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德里——西班牙議員6月8日起立鼓掌，向教皇利奧十四世致意。此前，他在對議會發表的一次具有歷史意義的講話中呼吁尊重移民權利和國際法。這場講話也顯示，在這個高度世俗化的國家，天主教會獲得了一個新的接受程度。

這是教皇首次向西班牙議員發表講話。這位美國籍教皇表示，立法機構和公共生活需要進行“道德更新”，以確保尊重所有人的固有尊嚴，包括移民、未出生者以及最脆弱的人群。利奧說：“一個國家的道德偉大，首先體現在它陪伴、保護并愛護那些最脆弱生命的能力上。”

教皇向外國立法機構發表講話并不常見。2015年，教皇方濟各曾在美國國會聯席會議上發表講話；2011年，教皇本篤十六世曾在其祖國德國的聯邦議院發表講話。

利奧此次獲邀在西班牙議會發表講話，顯示出天主教會在政治場域中獲得了一種接受程度，而這在幾年前或許還難以想象。天主教會曾是弗朗西斯科·佛朗哥將軍執政時期的重要支柱，在西班牙社會擁有廣泛控制力和影響力，但隨著20世紀70年代民主制度扎根，這種影響逐漸減弱。

盡管許多西班牙人仍認同自己是天主教徒，但隨著社會日益世俗化，宗教實踐已大幅下降。即便如此，議員們仍起立鼓掌長達7分鐘，并高呼“教皇萬歲”。利奧對西班牙為期一周的訪問，是自本篤十六世2011年到訪以來首次有教皇訪問該國。此次訪問吸引了大批民眾。

周日，市中心廣場舉行彌撒，估計有150萬人參加；還有60萬年輕人參加了一場祈禱守夜活動。利奧周一發表講話之際，以色列和伊朗正在互相發動打擊，這有可能把中東再次拖入一場全面地區戰爭。教皇重申，他要求通過對話、“外交勇氣”以及“各國有義務通過國際法提供的和平手段解決爭端”。

他還對歐洲防務預算不斷增加表示遺憾。各國之所以加大軍費投入，是因為俄烏戰爭后帶來的威脅，以及特朗普政府威脅減少對歐洲的財政和軍事支持。利奧說：“因此，令人擔憂的是，在世界多個地區——包括歐洲——重新武裝再次被描述為對國際局勢脆弱性的幾乎不可避免的回應。”

他還再次要求對人工智能開發的自動化武器系統實施“嚴格的倫理監督”，“以確保有關生死的決定永遠不會交給自動化系統，也不會脫離人的道德責任”。

在移民問題上，由社會黨主導的西班牙政府與歐洲和美國的一些趨勢不同，始終從經濟和人道主義角度為移民政策辯護。今年早些時候，西班牙政府啟動一項合法化計劃，面向數十萬沒有合法身份的移民。首相佩德羅·桑切斯強調，在勞動力老齡化和出生率偏低的背景下，移民對經濟具有積極作用。

利奧呼吁加強國際合作，防止移民偷運，并創造條件，讓人們能夠選擇留在自己的家園。對于那些因沖突、貧困和氣候變化而逃離家園的人，他呼吁給予接納和融入機會。教皇方濟各任內一直將抵達歐洲的難民處境作為其教宗任期的重要議題，而利奧也一再強調移民的尊嚴，尤其是在其祖國美國特朗普政府打擊移民的背景下。

利奧說：“這帶來了社會正義上的雙重要求：一方面，要提供安全、合法的通道，給予有尊嚴的接納，并提供真正的融入機會；另一方面，也要推動人們留在自己土地上的權利，努力確保沒有人因為缺乏和平、安全或體面生活條件而被迫離開家園，其中包括經濟不平等和氣候危機的影響。”

利奧提到16世紀西班牙的思想傳統“薩拉曼卡學派”。在西班牙殖民征服美洲之后，這一思想傳統推動了國際法和固有人權觀念的形成。他贊揚參與這一思想運動的神學家，稱他們“明白，不能用理性為任何看似便利的武力或私利賦予正當性”，并認識到“權力存在道德邊界”。

利奧說：“必須承認，社會以及教會自身，并不總是踐行這些植根于其傳統中的洞見。”這番話指向天主教會自身在跨大西洋奴隸貿易和殖民征服中的角色，也讓人想起利奧近期曾就教廷在為奴隸制提供合法性方面所起的作用道歉。

桑切斯領導的社會黨深受腐敗丑聞沖擊，盡管沒有任何案件直接牽涉到他本人。隨著這些案件在法院推進，西班牙的政治極化日益加劇。桑切斯領導的少數派政府在過去3年里一直無法推動立法，包括未能通過預算案。

利奧顯然是在影射政治極化。他警告說，“政治多元不應蛻變為對對手持續不斷的貶損”。這位西班牙進步派領導人是一名無神論者，但他與教皇在一些重大議題上立場趨同，包括反對伊朗戰爭。兩人也都公開批評特朗普政府。

上個月，桑切斯在梵蒂岡會見利奧后稱，教皇的聲音是“對抗不公正斗爭中的道德羅盤”。傳統上，西班牙天主教會與保守派人民黨關系更近，而不是與社會黨更親近。社會黨長期推動包括同性婚姻和墮胎權在內的社會議題。

不過，馬德里康普頓斯大學研究社會動態的社會學教授拉斐爾·魯伊斯·安德烈斯表示，隨著教皇方濟各以及如今的利奧將正義議題置于公共論述中心，梵蒂岡與進步派政府之間的距離已經縮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