經驗老道,不會僅憑口供定案,立刻追問核心問題,你召集大批人員聚集醫院,真實目的究竟是什么。加代早已備好說辭,只是出于人情世故,朗文濤致電告訴我長輩病危,在南山醫院搶救,醫院全面封鎖無法探視,我于心不忍,邀約眾人到場,希望人多可以通融,讓老人安心離世。
主審隊長抬手打斷,滿臉懷疑,戴哥不必拿這套說辭敷衍,如實交代真實情況。加代神色坦蕩,所言句句屬實,只為幫友人達成心愿,沒有聚眾鬧事的想法。隊長緊盯加代,追問圍捕的嫌疑人相關事宜,你是否認識嫌疑人,知曉他們的去向。加代一口咬定毫不知情。一旁的老周一眼看穿加代的心思,只認領聚眾的次要責任,對跨境嫌犯脫逃的大案絕口不提,巧妙劃清界限。加代繼續解釋,我只是受人所托召集眾人探望病人,完全不清楚醫院藏匿嫌犯,嫌疑人應當借著人群混亂悄悄逃走,我確實一無所知。
審訊隊長神情嚴肅,即便你并不知情,嫌犯借由你造成的混亂脫身,你需要承擔首要責任。加代坦然認領責任,事情因我而起,責任我全盤接受,但是我并未勾結嫌犯,無意協助對方潛逃,純屬無心之失。雙方反復問詢辯駁許久,捕快無法從加代口中深挖關鍵線索,也沒有證據證明他參與重案。加代的供詞圍繞人情相助、無意釀禍展開,邏輯嚴密無從攻破。幾名審訊捕快對視一眼,清楚審訊已然陷入僵局,很難再有突破。
一場鬧遍深圳、驚動高層的大事,最后重擔壓在加代一人肩頭。旁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禍端,加代甘愿挺身而出獨自扛下,保全兄弟、護住商會。此番舉動過后,羅湖加代重情仗義、遇事敢擔的名號,徹底響徹深圳整片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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