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出差第五天,手機突然彈出一條收款提醒。
遠房表妹轉了一千塊錢。
我還沒點開,手機又震了幾下,語音消息連著往外跳。
“嫂子,我看到表哥朋友圈發的訃告了。”
“我正在坐月子,你爸的葬禮我過不去。”
“多想想你的孩子,你可一定要節哀,保重身體。”
我整個人像被人從后腦勺敲了一棍。
心臟猛地縮緊,指尖發抖,點進陸硯庭的朋友圈。
第一條,是上周給我爸辦壽宴的九宮格。
我爸對著蛋糕笑,哪兒來的葬禮?
更荒唐的是孩子。
我跟陸硯庭結婚五年,丁克,我哪來的孩子?
01
我壓著咚咚的心跳,敷衍表妹兩句,說她可能看錯了。
然后翻出抽屜里的備用機,登了小號,搜索陸硯庭的微信,發送好友申請。
他秒通過。
我點進他的朋友圈,往下只滑了一下,黑白色訃告就懟在眼前。
“岳父大人千古,泣告親友。”
配了靈堂定位。
我攥著手機的手全是汗,外套都沒拿,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跑。
導航顯示要三個小時。
一路上我腦子里嗡嗡響,手把方向盤攥得死緊,指節青白。
車停穩,我甩上車門,順著白事花圈往里走。
靈堂肅穆,哀樂低低地響。
我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女人。
一身孝裙,料子不便宜,臉上只帶淡妝,眼底熬得發紅,但皮膚光潔,一看就是平日里被伺候得妥妥帖帖的人。
她朝我迎過來,聲音沙啞,眼圈濕著:
“你是我愛人的親戚吧?非常感謝,你能在百忙之中來參加家父的葬禮。”
愛人?
我盯著她,嘴里發干。
我盡量讓聲音不抖,但出來的每個字都發顫:
“陸硯庭在哪?”
“他……”
“媽媽!”
她的話被截斷。
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從側邊沖過來,撲到她腿上,仰起臉。
我呼吸一滯。
那張臉,眉毛、眼睛、嘴,活脫脫一個縮小版的陸硯庭。
結婚五年,他瞞著我,跟這個女人連孩子都養這么大了。
我心里翻攪得厲害,有個問題像刀子一樣剜過來。
她知道我的存在嗎?到底誰才是那個見不得光的?
溫絮蹲下去,揉揉男孩的頭發,蒼白的臉上帶出一點笑:
“慕慕乖,媽媽還有事,去找奶奶。”
男孩轉身就跑。
我順著方向看去,視線一凝。
一個老太太正彎腰接住孩子,一把抱起來,腳下利落得很。
那是我婆婆。
陸硯庭口中那個常年臥病在床、連下樓都喘不上氣的婆婆。
她此刻抱著大孫子,健步如飛,臉上笑出的褶子都透著精神。
我站在原地看著,手指尖發涼。
![]()
溫絮沒發現我臉色不對,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感激:
“婆婆疼我跟親閨女一樣,孩子就是她一手帶大的。我沒工作,她每個月還給我兩萬生活費。”
我心臟狠狠皺了一下,窒息感兜頭砸下來。
陸硯庭是入贅我家的。
婚后他說自己腰間盤嚴重突出,做手術后就一直在家休養。
我體諒他,拼命出差、加班,從總監一路拼到總裁,月月扛著家里所有的開銷。
我怕他不安,幾次說要接婆婆過來,他總以各種理由推掉。
我就每個月固定轉給婆婆兩萬二,當醫藥費和生活費,五年沒斷過。
現在那筆錢,一分不少,全喂了這一家子白眼狼。
溫絮引著我往親戚堆里走。
幾個眼生的男人女人圍過來,對著她一口一個“絮絮”。
“絮絮,你可是我們硯庭心尖上的人。”
“為了他和孩子,可千萬保重自己。”
溫絮苦笑著,左手下意識撫上小腹。
我目光釘在她那個動作上,胃里一陣痙攣。
二胎都有了。
我攥緊雙手,指甲掐進掌心,一點痛感都感覺不到。
陸硯庭以前怎么說的?老家太遠,親戚欺負他們母子,所以連婚禮都簡辦,婚后再無往來。
我從沒懷疑過,甚至心疼他。
現在站在這群人中間,我才徹底明白。
不是不往來。
只是不跟我往來。
他們眼里,溫絮才是陸硯庭明媒正娶的老婆。
我這個拿了證的,在他們那兒什么都不是。
我胸口堵著一團火,燒得五臟六腑都疼。
陸硯庭,這五年你給我布下的,是一個扒皮拆骨的騙局。
02
“硯庭對你是真的好,上回他謊稱請假做手術,其實是偷偷跑回來陪你,這男人沒得說。”
我站在幾步之外,聽得清清楚楚。
腰間盤突出的那場手術,他術后在床上躺了兩個月,我端茶倒水,擦身換藥,半夜他喊疼,我爬起來給他熱敷。
現在有人告訴我,那場手術根本不存在,他只是找了個借口回來陪另一個女人。
“工作能力強,一直是銷冠,錢還全都上交,平時花個零花都要跟絮絮報備。”
“你都不知道我們多羨慕你。”
溫絮臉紅了,眼里那點幸福滿得快要淌出來。
“我也跟他說過,在外面需要花錢的地方多,別對自己太苛刻。”她聲音溫溫柔柔的,“是他自己心疼我,說怕我沒安全感,愿意讓我管著。”
我聽著,只覺得惡心。
陸硯庭在家躺了五年,花我的錢,用我的卡,偶爾跟我開口要零花,我還要感激他不亂花。
結果他在外面月月把錢捧給另一個女人管。
我深吸一口氣,胸口堵得發悶。
“聽說硯庭馬上要升總監了吧?”
“他那么有本事,以后肯定對老婆更好。”
我差點笑出來。
他有工作,有高薪,五年來沒往家里送過一分錢。
那些錢全流到了這里,流到了這個女人手里,養了這個家。
“硯庭是我見過最好的人,能嫁給他,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分。這次一聽說我爸出事,他立馬趕過來安排葬禮。”
幾天前,陸硯庭拎著行李箱,神色匆忙,說有個剛工作的朋友要出差,他不放心,陪著去一趟。
我當時還覺得這男人仗義,拍了拍他肩膀,讓他注意腰。
他現在正以女婿的身份,站在另一個葬禮上主事。
我咬緊后槽牙,耳根發燙。
“何止啊,我們誰不知道,他怕你累,還給你請了保姆。”
“絮絮,你瞧你保養得多好,跟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似的,哪兒像個有這么大孩子的媽。”
我條件反射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臉。
出門前照鏡子,鏡子里那個女人才三十歲,眼袋浮腫,法令紋深得粉底都蓋不住。
而溫絮眼神清澈,皮膚光潔,一看就沒沾過柴米油鹽。
她有的是時間保養,有保姆替她干活,有個疼她入骨的老公替她扛著一切。
我沒有。
溫絮眉眼彎了彎,剛見面時那點哀傷已經淡了大半。
“最讓我感動的,是他對我爸媽好,比我這個做女兒的都不知道強多少倍。”她說著,眼眶又泛潮,“每周都去看望,帶一堆營養品,逢年過節轉幾萬塊錢。家里但凡有個什么事,他這個女婿沖在最前面。”
大概是提到了剛過世的父親,她沒忍住,又掉了兩滴淚。
我站在原地,聽著,渾身發冷。
我爸從一開始就不同意我跟陸硯庭在一起。
他看人準,說我被豬油蒙了心。
我不信,跟他吵,跟他鬧,非要嫁。
婚后為了保護陸硯庭那點自尊,我主動搬出別墅,買了個小二居跟他過日子。
明明離我爸家不遠,我工作忙,回去得少。
陸硯庭更干脆,只有逢年過節才肯露個臉,走個過場就撤。嘴上客客氣氣,態度冷冷淡淡。
我挑不出大毛病,又總覺得哪里不對。
現在全對上了。
他每周有四天都說去看“生病”的婆婆。其實是來這里,跟溫絮一家團聚。
他把沈家的錢拿去孝敬這邊的岳父岳母,在這邊當他的好女婿,一周跑四趟,比親兒子還勤快。
我爸那邊,他連裝都懶得裝。
我手抖得厲害,卻要死死撐住,不讓人看出來。
03
陸硯庭的電話打到了溫絮手機上。
“老婆,出殯的東西我都買全了。你放心,給咱爸用的,肯定是挑最好的。”
他的聲音從手機里漏出來,溫柔,周到,“你別總哭,多注意身體,咱們這個家以后還得靠你撐著呢。”
溫絮眼眶一紅,眼淚跟著就下來了。
“老公,你才是咱家最辛苦的那個人。”她擦了把臉,聲音哽咽,還不忘叮囑,“你不要慌,時間還早,路上慢點開車,注意安全。”
家。咱爸。老婆。每一個字都像有人拿著鈍刀子,一下一下往我心口上剜。
五年婚姻,陸硯庭從沒為我爸操辦過一件事,連春節上門都像在完成任務。
而在這里,他是挑大梁的女婿,里里外外一把抓。
溫絮掛了電話,一個坐輪椅的老太太被推到跟前。
“絮絮,硯庭到哪了?”
溫絮彎腰,擠出一個笑:“媽,他快到了。”
她直起身轉向我,臉上還掛著沒擦干凈的淚痕:“我還有事要忙,麻煩你幫忙照看一下我媽。”
說完轉身就去迎新來的賓客,腳步匆忙。
溫媽嘆了口氣,跟我解釋:“老伴走得突然,女婿怕我悲傷過度,才給準備了輪椅。到底是好心,我不能拒絕這番好意。”
提起這個女婿,她整張臉都在放光。
我胸口那個位置已經沒感覺了。
痛過了頭,反而發麻。
我眼神掃過去,不經意間落在溫媽耳朵上。
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那對金耳環。
我往前湊近一步,再近一步,盯著看了幾秒。
耳環邊角有兩道細細的劃痕,位置一模一樣。
那是我小時候貪玩,拿我媽的首飾盒翻著玩,不小心用指甲摳出來的。
我媽的遺物。
我確定,這就是我媽的東西。
一股火從腳底板直沖頭頂,燒得我太陽穴突突跳。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來,指尖繃得死緊,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伸手,拽下來,把這五年所有的賬一筆一筆當面撕清楚。
我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抖了兩下,又一根一根攥回掌心。
我不是來當潑婦的。
砸場子容易,可砸完之后呢?哭一場,鬧一場,讓這群人圍過來看我的笑話?
然后陸硯庭回來,解釋幾句,繼續在這邊當他的好女婿,我在那邊當他的人形提款機?
太便宜他了。也太便宜這一家人了。
我把手收回來,按在身側,指節攥得發白。
溫媽沒察覺,隨口問我:“姑娘,你結婚了嗎?”
我壓住嗓子里翻涌的腥氣,把聲音穩住:“結了。”
“你老公對你怎么樣?”
我看著她耳朵上那對耳環,一字一字地說:
“他出軌了。不讓我要孩子,卻瞞著我和外面的女人生了野種。入贅到我家,花我的錢,養那一家人。”
溫媽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張嘴就這么直。
然后她臉沉下來,聲音帶著怒氣:“呸,這男的忒不是東西,那小三一家也不是什么好貨。”
她語氣激憤,像是在替我抱不平。
“這種人,就該下地獄。姑娘,可不能輕易放過他們,要不然他們就覺得你好欺負。”
我什么都沒說,聽著她罵完。
這些話我會替她記住的,等算賬的時候,一句都不會落。
手機響了。
是陸硯庭。
我劃開接聽,他急促的聲音直接灌進來:
“晚晚,我朋友這邊出事了,急需五萬塊錢,你快給我轉過來!”
我握著手機的手抖了一下。
朋友出事,五萬塊?大概是在外面買那些東西,身上沒錢了,又來我這里提款。
我深吸一口氣,壓著嗓子里那股火,反問回去:“出了什么事?”
他沒聽出我聲音不對,還在催:“你別問了,先轉過來,急用。”
我又問了一遍,聲音壓得很平:“家里死人了?”
電話那頭一下安靜了。
陸硯庭頓了整整兩秒。
五年了,我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你怎么說話這么難聽?”
“這就難聽了?”我笑了一聲,笑完自己都覺得冷,“那些破事,關我什么事?你們自己想辦法。”
掛斷。
幾秒后,消息彈出來。
【你平時裝得那么懂事,沒想到這么不近人情。】
【沈聽晚,你別后悔。】
我看著這兩行字,沒回。
緊接著,溫絮的手機也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轉身朝溫媽這邊走過來。
“媽,硯庭說給你買了一些首飾。”
溫媽嘴上嗔怪著“這孩子,怎么又破費”,手已經伸過去接手機,低頭翻看圖片。臉上的皺紋笑成一團。
我的視線越過溫媽的肩膀,落在那些圖片上。
整個人從頭皮麻到腳底。
那些首飾,我一件一件都認識。
全是我母親的遺物。
04
我站在原地,看著溫絮手機上滑過的那一張張圖片。
耳環、項鏈、手鐲,每一件我都認得。
我媽戴了幾十年,臨終前一件一件摘下來,放進首飾盒,交到我手上。
她說這是嫁妝,也是底氣。
現在這些首飾出現在陸硯庭送給另一個丈母娘的禮單里,配著那句“怎么孝敬你都是應該的”。
我終于明白他掛電話前那句“你別后悔”是什么意思了。
送耳環還不夠,他要一件不剩全搬過去,拿我媽的東西去討另一個媽的歡心。
這個人,就是有本事在你覺得已經夠惡心的時候,再讓你惡心一回。
“媽,硯庭還說等爸的葬禮結束,要跟公司請幾天假,帶你出去散散心。”
溫絮的聲音發顫,眼眶又紅了,“你就是為了我們,也一定要保重身體。”
溫媽眼里蓄滿淚,攥緊她的手,重重地點了點頭。
母女倆面對面站著,一個紅著眼,一個含著淚,手疊在一起。
旁邊有親戚看著,輕輕嘆了口氣,大約是覺得這家女婿真不錯。
如果沒有那些爛在底下的臟事,我大概也會站在人群里,覺得這畫面挺暖的。
可這不是溫情戲。這是踩著我和我全家演出來的。
溫絮轉身繼續去招待賓客,得體,利落,像個稱職的女主人。
溫媽坐在輪椅上,從口袋里摸出一張黑白照片,老伴的。
她拿手指一點一點撫過照片上的笑臉,一滴淚砸在手背上。
“女婿是個會疼人的好人。咱們女兒跟了他,你就放心去吧。就算是我,以后也能安心閉眼了。”
她攥緊照片,貼在胸口。
我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沒說話。胸口悶得發疼,有筆賬,今天不算,改天也會算。
我媽病重的時候,我跪在病床前,兩只手接不住那個首飾盒的重量。
她嘴唇發白,聲音已經很弱了,還在叮囑我,這是嫁妝,是保障,是媽最后給你的東西。
我爸在旁邊站著,一句話沒說,等我媽走了以后,他跟我大吵一架。他說陸硯庭那種人不行,說你嫁給他就是往火坑里跳。
我不信,我覺得他是嫌人窮。
婚禮他沒來,我憋著一口氣不聯系他。
后來他先打了電話,聲音悶悶的,說你要是真受了委屈,爸這兒永遠是后路。
“老婆,我來了。”
這一聲把我拽回來。
陸硯庭從門口進來,幾步走到溫絮跟前,伸手把她攬進懷里,手指輕輕擦過她眼角,動作輕得跟哄小孩似的。
“不怕,凡事有我呢。”
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眼睛微微瞇著,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上,整個人看起來穩得像座山。
原來他會溫柔,會擔當,會在另一個女人面前把腰桿挺得這么直。
至于他身上還藏了多少秘密,我已經不想知道了。
看著他們在靈堂中間抱在一起,我心里什么都沒了。
“對了老婆,咱媽呢?”
“你一個親戚照顧著呢。”
陸硯庭松了口氣,點點頭:“那咱們得好好謝謝人家。”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臉來,目光穿過人群,想找那個“親戚”。
我沒等他找到。
自己上了講臺。
話筒拿起來的時候,開關咔噠一聲,音箱嗡了一下,整個靈堂的回音都落在我耳朵里。
“陸硯庭,我的老公。”
靈堂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抬頭看過來,有幾個親戚還沒反應過來,嘴巴微微張著。
陸硯庭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慢慢抬起頭,對上我的眼睛。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血色像被人從頭頂抽走了,瞳孔驟然收縮,整張臉白得跟靈堂里掛的白布一個顏色。
我看著他,話筒貼著嘴唇,聲音穩穩地傳出去。
“你要怎么感謝我?”
05
靈堂里所有人都盯著我。
溫絮僵在陸硯庭懷里,整個身子像被人抽走了骨頭,慢慢轉過頭來看我。
她眼里那層溫柔還沒褪干凈,就被茫然和驚恐撕開了,碎得干干凈凈。
陸硯庭兩條胳膊猛地一松,像被燙了似的從她身上彈開。
他往后踉蹌一步,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往下退,從慘白到鐵青,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安靜了不到兩秒,靈堂炸了。
“怎么回事?”“這女的是誰?”“硯庭什么時候有第二個老婆了?”“不是說絮絮才是正妻嗎?”
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帶著震驚、探究,和看好戲的興奮。
溫絮伸出去的手在發抖,抓住陸硯庭的胳膊:“硯庭,她是誰?你不是說你只有我一個妻子嗎?”
陸硯庭一把甩開她的手。
他轉過臉來瞪我的那一眼,眼珠子都快凸出來,整個人像被踩住尾巴的狗,又急又狠。
他幾步沖上來,伸手就要搶我手里的話筒,嗓門拔得又尖又啞:
“沈聽晚你瘋了!你跑來這里干什么!別在這胡言亂語攪亂葬禮!”
我側身,讓他的手抓了個空。
話筒穩穩握在手里,我看著他,冷笑了一聲:
“胡言亂語?陸硯庭,你敢當著所有親戚朋友的面,說我不是你領了證的合法妻子嗎?”
他的手停在半空,五指僵著,整個人釘在原地,臉上最后一點顏色也沒了。
溫絮后退兩步,眼淚一下子就沖出來,聲音碎得不成句:
“結婚證……硯庭你騙我?你說我們才是合法夫妻……”
陸硯庭急得滿頭是汗,一邊伸手去拽溫絮,一邊扭頭惡狠狠地盯我,嘴里話都開始亂竄:
“絮絮你別聽她的,她是個瘋子,精神有問題!她是我以前一個追求者,得不到我就故意來鬧事!”
我被他這句話直接氣笑了。
追求者。
追他五年,養他五年,拿我爸的錢給他鋪床,拿我媽的遺物給他送禮,最后在他嘴里成了個求而不得的瘋子。
這張嘴,真能編。
我沒再跟他廢話。
手伸進包里,掏出那本結婚證,舉起來。
翻開,內頁朝外,舉過頭頂。
“大家看清楚,陸硯庭,沈聽晚,結婚五年,民政局正規登記。”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聲音不大,但靈堂太安靜了,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砸,“我也想問問,我什么時候成了追求者?”
我把結婚證往他那邊的方向一偏,像是給他看一眼,又像是給所有人看。
“你入贅我沈家,吃我的穿我的花我的,拿著我的工資在外面養小三生私生子,這就是你嘴里說的追求?”
人群炸了。
聲浪猛地拔高,之前的竊竊私語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哄鬧。
所有的目光都變了,看陸硯庭的眼神里有鄙夷,有嫌惡,有人直接指指點點,嘴里的話越來越難聽。
溫絮癱坐在地上,臉上的妝哭花了,嘴唇哆嗦著,一遍一遍念叨同一句話:“原來我才是那個小三……我當了五年小三……”
陸硯庭徹底慌了。
他想去扶溫絮,又怕我再張嘴爆出什么東西來,腳往前邁一步又退回來,進退兩難,滿頭滿臉都是汗。
“絮絮你別信!她偽造的!全是假的!”
我懶得看他。
今天來了,我就沒打算給他留半分活路。
我從口袋里摸出手機,劃了兩下,按下播放鍵。
錄音公放的聲音從話筒旁邊竄出去,壓過滿堂的嘈雜,傳遍整個靈堂。
是陸硯庭的聲音。
剛才給我打電話的錄音。
06
我把錄音外放。
先是他跟我要錢那通電話。
他罵我不近人情,讓我別后悔。然后是他跟溫絮的,我悄悄錄的。
“老婆,出殯的東西我都買全了。你放心,給咱爸用的,肯定全是最好的。”
“你別總哭,要多注意身體,咱們這個家以后還得靠你呢。”
兩段錄音,同一個男人,兩張臉。
前一秒還在罵原配冷血,后一秒就對著另一個女人溫柔體貼。
陸硯庭面如死灰,張著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證據擺在那兒,怎么辯都是死。
陸硯庭雙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膝蓋磕在水泥地面上悶響了一聲。
溫絮哭得撕心裂肺,手指著他,渾身抖得說不出完整的話,指了半天,最后只從嗓子里擠出一聲嗚咽。
剛才還圍著溫絮噓寒問暖的那幫親戚,臉色全變了。
有人往后退,有人別開臉,有人干脆扭過頭去假裝看別處。
沒有一個人上前,沒有一個人替他們說話。
倒是那個“常年臥病”的婆婆,噌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利索得跟平時裝出來的病秧子判若兩人。
她指著我,嗓子又尖又厲:“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故意來毀我兒子!我們硯庭哪里對不起你了,你要這么害他!”
我冷冷看著她。
“害他?你們母子聯手騙了我五年,榨我的錢,毀我的人生,現在倒打一耙?”
我盯著她的眼睛,她下意識往后縮了半步。
“你每個月拿著我的兩萬二,裝病騙我五年,轉頭就把錢給了溫絮和你那好孫子當生活費。你晚上躺床上,心里愧不愧?”
婆婆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想罵回來,嘴上卻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僵了幾秒,她干脆往地上一坐,開始撒潑。
陸硯庭這時候爬過來了。
他是真的爬,膝蓋蹭著地面,爬到我跟前,一把抱住我的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晚晚,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我一時糊涂,我鬼迷心竅!我跟溫絮只是逢場作戲,我心里真正愛的人一直是你啊!我們五年的夫妻情分,你不能這么絕情!”
我低下頭,看著他攥住我褲腿的那雙手。
惡心從胃往上翻。
我用力抬腳,狠狠甩開他。
“別碰我。”
“我嫌臟。”
他僵住了。
“陸硯庭,你現在跟我說愛,你不覺得可笑?”我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攤爛泥,“你跟溫絮生兒育女,成雙成對,拿我媽的遺物去討好小三的媽,花我的錢養你的小家。你所謂的愛我,就是把我踩在腳底下,拿我的真心當抹布踩嗎?”
他開始磕頭。
“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馬上跟溫絮斷干凈,我回到你身邊,我們好好過日子!我以后一定好好對你,好好孝敬岳父,再也不騙你了!”
我就這么看著他磕。
心里什么都沒有。不恨,不忍,不痛。只是空洞。
晚了。
他拿我的錢養她。拿我媽的遺物孝敬她媽。樁樁件件,都是他自己選的。
我跟這個人之間,沒有回頭路。
07
“機會?”我重復了一遍,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陸硯庭。
“我給過你無數次機會。”
他抬起頭,滿臉是淚,額頭磕破了皮,血和灰混在一起。
我看著那張臉,五年來每天早上醒來第一眼看到的臉,現在只覺得陌生。
“是你自己不要的。是你親手把我們的婚姻碾碎了。”
“陸硯庭,我沈聽晚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骨氣。最不做的,就是回頭。”
“我們之間,完了。”
溫絮從地上爬起來了。
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眼神空洞。
她朝陸硯庭走過來,步子不穩,走到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陸硯庭,你騙得我好苦。”她嗓子已經哭啞了,“我為你放棄工作,為你生兒育女,為你操持這個家。我以為我嫁給了全世界最好的男人。結果我只是你藏在暗處的小三,我兒子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陸硯庭被打得臉偏過去。
他沒有愧疚,反而像是被這一巴掌激怒了,猛地從地上竄起來,反手就抽了回去。
那一下又狠又重,溫絮整個人摔在地上,嘴角當場滲出血絲。
她捂著臉,不敢置信地抬頭看他。
“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陸硯庭紅著眼,像條瘋狗:“打你怎么了?當初是你自己貼上來的,現在裝什么無辜!要不是你拖累我,我現在還好好當我的沈家女婿,吃香的喝辣的!都是你這個賤人毀了我!”
他沖上去還要打。
旁邊的親戚終于看不下去了,幾個男人上去架住他,有人攔腰抱住,有人拽胳膊。
陸硯庭還在掙扎,嘴里罵罵咧咧,唾沫星子亂飛。
溫絮癱在地上哭,婆婆在旁邊尖聲叫,勸架的聲音、罵人的聲音、哭喊的聲音攪成一團。
剛才還母慈女孝的一家人,眨眼間撕成了這副丑態。
我就站在幾步之外,冷眼看著。
這就是他費盡心思維護的另一個家。
大難臨頭,各自飛,甚至反目成仇。
我拿出手機,撥了律師的電話,按下免提。
“徐律,現在幫我準備材料。起訴離婚。起訴陸硯庭婚內出軌,轉移夫妻共同財產,涉嫌詐騙。另外,他非法占有我母親的遺物,一并追究法律責任。”
“好的沈總,我馬上處理,三天內提起訴訟。”
“起訴”兩個字一出來,陸硯庭整個人炸了。
他猛地掙開架著他的人,再次撲到我腳邊,死死抱住我的腿。
這一次不是裝可憐,是真的怕了。
“不要!晚晚你不能起訴我!你起訴我我就完了!我會坐牢的!”他的聲音在抖,眼淚鼻涕全蹭在我褲子上,“我把錢都還給你,所有東西都還給你,你放過我好不好?我給你做牛做馬,我一輩子伺候你,求你別起訴我!”
我低頭看著這張我親過,摸過,心疼過的臉。現在只覺得臟。
“坐牢?”我把這兩個字咬得很輕,“那是你應得的下場。你騙我的五年,花我的每一分錢,傷我的每一次,都得用代價還回來。”
我彎下腰,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他攥得死緊,我掰得用力,指甲刮過他的指節,他疼得往回縮。
最后一根手指被我掰開,我退后兩步,跟他之間隔出一段清清楚楚的距離。
“從今天起,一刀兩斷。”我看著他的眼睛說,“你和溫絮,和你的孩子,和你的母親,你們的一切,都跟我沒有關系了。”
我跨出那扇門,陽光兜頭砸下來,刺得我瞇了瞇眼。
我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是干凈的。
五年的騙局,五年喂了狗的真心,今天全埋在這扇門后面了。
開車回去的路上,我沒哭,也沒覺得想哭。
腦子里空空的,胸口也空空的,像卸掉了一塊壓了五年的石頭。
只是想到那張臉,想到自己傻乎乎付出的那些日子,還是覺得心寒。
等紅燈的時候,我從包里摸出那張孕檢單。
紙被我疊得方方正正,展開,上面的字我已經看了無數遍。
懷孕,八周。
08
這張孕檢單,我本來打算等陸硯庭出差回來,當面遞給他的。
我甚至在腦子里排練過好幾遍,想象他看到之后會是什么表情,會不會把我抱起來轉圈,會不會傻笑一整天。
現在這張紙還攥在我手里,但上面的每一個字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這個孩子,不該來。
不該有陸硯庭那樣的父親。
更不該出生在一段從一開始就爛到根的婚姻里。
回到家,我徑直進了房間,反手鎖上門。
房間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我坐在床邊,手里攥著那張孕檢單,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邊。
沒哭,也不想哭。
傍晚的時候,門被推開了。是我爸。
他沒問我怎么了,只是走進來,坐到我旁邊,一只手掌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只手粗糙,溫熱,落在我肩上的分量很輕。
“晚晚,沒事了,爸都知道了。”
我抬頭看他。
他鬢角的白頭發比上次見又多了些,眼角的皺紋也深了。
當初我非要嫁給陸硯庭,他攔了,勸了,吵了,被我氣得大病一場。
現在我“摔”成這樣回來,他一個字都沒說我,就只是坐在我旁邊,眼里全是心疼。
“爸,對不起。”我嗓子啞得幾乎說不出話。
他搖了搖頭,眼眶有點紅:“傻孩子,你有什么對不起的。你只是太善良,太容易信人。錯的是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不是你。”
我把孕檢單遞過去,手抖了一下。
我爸接過去,戴上老花鏡,對著紙看了很久。
他的手也在抖,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眼神定定的,語氣沒有猶豫。
“打掉。”
“這個孩子,不能留。陸硯庭那種人,不配當你孩子的父親。你還年輕,不能被這個孩子拖住一輩子。爸養你一輩子都沒問題,爸只希望你以后過得開心,過得安穩。”
我看著他,憋了一整天的眼淚終于沖出來,完全收不住。
我喊了一聲“爸”,聲音碎在嗓子眼里,然后靠進他懷里,放聲大哭。
這五年的委屈、被騙的憤怒、被當成傻子耍的屈辱,全在這一場哭里泄了出來。
我爸沒說話,就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像小時候那樣。
第二天,他陪我去醫院。
掛號、排隊、簽字,全程沒讓我一個人待著。
手術很快。
我躺在病床上,護士過來量血壓,麻藥退掉之后,我沒有不舍,甚至沒有傷心,就是覺得輕松。
像卸掉了一樣本來就不該我扛的東西。
這個孩子,不該來。
我給不了他一個完整的家,也做不到讓他在謊言和背叛里出生。與其那樣,不如讓他從未來過。
出院那天,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回家清理東西。
婚紗照,拆了,塞進垃圾袋。
情侶衫,他的睡衣,他用過的杯子、拖鞋、剃須刀,一件不剩全扔了。
衣帽間空出來整整半邊,我拿抹布里里外外擦了兩遍,窗戶打開,讓風吹了一下午。直到這屋里聞不到一丁點他的味道。
然后我回公司,把自己扔進工作里。
會一個接一個地開,項目一個接一個地跟,加班比出事之前還狠。
只有忙起來的時候,腦子才沒空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陸硯庭沒消停。
他開始在公司樓下堵我。
每天傍晚下班,他的車就停在門口,人靠在車門上,看見我出來就快步跟過來。
嘴里的臺詞翻來覆去就那幾句:
“晚晚,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吧。”
“我已經跟溫絮徹底斷了,她帶著孩子走了,我現在一無所有了。”
“我只有你了,你別不要我。”
我從不看他,也不回話。
司機直接把車開到他面前,我上車,關門,車子繞過他拐出停車場。
保安后來干脆把他攔在大門外,他進不來,就在門口站著。
站了一整天,第二天又來。
有一次他直接跪在公司門口,人來人往的大堂,他跪得端端正正,一邊扇自己耳光一邊喊我的名字。
旁邊圍了一圈人,有人拿手機拍。
我從前臺嘴里聽到這事的時候,頭都沒抬,只說了一句:“讓保安處理。”
心死了就是死了。
他跪殘了,也換不回我一丁點動容。
軟的不行,他換了路子。
開始打電話、發信息,語氣一天比一天沖。
威脅我要毀了我,要毀了我的公司,說既然我不給他活路,那就誰都別想好過。
我把他所有的來電記錄、短信截圖,全部轉給律師。
當天下午,律師那邊追加了一條訴訟請求,騷擾、恐嚇、威脅人身安全。
法不容情。我對他,也早沒有情可容了。
09
法院開庭那天,我沒去。
律師全權代理。
證據鏈完整,婚內出軌、轉移夫妻共同財產數額巨大、詐騙、騷擾恐嚇,多項罪名一并起訴。
陸硯庭站在被告席上,連一句像樣的辯解都湊不出來。
判決下來:有期徒刑三年六個月。
非法轉移的財產全部追回,我媽的遺物一件不少地找了回來。
耳環上的劃痕還在,我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鎖進了保險柜。
溫絮帶著孩子離開了這座城市,沒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那個曾經以陸硯庭為傲的婆婆,沒了經濟來源,兒子進了監獄,鄰居的風言風語一天比一天難聽。
她再也沒出過門。
離婚判決書到我手上那天,我坐在辦公室里,把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五年的婚姻,最后就濃縮成這幾行字。
我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結束了,干凈利落。
我爸看著我一天天緩過來,話變多了,臉上也開始有笑了,整個人松弛了不少。
有一天他試探著跟我提了一嘴,說有位世交家的兒子剛從國外回來,接手了家族企業,人品端正,穩重可靠,問我要不要見見。
我說好。
不是賭氣,也不是想用新感情療舊傷。就是覺得時候到了,我把自己收拾干凈,該往前走了。
我值得被人好好對待。
第一次見面約在一家安靜的茶室。
季言昭穿一件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腕,氣質溫和,眼神干干凈凈的。
他沒打聽我的過去,只是跟我聊工作,聊行業,問我平時喜歡做些什么。
禮貌,克制,分寸感拿得很穩。
兩個人坐在那里聊了兩個小時,不尷尬,不冷場,也不覺得累。
之后開始慢慢接觸。
他知道我經歷過什么,從不多問,也不說那些廉價的安慰話。
但他記得我喝茶的溫度,記得我加班到幾點會餓,會在我情緒低的時候什么都不說,就坐在旁邊陪我待一會兒。
他從不說漂亮話。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讓人踏實。
我一點點卸下防備,接受了這段感情。
沒有轟轟烈烈,沒有患得患失,沒有欺騙,沒有算計,沒有藏著掖著的秘密,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在一起,只有尊重,只有珍惜。
我爸看著我跟季言昭相處,臉上笑容越來越多。
他那顆懸了五年的心,終于放下來了。
半年后,季言昭求婚。
沒有大場面,沒有鋪張的布置,只有一頓我喜歡的家常菜,和一枚簡簡單單的鉆戒。
他把戒指推過來,看著我的眼睛說:“沈聽晚,過去的苦都過去了。以后我陪你,一輩子。”
我含著淚點頭,把手伸過去。
這一次,我嫁給了真心。
婚禮辦得很小,只請了至親好友。
我穿白色婚紗,走到我爸面前。
我爸眼眶通紅,把我的手交到季言昭手里,聲音有些抖:
“言昭,晚晚就交給你了。好好待她。”
季言昭握緊我的手,鄭重地點了點頭:“爸,你放心,我會用一輩子去護著她。”
那一刻,我知道我找到了對的人。
婚后,季言昭待我,一如當初。
他尊重我的事業,支持我做的每一個決定。我們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買菜做飯,一起在晚飯后散步。
日子平淡,但每一天都過得踏實。
我的事業也在往上走,總裁的位置坐穩了,團隊越帶越順,行業里提起我的名字,沒人再帶上陸硯庭那三個字。
偶爾也會想起那個人,他不過是我人生里一個走錯了岔路時遇到的過路人,一段讓我長了教訓的經歷。
不值得我再為他浪費任何情緒。
10
兩年后,一個周六下午,我和季言昭在商場挑結婚兩周年的禮物。
他拉著我進了一家店,正低頭看柜臺里的東西,我余光掃到對面走過來一個人。
衣服皺巴巴的,頭發花白,背駝著,走路拖著腳。
走近了才認出來,是陸硯庭。
他刑滿釋放了。
他也看到了我,腳步猛地釘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盯過來。
他先看我的臉,然后視線往下走,掃過我身上的大衣,停在我挽著季言昭的那只手上。
無名指上的鉆戒被商場的燈光一打,亮得扎眼。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喉結滾了兩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來。
“晚晚……”
我的目光從他臉上平平地移過去。沒有停頓,沒有回應。只是把季言昭的手握得更緊了些,繼續往前走。
季言昭感覺到了,什么都沒問,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輕輕摟住我的肩膀,掌心貼著我肩頭,溫熱的。
我靠著他,腳步沒慢。
陸硯庭站在原地,他想追上來,腳抬了抬,又落回去,他想再喊一聲,嗓子眼像被什么堵死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就那么站著,看著我的背影越走越遠。
商場里人來人往,有人從他身邊繞過去,多看了他一眼,又匆匆走開。
他終于看清楚了。
當初被他踩在腳底下踐踏的人,現在活成了他這輩子都夠不到的樣子。
而他親手把本該屬于自己的一切,一件一件全毀干凈了。
那個女人,那個家,那份安穩日子,全被他拿來換了謊言和算計。
現在他出獄了,沒人等他,沒人接他,連他媽都不出門見他。
溫絮帶著孩子早走了,他連孩子在哪兒都不知道。
后悔嗎?悔斷了腸子,但沒用了。
我沒有回頭。
身邊是季言昭的手,是結婚兩年的安穩日子,是前方還沒走完的長路。
那些陰溝里的事,早就不屬于我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