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到一個人決定離開另一半的倒計時。
我爸頭頂倒計時歸零那天,丟下離婚協議,拋棄了我和媽媽。
閨蜜頭頂倒計時歸零那天,終于下決心甩了那個渣男。
我很怕在江嶼頭頂看見倒計時。
但幸好,結婚七年,他頭上干干凈凈。
我無數次慶幸自己嫁了個好男人。
直到上個月,他來接我下班。
一抬頭,鮮紅的字體刺進眼里:
702天14小時22分鐘。
不到兩年。
心像被攥緊,我開始瘋狂尋找答案。
是我做錯了什么?還是他......變心了?
直到那天暴雨,我們在公司樓下遇見他的女實習生。
女孩渾身濕透,卻笑得很開心。
江嶼遞了張紙巾過去,面上毫無波動。
可就在那一秒,倒計時猛地跳動:
327天4小時47分鐘。
驟減了三百多天。
雨聲震耳欲聾。
我知道,原因找到了。
......
江總,嫂子,真是不好意思,這么大的雨我實在叫不到車。
車門被拉開。
風裹著雨水砸進車廂,落在真皮座椅上。
艾桃收了傘,帶著一身水汽鉆進后座。
白色的雪紡衫緊緊貼在她身上,頭發一綹一綹地往下滴水。
她看起來很狼狽。
但臉上的笑容很亮。
江嶼的手搭在方向盤上。
他沒有回頭。
只是從旁邊的儲物格里抽出幾張紙巾,越過我的肩膀,遞向后座。
擦擦吧,別感冒了。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他一貫的體貼。
艾桃接過紙巾,手指不經意擦過江嶼的手背。
她沒有躲。
謝謝江總,我就知道江總最心疼我們這些打工人了。
她笑嘻嘻地開口,語氣里沒有絲毫拘謹。
江嶼收回手,指腹在方向盤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跑業務,不容易。
我坐在副駕駛,靜靜地看著擋風玻璃外的暴雨。
雨刷器瘋狂擺動,刮去一層又一層的水幕。
就在江嶼說出不容易那三個字的瞬間。
我眼睜睜看著他頭頂那行鮮紅的數字,再次發生了扭曲。
327天4小時47分鐘。
紅光閃爍了一下。
變成了289天10小時12分鐘。
僅僅因為一句輕飄飄的共情。
他在心里離開我的時間,又縮短了一個多月。
我閉上眼睛,胃里泛起一陣細微的痙攣。
冷氣是不是有點足?江嶼突然出聲。
我以為他在問我。
剛想說還好。
卻聽到后座傳來艾桃打噴嚏的聲音。
是有點冷,我衣服全濕透了,風一吹涼颼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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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的視線掃過中控臺。
手伸向空調旋鈕,將溫度調高了三度。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腿上的羊絨毯上。
那是我前幾天放在車里,用來蓋腿的。
舒禾。
他叫我的名字。
把毯子給小艾蓋一下吧,她凍壞了。
我轉過頭看他。
車廂里光線很暗,路燈的光影在他英挺的臉上快速掠過。
他的表情很自然,仿佛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請求。
毫無私心,坦蕩至極。
這就是江嶼。
一個所有人都稱贊的完美好男人,溫和,體貼,永遠散發著該死的善意。
我沒說話,拿起腿上的羊絨毯,遞到后面。
謝謝嫂子!
艾桃接過去,毫不客氣地把自己裹緊。
嫂子真大方,江總能娶到你真是福氣。
她吸了吸鼻子,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我看著江嶼頭頂的數字。
260天5小時08分鐘。
又少了二十九天。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有外面的雨聲和輪胎碾過水坑的聲響。
前面是一個紅綠燈路口。
左轉是去那家我提前半個月訂好的法餐廳。
直行是去艾桃租住的城中村。
江嶼打了直行燈。
我看著儀表盤上閃爍的綠色箭頭。
不去餐廳了嗎?
我的聲音很輕,被雨聲蓋掉了一半。
江嶼踩下剎車,轉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帶著一絲歉意。
雨太大了,城中村那邊路不好走,她一個人下車不安全。
他頓了頓。
我們先送她回去,餐廳那邊晚一點去也沒關系。
我看著他。
位置只保留到八點。
現在已經七點半了。
江嶼微微皺眉。
舒禾,小艾是我的員工,我不能把她扔在半路不管。
吃個飯而已,今天吃不上,明天我補給你。
他總是這樣理直氣壯。
因為他覺得自己的出發點是善良的,是無私的。
所以任何阻攔他散發善意的人,都顯得無理取鬧。
后座的艾桃探出半個腦袋。
江總,要不我在前面地鐵站下吧,別耽誤你和嫂子過紀念日。
她語氣很誠懇。
但這附近根本沒有地鐵站。
果然,江嶼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胡說什么,這么大雨你去哪坐地鐵。
綠燈亮起。
江嶼松開剎車,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車子直直地駛過了那個路口。
離那家餐廳越來越遠。
數字變成了201天2小時30分鐘。
謝謝江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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