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夏，黑龍江省佳木斯市中級人民法院。

審判長念完死刑判決的那一刻，被告席上的女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起來，雙手死死抓住欄桿，嗓子眼里擠出一聲尖利的喊叫：“別槍斃我！我交代，我全交代！我還有同伙！”

法官的法槌停在半空。旁聽席一片嘩然。

她叫馬艷紅，因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死刑。

她說的那句“有同伙”，讓她多活了三年。

三年后，謊言被戳穿，她被執行槍決。

而在她編造同伙之前，她已經殺了四個人。

整整一家三口，再加上一個把她當未婚妻寵的男人。

1994年9月，佳木斯松花江畔。

兩個拾荒人在河邊發現了幾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

打開以后是人體碎塊。

法醫拼接了整整一夜，拼出三具尸體：一男一女，還有一個孩子。

一家三口。

沒有報案記錄，沒有失蹤人口登記。

這一家子從活著到死，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也沒有人來找。

案子掛了半年，成了懸案，卷宗在檔案柜里落了一層灰。

1995年6月，南郊稻田里又出現了尸塊。

四個塑料袋，分裝在田埂兩側。

法醫拼接之后發現所有尸塊屬于同一個男性，但頭部和胸部缺失。

死者身高一米八左右，32到35歲，臀部肌肉發達，頸椎有輕微彎曲，常年坐辦公室。

左手腕內側有一道細長的舊傷疤。

一位老刑警想了個招。

他沒讓發認尸通告，而是在電視臺打了一條滾動的“尋人啟事”：

南郊發生嚴重車禍，傷者面部受損無法辨認身份，左手腕內側有一道細長傷疤，請家屬速來派出所辨認。

幾天后一個老太太顫顫巍巍走進派出所，說傷者很像她兒子董大慶。

她最后一次跟兒子聯系是今年5月，兒子說新交了個女朋友叫任秀娥，之后就再沒了消息。

法醫掀開白布讓她看了一眼，老太太整個人癱在地上。

警方順著任秀娥這個名字查下去，發現她用的是假身份。

全市婚姻介紹所篩了一遍，在南郊一家婚介所找到了登記記錄，沒有照片。

根據工作人員描述畫出模擬像，又找了一個多月，才在東風區碰到一個從樺川縣來串門的老太太，說畫像上的人很像她同村一個姑娘，叫馬艷紅。

28歲，離過婚，性格大大咧咧，說話嗓門大，愛占小便宜。

1993年離了婚以后就一個人搬來佳木斯，聽說又找了個男朋友。

警方找到馬艷紅和董大慶同居的出租屋時，推開門所有人都愣了。

墻上、地板上、天花板上，到處是噴濺狀的血跡，已經干透氧化成深褐色。

馬艷紅不在，行李也全帶走了，只剩廚房里一把沒洗的菜刀擱在砧板上，刀縫里還嵌著暗紅色的東西。

董大慶的父親提供了一條線索：兒子手里有張存折，里面存了兩萬塊錢。

1995年的兩萬塊，夠在佳木斯買一套小戶型。

存折和馬艷紅一起失蹤了。

警方調了銀行記錄，錢沒被取走。

他們判斷她一定會來取這筆錢，就在全市各個儲蓄網點布了暗哨，蹲了半個月，終于在一個傍晚把她按在柜臺前。

被審訊的時候，馬艷紅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

她不但承認殺了董大慶，還把九個月前那樁懸案也撂了。

她說松花江里那一家三口也是她殺的。

她剛離婚那陣子從樺川老家搬來佳木斯，租了一個姓徐的房東的房子。

房東是個熱心腸，聽她說被前夫趕出家門身無分文，當場把房租從100塊降到50塊。

有一天她找房東哭訴，說老板沒發工資、沒錢吃飯，房東不但沒催房租，還從兜里掏了200塊錢塞給她。

就是掏錢這個動作讓她看見了房東兜里那一沓鈔票，她估摸了一下，至少5000塊。

1994年的5000塊，是普通工人好幾年的工資。

那天晚上房東一家準備回老家探親，做了一桌好菜。

馬艷紅主動提出去買酒踐行，跑到小賣部拎回來兩瓶啤酒一瓶飲料，在廚房把碾碎的安眠藥粉末倒進去。

然后當著房東夫婦的面擰開瓶蓋，一瓶一瓶遞到他們手里。

等三個人都睡死過去，她從房東兜里摸出那沓錢。

本來想拿了錢就走，可站在屋里看著那一家三口，她腦子里冒出來一個念頭——

等他們醒了，知道我偷了錢，我怎么見人？

她轉身去廚房拿了把菜刀。

殺完人以后她把尸體肢解了，用自行車馱著編織袋分了好幾趟扔進松花江。

深秋的江水冷得扎骨頭，她來回騎了好幾里夜路，手凍得通紅，車轱轆上沾滿了泥。

殺董大慶的手段幾乎一模一樣。

酒里下安眠藥，等他睡著，找到存折，然后拿刀，肢解，拋尸稻田。

她跟警方說，我就是不想讓他醒來以后覺得我是個騙子。

法庭上，她為了活命編出“姓王的同伙”。

恰好那段時間通緝令上真有一個姓王的在逃人員。

辯護律師還補了一刀，說三名受害者的體內安眠藥含量太低，不足以讓成年人完全昏迷，單憑一個女人的體力不可能同時控制住三個人。

法官采納了這條意見，案子發回補充偵查。

馬艷紅被暫時收監，這一關就是三年。

三年里，警方費盡周折終于把那個姓王的逃犯抓了回來。

審訊時對方一臉茫然——馬艷紅？不認識，見都沒見過。

謊言被戳穿的那一刻，馬艷紅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死刑再次宣判，她沒再喊冤，也沒再編同伙。

行刑那天是個清晨，她走出監室的時候腿已經軟了，兩個女警架著她往前走。

她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聲音太小，沒人聽清。

我寫馬艷紅的時候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她為什么要殺那一家三口？

明明拿了錢就可以走，人家在昏睡，就算醒了也未必立刻發現錢丟了，發現了也未必報警，報了警也未必能追到她。

她又不是什么窮兇極惡的在逃重犯，在那天晚上之前，她的檔案是干凈的。

可她就是覺得，讓別人知道她是個騙子，比讓別人知道她是個殺人犯更難接受。

一個人活在世上，最怕的不是受懲罰，是被人看輕。

她把面子看得比人命還重，最后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了。

你們怎么看馬艷紅這種人？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