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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5日,天還沒亮透,260多名北京市第十一中學的師生已經背上行囊,從北京出發,一路向南。他們的目的地是湖北十堰——一個和北京人每日擰開水龍頭那一刻息息相關的城市。五天時間,從丹江口水庫走到房縣詩經故里,從三峽大壩到葛洲壩船閘,課本上的字,在這五天里,變成了看得見的水、摸得著的石頭以及心底被江風與水汽輕輕拂過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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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江口:水的起點,也是感動的起點
6月5日下午,丹江口工程展覽館大廳,開營儀式在這里舉行。丹江口市教育局黨組成員、副主任督學楊中晶站在臺上,說起這座城市的時候,語氣里暗含自豪:“同學們,你們喝的每一口甘甜的北調水,都從我們腳下這片土地出發,跨越千里,奔流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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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江口水庫,1050平方公里水域面積,339億立方米總庫容,亞洲最大的人工淡水湖——這些數字很大,但站到壩上的時候,它們沉默了。那一天,丹江口的水面平靜而遼闊,帶著濕氣的風吹過來,高一(7)班的董涵奇站在大壩上看了很久。她說:“親眼看到丹江口水庫,遠比課本上的一張圖片更給人帶來震撼。”她在展覽館里看到一句舊民謠——“過去十年倒有九年淹”,忽然就想起了政治課上講的“以人民為中心”。“當初寫下民謠的人如果看到今天治理得這么好,一定會非常欣慰。”
岳嘉桐在展覽館內的升船機模型前停住了腳步。她對物理課上學過的連通器原理不陌生,但當一個縮小版的船閘擺在她面前、齒輪轉動、水位升降的時候,她眼睛亮了一下:“能把學校里學的知識與模型結合在一起,特別開心。”這種開心,是知識落地的快樂,樸素也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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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很多人紅了眼眶
6月6日晚上,房縣城關鎮吉甫路,一間會議室的燈亮到很晚。260多名師生坐在一起,聽十堰市委黨校向淞婕副教授講課。向教授講課的題目叫《一泓清水永續北上的十堰擔當》,她從1432公里的輸水線路講起,一路講到數十萬移民搬離故土、6名移民干部因公殉職、500多家污染企業關停、三分之一的國土劃為生態紅線。然而但真正讓人記住的,是那些普通人的故事。
高一(1)班的周佳穎坐在臺下,聽著聽著眼淚就掉下來了。讓她落淚的不是宏大敘事,而是幾個細節:一位移民老奶奶堅持要把棺材一起帶走,一位老爺爺帶著一棵桔子樹和一袋土遷往他鄉,還有人每天步行五里路,只為去看一眼漢江。
“我高一學過《鄉土中國》,中國人對鄉土的情結是非常深的。背井離鄉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可他們為了更多人的飲水問題,愿意去做這些事。”周佳穎回憶,那一刻她腦海里浮現出一位老人佇立江邊、遙望故土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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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縣:詩經從書里走出來
6月7日,研學團的大巴開進房縣,房縣是“中華詩祖”尹吉甫的故里,是中國第一部詩歌總集《詩經》的重要采編地。房縣思源實驗學校校長張英波在歡迎詞里說了一句話,讓不少人心里一動:“一江清水從這里出發,跨越千里,潤澤首都北京。”這所學校本身就是北京房山區捐資援建的,水往北流,情往南走,一來一回之間,兩座城市的關系就厚了起來。
房縣第二中學的副校長、語文教師?李紅燈給同學們上了一堂詩經文化課。課堂上不光有講,還有玩——詩經名句接龍、模仿比興手法即興創作,熱鬧得像一場詩詞大會。最后,李老師教大家行周代的一禮:雙手合攏,左手在外,右手半握拳,舉到與眉齊平,微微欠身30度。
教室里安靜而莊重,一群十六七歲的少年,鄭重其事地行了他們人生中第一個古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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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峽:大江之上,知識“活”了過來
最后一站,師生們來到三峽大壩和葛洲壩。這是兩座寫進中國水利史的名字:葛洲壩是長江干流上第一座大型水利工程,1988年竣工通航,它的船閘至今仍是船舶翻越長江上游的咽喉要道;三峽大壩則是當今世界規模最大的水利樞紐,壩體全長2309米,最大壩高181米,總裝機容量2250萬千瓦,集防洪、發電、航運、水資源利用于一身。這兩座相距僅38公里的工程,共同構成了長江干流上最壯觀的水利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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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3)班的崔宇霖站在葛洲壩船閘前,看著閘門緩緩打開、水位一點點下降、船身平穩地下落,心里涌上一股激動。“從物理課本上走到了現實世界中,課本上的知識都活過來了。”他說的原理并不復雜,是初高中物理課的經典內容。但親眼看著一艘千噸級的船因為水位變化而從容過閘,那種沖擊力是課本給不了的。
在三峽大壩壇子嶺景區,劉涵煦被一種石頭吸引了。那是一種四面體截流石,每個面都是三角形。她佇立在石前看了很久,然后說:“三角形具有穩定性,不管從哪個角度投入水中,最后一角都能插入河底,成功截流長江。”她沒想到這普通的截流石背后有如此精密的幾何設計。
賈泰同陽登上三峽大壩頂端之后,對水的感受變了。他說以前看水,覺得親切,洗衣做飯、洗臉刷牙,水是日常的、溫順的。但站在大壩上看長江,水積聚在一起,氣勢大得讓人不敢靠近。從壩頂下來,他重新認識了長江之水。
研學途中,師生們還動手制作了模擬船閘升降機模型。劉涵煦和同學們分工合作,最難的是電力系統那一部分——“需要比較精準地控制齒輪的松緊程度。”遇到困難的時候,他們向其他小組求助,最終把模型做了出來。
五天之后,一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6月9日,返程的日子。恰逢高一(1)班石光遠的生日。以前過生日,他都在家里跟家人過,這一次是在湖北,在旅途中,和一群朝夕相處了五天的同學一起過。他說:“第一次跟同學一塊過生日,增進了同學之間的感情。”蛋糕不大,歌聲也不算整齊,但在場的每一個人應該都會記得那個晚上——十六七歲的年紀,在異鄉為同伴唱一首生日歌,這種經歷,一輩子可能也沒有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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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的研學,從丹江口到房縣,從三峽到葛洲壩,這群少年用腳步丈量了祖國的一段山河,也用心靈稱量了水的分量。王賀然同學在研學筆記里寫下一句話:“平凡見偉大。作為中學生,我會帶著這份感動,節約用水、宣傳節水,不辜負’守井人’的勞動成果。”這不是一句口號,是一個少年親眼看過、親耳聽過、親手摸過之后,從心底里生出來的東西。
一庫碧水,從十堰出發,流了1432公里,抵達北京千家萬戶的水龍頭。而這一趟,少年們順著水的來路走了回去。他們看見了水庫的遼闊,聽見了移民的故事,在詩經故里行了古禮,在大壩上感受了護水的奉獻。從課本到現實,從知識到情懷,“水脈相連”不再只是一個概念,它變成了一段記憶、一份感動、一顆種子,深植在這些少年的心里,會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長成一種東西。
——那份東西,大概就叫家國情懷。
文/北京青年報記者 顏星悅
編輯/倪家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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